七卷119、行樂(2/2)
可是婉兮卻也不敢大意,還是攥住了玉蕤的手去,「……終究才是第一天,便是花苗順利成活了,可是其後還有幾天去呢。咱們啊歡喜是應該的,卻也別這會子就以為已然萬事順遂了。」
翌日便也點頭,「這會子自是凡事都沒有咱們十五阿哥的安危為重。只要十五阿哥一切順遂,其餘的什麼,咱們不能暫且放下;總歸十五阿哥還小,等十五阿哥長大成人還有那麼多年去呢,咱們便還有什麼等不起的,自不必急於眼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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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寺行宮。
這座行宮位於薊州城東十八里外的桃花山上。山上有桃花,開放的時間比其它地方要早,故此得名「桃花山」。
山半有滌襟泉,紆曲流繞,碧澄可愛。有剎名桃花寺。東接皇陵五十里,為鑾輿必經之路。
自乾隆十八年此處建立行宮以來,皇帝每年二月謁陵,都駐蹕此處。
忻嬪自是對沿途行宮瞭然於心,早見了「桃花寺」之名便笑,「……便憑這行宮之名,便是助我之力。」
待得一路出京而來,直到二月二十三日祭陵當日,才恰好駐蹕在桃花寺行宮。
忻嬪原本一顆期待的心,因了這日子,便反倒有些不好了。
「……怎麼這麼巧,魏婉兮那十五阿哥是二月二十四日種痘的吉時,皇上就選在前一天謁陵去!他這豈不是,就是要特地趕在那十五阿哥種痘之前,先去求祖宗保佑?」
終究從桃花寺行宮,到皇陵,還有五十里之遠呢,可是皇上卻不顧路途遙遠,非要趕在這天就去謁陵了,這如何能說不是皇上的故意!
樂容便小心勸,「主子如此不快,想來那皇后主子,心下必定更加倍地不好受……」
忻嬪眉毛一揚,望住樂容,便幽幽笑了。
「對啊,你說得對。我今兒都有些氣著了,那皇后今日必定方寸大亂~~那豈不更是上天助我?」
忻嬪越想越是歡喜,這便心下也平靜下來,這便瞟一眼樂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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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因皇帝即將去謁陵,那拉氏便率領隨駕的嬪妃,一同伺候皇帝用早膳。
嬪妃們聚坐,陪皇帝一同用早膳。
幾位嬪位都紛紛起身,親自為皇帝和皇后侍膳。有的盛粥,有的布菜,有的倒奶茶。
忻嬪便是那個倒奶茶的。
想著待會兒謁陵,禮儀嚴謹,規矩極多,那拉氏便有些吃不下飯。可是接下來還有五十里路,且又要有那些儀軌,肚子裡沒食兒,便也是不行的。
那拉氏便雖說沒吃幾口飯,卻還是將奶茶多喝了兩碗。
忻嬪滿意退下,整頓飯便再未曾抬頭,只悄沒聲兒地吃完了自己的飯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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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皇帝率領後宮謁昭西陵、孝陵、孝東陵、景陵。
未至碑亭,即下轎慟哭。
步入隆恩門,詣寶城前行禮,躬奠哀慟。
後宮以及王以下文武大臣官員,隨行禮。
在眾人的悲聲中,整個天地都籠罩在一片肅穆哀慟的氣氛里。唯有那拉氏忽然有些呼吸急促,身子莫名地發熱了起來。
他就立在皇帝身後半步,正是在行禮之時。此時決不能有半點造次。
這樣莊嚴的氣氛,倒也幫那拉氏暫且壓住了身子裡那股子毛毛躁躁的灼熱來,勉強維持著行完了禮。
接下來待得到孝賢皇后、慧賢皇貴妃等幾位已經先入帝陵的內廷主位前奠酒,那拉氏便有些按捺不住了。
幸好帝陵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踏足而入的,皇帝們的身後世界,對於前朝大臣和普通的內廷主位們來說,也是這天下絕頂機密之一。故此這回奠酒,皇帝只帶了那拉氏一個人入內,其餘嬪妃都只能候在外頭。
皇帝奠酒罷,那拉氏按例雖說用不著給幾位皇貴妃行禮,可是好歹孝賢皇后是元妻嫡後,她是繼後,還是身份有別,應當有禮的。
她這便也端起酒盞來,卻是沒朝向金棺奠禮,卻是忽然回眸,嫣然而笑,「皇上……皇上怎不飲了這酒?這酒滋味甘冽,皇上便飲一口吧。」
終是地宮,周遭陰森森的,那拉氏冷不丁露出這樣纏棉的笑,說出這樣的話來,將皇帝都驚了一跳,愣愣望著她。
「皇后!你這是……怎了?」
那拉氏卻不覺著自己怎麼了,反倒端著酒盞,乾脆轉身離了供桌,款步朝皇帝坐過來。
她的兩頰,漾起桃花輕紅來;一雙細目里,也是水光盈盈。
「爺……這是合卺的酒。爺喝了,我才能喝。」
那拉氏說著已經走到了皇帝面前,將酒盞送到皇帝嘴邊兒。
「爺快喝啊!爺喝完了,我喝;我喝完了……便是咱們的,洞房花燭夜了。」
皇帝又是驚了一跳,猛然後退,抬手一揮,將酒盞揮落在地。
那酒盞幸虧沒碎,卻是將那盞中的酒灑了一地,然後無辜地骨碌碌滾到了一旁,委頓牆角去。
「皇后!你今日,這是發的什麼瘋?」
皇帝強撐著,這才沒將那拉氏一併揮到一旁。
皇帝抬手指著那沉睡著的幾具金棺,「你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好歹孝賢、慧賢、哲憫、淑嘉都長眠於此!當著她們的面兒,你與朕這樣情態,說這樣的話,你可好意思!」
那拉氏卻眼神迷離,咯咯地笑了,「皇上是說,她們在看?好啊好啊,就讓她們看!跟她們幾個相比,我雖然進宮最晚,可我卻比她們都年輕!皇上有了我,便不會喜歡她們了。」
那拉氏上前,軟軟地撲向皇帝,想要投入皇帝懷裡,「……皇上只會喜歡我一個人。」
在那拉氏的腦海里,她是又回到了當年嫁入宮裡的時候兒了。那時候兒的她,還只是個十五歲的小女孩兒;那時候的她,是被先帝指給皇四子的側福晉——是側福晉,是行婚禮,正正經經迎娶進宮來的側福晉!
不是那些死後被追封了皇貴妃的蹄子們能比的,她們個個兒都只是「皇子使女」,是奴才;而她才是先帝爺指給的側福晉,是娶進宮來的,是主子!
便是慧賢后來也被超拔為了皇子側福晉,可那也是「超拔」!是原本的皇子使女,便是後頭也給補了婚禮,可人卻已經早在宮裡,不像她一般是正正經經娶進宮來的!
就算只是暫且比不上一個孝賢,那又怎麼了?她年輕啊,她比孝賢年輕了六歲去呢!
皇上不是喜歡活潑可愛的小女孩兒麼?那令貴妃進宮的時候兒,不就是十四、五歲麼……那她也是啊,她嫁進宮來為皇四子側福晉的時候兒,也才那麼大啊!
皇上必定是喜歡她的,必定是的。
她笑了,如夢似幻,柔聲召喚,「皇上……快來啊。皇上看,紅帳已經垂下,紅燭已將燃盡……皇上,我已經等了好久啊,皇上別再叫我等了。」
她咯咯地笑,天真爛漫地笑,終於一把抱住了皇帝的手臂,便要將皇帝壓住了去。
皇帝大駭,猛地兩臂用力,將她霍地推到一旁。
「皇后!你瘋了不成?」皇帝的怒吼聲在這地宮裡轟然迴蕩,像是憤怒的虎嘯龍吟。
那拉氏被驚住,卻不想放棄,這便又想上前撲住皇帝的腳踝……
皇帝忙大步奔開,便走便叫,「快傳太醫來。皇后被痰迷住了心竅,叫太醫來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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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在帝陵外的忻嬪,一見皇帝出來時的面色,心下便已經有了數兒。
她垂首,看了看自己早已經洗得乾乾淨淨了的指甲。
今早,就在那指甲縫兒里,曾經存了些瓷白的粉末。
那是杜鵑鳥的腦骨。
南巡時在蘇州,是姐夫安寧給了她。說是江南花樓,那些女子們便是用這手段魅惑住恩客的。
杜鵑鳥又分多種,悲傷的有啼血的子規,每當春日卻聲聲悲啼「不如歸去,不如歸去」;卻還有另外一種白杜鵑,叫聲宛如鷓鴣,啼聲也是「行不得也,哥哥」……
便是這白杜鵑的啼聲,正應了花樓里的姑娘們苦留恩客的心聲。仿佛上天回應,這便叫那杜鵑的腦骨磨成了粉末,竟有了魅惑人心的本事去。叫姑娘們一聲聲嬌啼著「行不得也,哥哥」,便用那手段,將恩客們成功地留下了。
這好東西她剛得了,卻還沒來得及使,皇上在迴鑾的路上便與她分道揚鑣,單獨陪著那令貴妃走了陸路去了。待得回京,至今,皇上便也沒有去看過她,更沒有過單獨相對的機會去。
再後來,姐夫死了。這東西究竟管不管用,她便也無處問去了。
既然如此,便用皇后來試試藥。
一石二鳥,教訓了皇后,又叫她了解這藥的效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