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00、磕打(畢)(2/2)
皇太后眯眼凝視婉兮,「貴妃,你倒是說說,你對此事是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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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微微吸氣,小心道,「宗室阿哥們,除得了『世襲罔替』恩典之外,都是降位承襲。親王之子,以郡王襲爵;郡王之子,以公爵承襲……阿哥們如此,格格們便也如此,倒也是情理之中。」
皇太后點頭,「貝勒以下,只封嫡出一女;其餘俱按著庶出例,庶出按媵妾所出例……令貴妃,這嫡出、庶出、媵妾所出的規矩,你可明白?」
婉兮深深吸口氣,抬眸望住皇太后。
「不瞞皇太后,妾身從前以為只有嫡出、庶出之分。原來嫡出、庶出之外,還有媵妾所出;而媵妾所出,連庶出都算不上。」
皇太后也是輕輕嘆了口氣,「你說的對。便以王府為例,嫡福晉所出的為嫡出,有名號的庶福晉、格格所出的為庶出;而沒有名號的,如通房丫頭等所出的,就是媵妾所出。」
「故此即便都是王公的女兒,有的卻能封郡主,而有的只能封縣主,還有隻能封鄉君去的。」
婉兮心下便是一顫,又想到了篆香和福鈴這一對母女去。
雖說九爺家不是宗室之家,與此議無關;可是外姓公侯之家,子女的地位倒也與此情形相似。
便因為篆香這一輩子都不要名分,福鈴便是九爺府里的大格格,卻也只是媵妾所出的身份,連庶出都算不上啊。
皇太后幽幽抬眸,「宮裡的嫡庶尊卑,規矩就更嚴。令貴妃,你便是此時身在貴妃之位,上頭唯有一個皇后,可是你也該明白,你的孩子們依舊只是庶出。」
婉兮的心上終於被搗了一拳,有些疼。
只是婉兮雖然已在貴妃之位,卻從未忘記自己的身份,她從未有一日至於要去做那成為正宮皇后的迷夢去。她的孩子都是庶出,她從生下小七的那一日,便都明白。
故此婉兮並未露出半點苦楚來,反倒是釋然的一笑,「是啊,妾身的孩子們,終究都是庶出。以庶出的身份,孩子們卻還都能得到皇太后、皇上的疼愛,妾身還有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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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也是微微意外,抬眸凝注婉兮。
「還有一事:你可知道信郡王德昭薨逝了?」
婉兮輕輕垂首,「是剛剛不久的事,皇上與妾身提及過。」
德昭是多鐸的子孫,曾為宗人府右宗正。
皇太后輕輕眯了眯眼,道:「德昭薨逝,皇帝便與我議及信郡王一脈承襲之事。德昭有十九個兒子,按說皇帝自不用為難承襲之事,只需從中選出一人即可。」
「可是啊,皇帝卻為此事為了難,還特地與我說起,聽我的意見。」
婉兮不由抬眸,也有些意外。
德昭既然有十九個兒子,皇上又何苦犯難?
皇太后道:「說來叫人唏噓,皇帝叫將德昭諸子帶領引見,竟然俱不能清語,拉弓亦屬平常,無王貝勒子嗣體度。」
「王爵至貴,必能說清語才行。而德昭諸子內,竟有年逾四十,不能清語,不能拉弓者,豈可令其承襲王爵?」
婉兮也是挑眉。
皇太后輕蔑地哼了一聲兒,「德昭這麼多兒子,竟都不能用。我也與皇帝說,既然德昭眾子皆不可用,便只能將信郡王的爵位,轉給他們家其餘宗支才行。皇帝也說,德昭諸子都不如輔國公如松。「
「如松雖不是德昭子嗣,可也是多鐸的後裔,也有承襲信郡王的資格。故此皇帝還是定了,叫如松承襲信郡王;而將如松原本的輔國公的爵位,給了德昭的第十五子修齡去吧!」
婉兮靜靜聽著,在心下細細捋了一遍。
如松的名字,她聽說過。還是啾啾跟著容嬪曾經赴瀛台赴宴的時候兒,如松對啾啾頗為照顧,容嬪回來與她提起過,倒叫婉兮留下了印象去。
至於修齡,倒也有些可憐去。既是信郡王的兒子,卻不能承襲信郡王,卻只能承襲了一個輔國公去。
皇太后抬眸瞟著婉兮,打量婉兮面上神情,「皇帝也說,此事是一個先例,以後著傳諭王等,各宜加意教誨子弟。倘襲爵時,不能清語騎射,便照此辦理,不叫承襲王爵去了。若再不警醒,別到時候兒後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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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從暢春園跪安出來,暮色已然籠罩大地。
婉兮說不叫玉蕤來,可是出了暢春園,還是見玉蕤等在大門外。
見婉兮出來,玉蕤忙奔上前扶住婉兮,從婉兮手裡接過小十五來,輕聲問,「皇太后可有為難了姐去?」
婉兮上馬車,含笑輕輕搖頭,「沒有。皇太后甚至都沒有與我說起翠鬟之事。」
伺候小十五的朱氏將小十五接了過去,玉蕤也是意外,「……竟沒說此事?那皇太后留了姐這么半晌,竟是說了什麼去?」
婉兮嘆一口氣,「皇太后是當面敲打我呢。老太太先與我提嫡庶之分,再說滿漢之別,就是要我別忘了自己的身份,別以為自己此時是貴妃,孩子們又都得皇上的喜歡,這便翹了尾巴,生了非分之想去。」
婉兮實則說得輕鬆,也將皇太后那番話都聽得明白;可是玉蕤如何能有這份淡定,這便急了,「這老太太,今兒又說這些去做什麼!她這些年與姐說過的這些話,還嫌不夠多麼?這樣的傷,還要給姐再來幾回才夠?」
玉蕤說著趕緊摸了摸婉兮的肚子,「姐你千萬別往心裡去……千萬別動氣。」
婉兮倒是淡淡而笑,「你別擔心啊,我還沒急,你的眼怎麼先紅了?」
叫婉兮這麼一說,玉蕤的眼淚珠兒險些掉下來,「我寧願她跟姐說翠鬟的事兒呢!大不了,我來跟她請罪就是!她又為何這麼磋磨姐,說這些傷姐的話?!」
「她便不顧什麼,也該顧著姐的身子……南巡迴來,皇上與她分道而行,我不信皇上沒將姐的情形與她說下。」
婉兮倒笑,抬手拍拍玉蕤的面頰,「我沒事兒,真的!老太太她也沒不在意我的身子——她那離不開的煙杆子,當著我都硬生生忍住了。」
「那她還……」玉蕤還是無法釋懷。
婉兮坐直,靜靜望向車窗外。
「玉蕤,你還不明白老太太的意思麼?其實對於她老人家來說,皇子是否鍾意哪個官女子,她根本就不在乎。」
「皇子福晉們是在乎,怕官女子搶了自己在夫君心中的地位;可是對於老祖母來說,若孫兒身邊多個人,能開枝散葉,那只是好事兒,又有什麼好在乎的。」
婉兮頓了頓,「故此啊,我忖著,便是有人將這事兒在皇太后眼前給挑開了去,皇太后也不會追究——她只是擔心,後宮裡有人利用此事,挑唆起皇子們之間的爭鬥去。」
「尤其是我這個貴妃,會憑著皇上的恩寵,這便要利用自己宮裡的官女子去滲透進皇子身邊兒,藉此來將永璇攥進手心兒,為我所用了去。」
「故此啊老太太今兒才要這麼大費周章叫我來,當面兒再提醒我一回,叫我別忘了我便是貴妃,也依舊還是個妾室;我的孩子們便是得了她和皇上的寵愛,也還有一半的漢人血統去……老太太是叫我別忘了我自己的身份,別妄想挑唆皇子們的爭鬥去,更別想從皇子們的爭鬥中間兒獲利。」
玉蕤驚愕凝注婉兮,心下都不知是該鬆一口氣,還是該揪緊了心。
原來皇太后可能根本就不在意翠鬟與永璇的情愫之事……那她是不是應該鬆一口氣?
可是皇太后卻在乎翠鬟是永壽宮的女子,這件事兒便還是連累到了婉兮被皇太后懷疑挑唆皇子爭鬥了去——這便又是玉蕤所無法承受的。
「……皇太后為何不叫我來?翠鬟是我位下女子,便是挑唆爭鬥,也該說是我!」
婉兮自己倒是淡然,「傻妞兒,淑嘉皇貴妃又沒將三個皇子託付給你去,皇太后為何要擔心你?」
玉蕤緊緊咬住嘴唇,「……這老太太,她憑什麼這麼胡亂猜疑去!」
婉兮點點頭,「因為皇家最怕的就是再來一回『九龍奪嫡』啊。而我這個貴妃,不但自己生有皇子,更還有淑嘉皇貴妃的三位皇子……將我往古時的後宮去對照去,怎麼看著都像野心勃勃、且有機會以庶子奪嫡去的禍水奸妃啊。」
玉蕤盯住婉兮面上的平靜、嘴角的笑,這便更急,「姐可是氣極了?這會子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婉兮卻是笑意更濃,「我雖說冤枉,可是我的確是身在貴妃之位,自己有皇子,還有淑嘉皇貴妃的三位皇子,這倒倒不假……這事兒我已經無法更改,便也沒法兒攔著旁人因此而猜疑我去。我若想要辯解,反倒會叫人覺著越描越黑,我索性便也由得她們去吧。」
「而今兒卻能探得皇太后的心意,能保得住翠鬟,甚至將來並非沒機會成全了翠鬟和永璇去……那我自是高興的。」
婉兮握住玉蕤的手,「你怎忘了,這一年來我有多擔心不能保得翠鬟和永璇的周全?此時已是可將心放回肚子裡,我自然要笑,不然光顧愁眉苦臉,才是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