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都聽見了(1/2)
冷月交織,月色皓白,加之江風浮動,冷冽四起,天地之間,似如寒水寒光密織而起,一片慘白攖。
大盛的船隻,連連靠攏。各船之人,皆人心惶惶。
那條司徒夙的主船上,兵衛與侍奴焦急的忙進忙出,慌作一團,滿船之上,氣氛肅穆發緊,壓抑得令人頭皮發麻。
直至,一道嘶啞黯然的嗓音突然而起,「殿下傷勢已包紮完畢,多加修養,便可無礙。」眾人那股子一直壓抑在心的急促感,終歸是全然的鬆懈了開來。
自家太子殿下,終歸算是,脫離危險了。
只是,隨軍多年,見慣了自家太子雄姿英發,揮斥方遒,便是手起刀落,血色猙獰,也不變面色,但今夜太子殿下的反應,無疑是將他們都嚇著了。
滿船之人,皆開始消停下來,然而心底的擔憂卻是逐漸升騰而起。
僅是不久,便有兩名主將入了司徒夙主屋,眼見司徒夙仰躺在榻,神色迷離悵惘,二人面面相覷一番,眉頭緊蹙,當即朝司徒夙跪了下來。
瞬時,森硬鎧甲齊齊碰地,撞出了幾道金屬脆然之聲。
司徒夙聞聲回神,迷離的目光循聲一望,待瞧清二人,他瞳孔也稍稍聚焦,隨即挪開目光,乾裂的唇瓣微微一啟,「爾等要說什麼,本殿已知。是以,一切皆不必多言,出去。償」
他嗓音極低極緩,卻是嘶啞不堪,但語氣中的威儀之氣,卻是分毫不曾掩飾。
肩膀的疼痛還在,起伏震撼的心還未全然平息,便是那股絕望與悲慟之感依舊濃烈,是以此際周身都消停了,但也不願去多想,多思量什麼。
他司徒夙啊,此生難得動情。那般明月的女子,乃他這幾年一心所求的人。而今反目成仇,震撼莫名,這種感覺,突然令他破天荒的體會到,何為絕望無助,甚至是,何為肝腸寸斷。
各種情緒皆交織在心,他已不想再多說什麼,這兩名主將專程過來的目的,他自然也心底瞭然。
今夜他司徒夙為女人奮起而搏,以身犯險,這兩名主將,定也是來數落他的。但他司徒夙終歸也是不認命之人,那姑蘇鳳瑤不是對他無情麼?但招惹了他的心,若想毫無干係的斷絕一切,他司徒夙,何能允許呢。
「太子殿下這些日子已為大旭長公主做了不少,但大旭長公主對殿下之心,卻並非領情。而今,恕屬下斗膽而言,那大旭長公主對殿下已恨之入骨,望殿下,莫要再對她心善,更莫要再對她留情。」
恨之入骨?
冗長的一席話,司徒夙卻獨獨聽到了這幾字。
他瞳孔微縮,神色幽遠,一時,並未言話。
眼見司徒夙毫無反應,另外一名主將也急在心裡,「殿下,傅九所言在理。那大旭長公主萬不可再接觸。屬下也斗膽而求,望殿下下令,即刻改變水路路線,從大楚東面入楚,不再與大旭同路。」
今日之斗,顯然,那大旭長公主與大旭攝政王皆非容易對付之輩,且那二人身邊,還有兩名極是兇惡的侍衛隨護,不可小覷,而自家太子殿下,此番過來並未太過準備,也未帶重兵而隨,且自家殿下雖可叱吒風雲,但若論單打獨鬥,不定是那大旭賊子的對手。
是以,為防那大旭再度殺個回馬槍,此番調船而行,全然與大旭分開,才該是萬全之策。
「倘若大旭有心乘勝追擊,便是本殿改變水路,那大旭之人,仍會拼殺而上。」
半晌,司徒夙嘶啞暗沉的出了聲。
說完,目光朝前方二人掃來,「你們也不必擔憂什麼,今夜那大旭攝政王會突然出手阻攔,便證明,本殿這條命,他們尚且還不敢要。此番之行,自然是得,繼續與大旭同行,本殿倒要看看,那大旭的攝政王,究竟能否翻了本殿的天。」
兩名主將面色陡變,傅九忙道:「殿下,此番不僅是那大旭攝政王欲對你不利,那大旭長公主對殿下也極為陰烈狠毒!大旭攝政王已不可小覷,大旭長公主,更不得不防。望殿下顧及己身安危,調船而行。」
這話一落,跪在一旁的主將劉巍也開始垂頭而道:「望殿下,顧全己危,調船而行。」
兩名主將齊齊而勸,司徒夙瞳孔縮得厲害,心底的空洞之感,則逐漸被複雜紛繁填滿。
「調船另行之事,再議。」
他語氣暗啞幽遠。
傅九與劉巍滿面無奈,身子骨繃得僵直,待默了片刻,正要再度而勸,不料嗓音未出,司徒夙已稍稍合眼,嘶啞出聲,「今夜之事,尚且是本殿考慮不周,而今已識人心,下次,定不會任由旁人猖狂算計。」
說著,嗓音一沉,「爾等,不必擔憂。」
眼見司徒夙態度堅決,傅九與劉巍面面而覷,面色複雜卻又無奈。
則是片刻,兩人才抬眸將司徒夙那蒼白疲倦的面色掃了一眼,隨即不再耽擱,僅是無奈恭敬的出言告辭。
待得二人離去,屋內氣氛,便徹底恢復了沉寂,周遭燭火搖曳,光影晃然。
牆角之處,松神的檀香青煙縷縷,奈何卻仍舊松不了他滿心的嘈雜與悵惘。
屋外,江風浮動,簌簌之聲驚人,加之身下的大船略微顛簸,似要被大風颳倒一般。
司徒夙稍稍伸手,掀了被褥蓋上脖子,則是片刻,屋外之處,竟突然有笛聲而起。
清江冷月,氣氛幽謐陳雜。那笛聲就這般突兀而起,無疑是擾了整個寂靜的江夜。
司徒夙眉頭一皺,終歸是稍稍掀眼,待沉默片刻,才緩緩掙紮下榻,待強行忍耐肩膀的疼痛站定於窗邊,而後推窗一望,便見隔水不遠的那條大船上,燈籠搖晃,光影重重,而那道毫無平仄的笛聲,便正從那大船的主屋,揚出。
一時,目光凝在那主屋的光影上,抑制不住的,出神。
周遭的江風,肆意拂刮。
冷月似鉤,淒清涼薄。
比起屋外的清冷肅肅,此際鳳瑤的主屋,則是暖爐而架,檀香而焚,滿身雪白的顏墨白,則靜靜坐在鳳瑤榻旁,修長的指尖在竹笛上微微而滑,那一股股平仄安眠的笛聲,肆意而起。
他靜坐而吹,這一吹,便吹了接近一個時辰。
待得笛音落下,他垂眸掃了一眼榻上安眠的鳳瑤,隨即,稍稍起身,踏步出屋。
屋外,江風將他的袍子颳得極盛,墨發飛揚,整個人披著一身光影,頗有幾股羽化之意。
伏鬼與王能紛紛回頭,轉眸觀他。
顏墨白則猶如未覺,待仔細將屋門合好,才轉身過來,手指一探,將竹笛朝伏鬼遞去。
伏鬼急忙上前兩步,極是自然的接過竹笛,隨即從袖中掏出錦布,將竹笛裹好。
王能則神色微動,低沉而問:「攝政王,長公主如何了?」
「長公主,正安眠。」顏墨白答得平緩,這話一落,目光微抬,順著江面望向了那對面船上的司徒夙。
二人目光一匯,剎那之際,則是火光乍現。
司徒夙陡然回神,意識回籠,這才覺肩胛疼痛劇烈,滿身冰涼僵硬,竟是不知,自己在此處失神了多久。
顏墨白則勾唇而笑,清俊的面容在月色下極是儒雅蹁躚,溫潤如玉。
只是這般容顏,在司徒夙眼裡無疑是有毒。
鳳瑤身邊有這等風華男人守候,便是不是真心,也難保鳳瑤不被他侵蝕,從而動情。再者,這男人,還滿身算計,他司徒夙,雖不能如潑婦一般撕碎他面上的笑,但他這條命,他司徒夙早晚都得收下。
思緒至此,目光也森冷涼薄,奈何那對面的顏墨白,卻還依舊對他懶散而笑,那笑容,無疑是摻雜了幾許傲然與得瑟,就像是,天地萬物都被他囊括其中,而他司徒夙在他眼裡,卻不過是個笑話。
他指尖驀的用力,緊扣在窗棱之上。
則是片刻,那顏墨白已不再朝他觀望,反倒是緩緩挪開了目光,望向了一旁的伏鬼。
「去備三碗薑湯過來。」他溫潤平緩的吩咐。
伏鬼一怔,下意識脫口而問:「三碗?」
顏墨白笑得自然,「兩碗隨本王與長公主,剩下一碗,送去給那大盛太子。」
這話一落,不再多言,僅是緩緩轉身入屋,待得屋門被他在屋中徹底合上,伏鬼才迅速而離,徒留王能一人僵在原地,落在門上的目光,越發複雜。
鳳瑤醒來時,天色已是大明,而大船,仍在曲江之上漂流。
許是怕她冷,顏墨白合了屋中所有的雕窗,牆角還燃了暖爐與焚香,周遭氣氛,平靜無波,但卻是溫暖四溢,暖得竟是有些讓人微微發熱。
鳳瑤稍稍支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大抵是這番聲音觸及了不遠處軟榻而坐的人,則是剎那,那人回頭過來,平緩而問:「長公主睡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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