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都聽見了(2/2)
鳳瑤稍稍支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大抵是這番聲音觸及了不遠處軟榻而坐的人,則是剎那,那人回頭過來,平緩而問:「長公主睡醒了?」
清風儒雅的嗓音,柔情四溢。
鳳瑤稍稍一怔,抬眸一望,便見那軟榻上的顏墨白已是起身,緩步朝她這邊行來。
今日的他,竟是突然著了身紫袍,整個人,蹁躚儒雅,竟是比常日穿白袍還要來得風雅精神。
「攝政王今兒如何突然穿紫袍了?」
她漫不經心的問,說完,便垂眸下來,指尖微動,正要扯身上滑落的被褥,不料手還未動,顏墨白已恰到好處的探手而來,極是溫柔的將被褥扯著將她裹好,「大楚之地,天氣寒涼,微臣此行所帶衣物不多,稍稍厚實的唯有紫袍,是以,今日便穿了一身紫。」
他極為難得的平緩解釋,話語細緻。
這話一落,便鬆了鳳瑤的被褥,悠然而問:「不知,微臣今日這身打扮,長公主覺得可入眼?」
鳳瑤低沉道:「攝政王厲歷來風雅,無論穿什麼,都俊。」
她興致缺缺,言語也極是應付。
大抵是昨夜傷筋動骨的打鬥,內力與氣力紛紛耗散,此際著實有些精神不濟,渾身上下,也莫名覺得不適。
「長公主倒是難得如此夸微臣。」
正這時,顏墨白則輕笑而道。
鳳瑤瞬時抬眸,目光再度朝他一掃,則見他滿面笑意,溫柔纏蜷,竟如春花朗月,無端的將滿身的疲憊都稍稍衝散了半許。
往日便曾聽過,顏可養眼,而今算是見識了。
這顏墨白的顏,著實俊然如玉,極其養眼,令人欣賞之餘,心底也跟著平瀉悠長開來,只不過她方才之詞,不過是應付的隨意讚許,這廝耳聞之後,笑得這般開心作何。
她著實有些看不懂他的反應,卻也無心再多看。
待將目光落向雕窗上的那片明色,低沉而問:「本宮睡了多久?」
「一夜,再加今日上午。」
是嗎?
鳳瑤眉頭微蹙,心生戒備。只道是,敵仇在旁,她竟睡得這麼久,無疑是有些不分主次,大意了些。
「大盛太子有何動靜?」她默了片刻,話鋒也跟著一轉。
「長公主昨夜大傷大盛太子,惹得大盛之人人心惶惶。大盛太子雖傷勢無礙了,但昨夜卻是在窗邊衣著單薄的立了一宿。估計這會兒,傷勢加風寒,定讓他吃不消。」
顏墨白依舊答得乾脆,嗓音懶散柔和,卻無端的夾雜機率調侃。
這話一落,不待鳳瑤反應,他神色微動,慢騰騰的再度補了句,「大盛太子身子不適,想必接下來幾日,定會安分幾日了。」
鳳瑤兀自聽著,並無太大反應,心底的戒備之感,卻仍舊不曾全然鬆懈。
戰場上身經百戰的人,又豈會被這點傷與風寒難倒?再者,昨夜她那般癲狂的傷他,憑那司徒夙之性,振起而報仇,傷她辱她,並非是全然不可能。
畢竟,戰場上的野狼,何事輸得這般狼狽過。昨夜突然栽在她這個女人的手裡,便是他大盛太子的貴胄身份與他那滿身的志氣與傲骨,也決不容他全然的忍氣吞聲。
大抵是被傷得太過厲害,命途斗轉,而今,她對人性這東西看得並不簡單。
是以,心境也仍舊發緊發沉,待得顏墨白這話落下後,她並未太過耽擱,便陰沉而道:「司徒夙雖是受傷,但也絕不可小覷。攝政王可有吩咐王能等人對大盛之人好生戒備?」
顏墨白平緩而道:「王能那般聰慧之人,便是長公主不吩咐,他自然也知曉好生戒備。」
鳳瑤眼角微挑,一時,並未立即言話。
顏墨白凝她片刻,「長公主初醒,想來胃中定是不適,不若,微臣差伏鬼鬆懈清淡膳食過來?」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腹中倒著實有些餓了。
僅是片刻,她抬眸朝顏墨白掃了一眼,淡然點了頭。
伏鬼動作極快,似是早就將膳食準備好了一般,待得顏墨白出口吩咐不久,便已將膳食全數端來。
鳳瑤剛起身下榻,顏墨白則順勢為她披了件外袍,而待下意識的朝外袍一掃,則見袍子通體為紫,色澤明艷,袖袍之上,竟還有金絲的鳳凰,紋路別致,繡工獨到。
「大楚天冷,早在出發的前兩日,微臣便已差人為長公主備了禦寒衣物。」
許是瞧出了什麼,顏墨白恰到好處的出聲解釋。
鳳瑤稍稍將目光從外袍上挪開,待與他緩緩踏至圓桌坐定,才淡然而道:「攝政王倒是費心了。只不過,這袍子上的金絲,該是費了攝政王不少銀子。」
她隨意而道,嗓音一落,緩緩轉眸觀他。
顏墨白笑得溫潤,並未即刻言話,待伸手為鳳瑤碗中布膳後,才抬眸迎上鳳瑤的眼,「銀子的確耗費不少,但錢財不過是身外之物,長公主若喜歡這衣裙,便好。」
鳳瑤目光一深,仔細凝他,若有無意想從他眼中探出他這話的真假,奈何盯他片刻,卻是一無所獲。
正待挪開目光,顏墨白突然輕笑一聲,「微臣雖顏好,但卻還未達到令長公主望臉止餓的地步。長公主還是先趁熱喝些魚湯,暖暖胃。」
鳳瑤順勢垂眸下來,不再多言。只是莫名發覺,今日的顏墨白無論是動作還是言行,竟是比往日越發的溫柔不少。
這廝昨個兒才遭受了那等滅頂之災,差點喪命,而今大盛之軍仍在,這廝卻如無事人一般淡定悠閒,無疑,這廝的內心,著實是太過強大,甚至於,已強大到,無可撼動。
整頓膳食,鳳瑤吃得不多,卻無端沉默。
大盛在旁,心底終歸是如壓著一方巨石,不知何時,那石頭便要突然落下來,將人砸得血肉橫飛。
膳食過後,她緩緩起身,便要踏步出屋。
顏墨白似是全然知曉她意圖,並未出言阻攔,僅是踏步跟來,在她身邊溫潤提醒,「外面風大,長公主不若先穿好外袍再出去。此番大楚之行不可掉以輕心,長公主你,也切莫要在此特殊的當口受寒。」
這話入耳,鳳瑤應聲駐足,只覺有理,隨即也緩緩扯下外袍,正要自行而穿,顏墨白輕緩抽走了她手中的袍裙,平緩而道:「微臣幫你。」
輕柔的嗓音,著實是溫和儒雅,暖人之至。
雖一直知曉這顏墨白極是風雅,但卻不曾料到,這人竟也會體貼暖到這等地步。
只是他越是對她如此明著的體貼,她心底便越發的怪異懸乎。
她並未言話,僅是受著他的服侍著衣,待得顏墨白繞至她前方極是雅然的為她繫著腰帶時,她瞳孔一縮,深眼凝他,正要發問,不料話還未出,顏墨白低著頭,適時的柔和而道:「長公主昨夜與大盛太子說的話,微臣在外,聽見了。」
鳳瑤猝不及防的噎了後話,面色微訝,「何話?」
他已是系好了她腰間的玉帶,緩緩抬眸,瞬時之際,他那張燦然纏蜷的笑臉頃刻鑽進了鳳瑤的眼。
待得她驀的一怔,心口一跳,強行鎮定的垂眸之際,他道:「長公主說……你愛我。」
短促的幾字,突然入耳,鳳瑤渾身僵了一下,不待她反應,顏墨白已牽住了她的手,拉著她緩緩往前。
心思思緒煩亂,羞恥暗惱,鳳瑤垂著眸,低沉而道:「攝政王也是聽人牆角的小人之輩?」
顏墨白頭也不回,輕笑一聲,「並非微臣要聽牆角,而是長公主嗓音極大。昨夜那話,不止微臣聽見了,便是伏鬼王能,甚至船上的大旭兵衛,都聽見了。」
鳳瑤頓時被這話堵得說不出話來,面色也起起伏伏,心口震愕難耐。
卻是正這時,顏墨白已牽著她駐足下來,一手,略微乾脆的推開了前方屋門。
瞬時,江風順著打開的屋門灌入,吹亂了滿頭不曾梳過的青絲。
鳳瑤急忙伸手下意識的理了理額頭的碎發,顏墨白已牽著她順勢出屋,待在船邊憑欄而立之際,她目光朝前方不遠的大盛船隻一落,耳畔則聞顏墨白平緩幽遠的嗓音,「今早大盛之船極是安分,未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