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委屈不公(2/2)
鳳瑤滿面清冷的觀他,「本宮之意如何,攝政王自該知曉。你與本宮皆是明眼之人,有些話多說無益,但本宮給攝政王留面子,也望攝政王好自為之。」
這話,她說得著實有些直白,語氣中的陳雜清冷之氣也不曾分毫掩飾。
顏墨白瞳孔幾不可察的縮了半許,淡笑著靜靜觀她,雖不曾有其餘太大的反應,但那雙瞳孔中的複雜之意,卻也是略微濃烈。
他終歸是不再言話,竟這麼靜靜的朝鳳瑤望著。
鳳瑤凝他兩眼,隨即也不再觀他,本打算靜立於此等候那主屋中的大夫出來,卻待目光剛剛落在不遠處的屋門上時,那倒雕花木門,則突然自內而開,一抹略微瘦削的男子從門內瞬時踏出。
那男子,年月六旬,頭髮與鬍子花白,略微老態龍鍾,待踏出屋門後,他便稍稍轉身將屋門合上,待一切完畢,才步履闌珊的朝這邊過來。
在場的幾名許家之人,當即快步迎上,待站定在那大夫面前時,許儒亦母親急促而問:「楊大夫,我兒如何了?」
這話一出,在場之人皆默,紛紛似在摒住呼吸,極為緊張的等候回話。
奈何,那老大夫卻是嘆息一聲,褶皺的面上也布滿無奈之意,隨即暗啞低沉而道:「老夫人,我楊某人已是盡力了。許公子病情兇險,我已對許公子用了多種法子,都難以降溫,是以,若許公子一直這麼燒下去,許是無力回天了。」
無奈厚重的嗓音,暗啞十足。
瞬時,老婦人渾身踉蹌,當即要站定不穩。
「老夫人。」
剎那,立在一旁的婢女及其餘幾名略微上了年紀之人頓時將老婦扶住,個個都面色驚恐,擔憂至極。
楊大夫嘆息一聲,極是不忍的朝老婦掃了一眼,隨即便垂眸下來,低低而道:「楊某人已盡力了,未能治好許公子,著實愧疚。看診的銀子,楊某人不敢再要,望老夫人即刻再為許公子另請高明,也望許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能撐過此劫。」
這話一落,不再多呆,踉蹌蹣跚的緩緩離去。
一時,老婦猶如脫力絕望了一般,淚水縱橫,整個人全然站立不穩,只得讓婢女強行攙扶。
整個過程,鳳瑤皆靜靜的看在眼裡,目光,也欺負萬縷,悵惘擔憂。
待默了片刻後,她目光朝老婦落去,低沉嘶啞而道:「老夫人先不必著急,望老夫人差人為本宮準備銀針酒水之物,皇傅既是高燒不退,本宮,許是有辦法治。」
這話,她說得極為平緩,底氣也稍稍十足,然而縱是外表裝得一片平靜,心底深處,則是悵惘縷縷,更也欺負重重。
此番不曾真正見到許儒亦,也不曾真正為他把過脈,更也不知許儒亦病情究竟如何,是以,她能說出這話,無疑是在安慰這許儒亦的母親罷了。
只是,能否真正治好許儒亦的高燒,便是她姑蘇鳳瑤,也得碰運氣了,也只是希望,老天有眼,不會將善人收去,也望命運能稍稍寬待,不至於對許儒亦這般無情。
畢竟啊,許儒亦俊美無儔,溫雅卓絕,無論是心性還是言行,皆是如善如君,這種人啊,老天便該要寬待,不是?
思緒翻騰搖曳,起起伏伏,然而即便如此,鳳瑤面上卻平靜之至。
待得這話落下後,那老婦似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當即淚水縱橫的朝鳳瑤望來,強行按捺心緒,顫抖驚慌而道:「是了,老婦都忘了還有長公主在了,著實失禮。長公主乃國師高徒,醫術自也不在話下,來人啊,快些為長公主準備銀針酒水之物,快些,快。」
焦急倉皇的嗓音,似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促難耐。
鳳瑤眉頭微蹙,並未言話,僅是稍稍收斂了一番眸色,正待踏步朝前時,然而心底突然莫名一緊。
瞬時,她再度穩住身形,轉眸朝顏墨白望來。
他則滿身從容,那雙深邃的眼,竟微微而垂,無端幽遠與複雜,似是極為難得的在跑神。
「攝政王。」鳳瑤唇瓣一啟,低沉而道。
顏墨白頓時應聲回神,抬眸觀她。
「皇傅病情不穩,為防萬一,你且親自入宮,尋國師來一趟。」鳳瑤極是淡然的迎上他的眼,並無耽擱,低沉嘶啞而道。
顏墨白眉頭幾不可察的一蹙,隨即勾唇一笑,「長公主這是要特意調開微臣,從而與許儒亦單獨相處?」說著,嗓音微挑,話鋒一轉,極是溫潤懶散的觀她,「再者,微臣此番過來,好歹也是專程來探望許儒亦的,此番人都未見著,何能離去。」
鳳瑤眉頭一蹙,「你若不去,本宮差王能去請便是。」
顏墨白輕笑兩聲,「國師時常打坐清修,一旦清修,便也不喜外人打擾。倘若當真王能去喚人,一旦國師正於屋中打坐,王能許是在外喚都不敢喚一聲。」
挑高的嗓音,清雅自若,然而那脫口的語氣,卻也無端的卷著幾許狂然與自傲。
鳳瑤面色一沉,清冷觀他。
二人無聲無息的對峙片刻,又或是見鳳瑤著實是冷冽複雜,甚至即將惱怒,顏墨白終歸是瞳孔微縮,神色微動,隨即便垂眸下來,漫不經心的道:「微臣這人,倒也並非全然冷血之人。有些話,倘若長公主好生與微臣說,微臣自然而從,但若是,長公主因著許儒亦來責備甚至命令微臣,微臣這眼高於頂之人,自也不能太過溫順受欺不是?」
說著,嗓音突然幽遠半許,繼續道:「微臣也言盡於此,望長公主好生思量。今日之事,微臣便也不再與長公主計較,但若是許儒亦挺過此劫,長公主仍為了他而牴觸甚至惡對微臣的話,微臣這人,定也不會再妥協順從。」
這話一落,不待鳳瑤反應,他已是極為淡定悠然的轉了身,踏步而去。
他步伐極為乾脆,脊背也挺得筆直,滿身風雅從容,然而即便如此,鳳瑤目光靜靜落在他脊背,卻無端的起伏翻騰,總覺得這廝竟又開始在得瑟傲嬌,但又莫名的有些委屈淒涼一般。
這顏墨白啊,竟也會覺得委屈?
思緒至此,乍然之間,自己也愕了一下,卻也正這時,一旁的老婦已急聲催促她入屋。
鳳瑤不再耽擱,當即點頭,待緩步入得許儒亦的屋子時,已有小廝急速端著銀針酒水之物入得屋子。
「你們先出去。」待得小廝們將東西在榻旁的矮桌上放好,鳳瑤低沉出聲。
小廝們紛紛一怔,面面相覷一番,而後不敢多呆,當即轉身出屋。
待得小廝們在外將屋門徹底合上,她才回神過來,隨即按捺心神一番,緩步朝不遠處的床榻而去。
方才立在門邊,離得極遠,是以遙遙觀望間,只覺許儒亦正仰躺在榻,整個人蓋著被褥,安然不動,無聲無息得似如睡著一般。
待此番離得近了,才見許儒亦雙目緊閉,滿面通紅,額發全被汗漬浸濕,整個人倒是極為難得的有些狼狽。
她從不曾見過這樣的許儒亦,印象之中,這人歷來都是溫文爾雅,端莊得體,在她眼裡,他一直都是蹁躚如君,完美得當,但今日他如此模樣,倒也是第一次見。
思緒翻騰搖曳,一時,心境莫名的複雜。
待坐定在他榻旁時,鳳瑤並未耽擱,僅是極為迅速的掏出他的手,隨即兀自把脈。
許儒亦的脈搏,跳得極快,似是血水要衝破血管一般,緊張劇烈,甚至於,鳳瑤指腹下那許儒亦的皮膚,也是灼熱難耐,似如熊熊烈火在噴燒一般。
這人啊,著實是燒得不輕。
鳳瑤眉頭一蹙,心底也稍稍發緊,待收回探脈的指尖後,她便稍稍掀開許儒亦的被褥,才見,那被褥之下,許儒亦一身倉促裹著的褻衣,已是被汗水濕透,且他那褻衣前方,卻並未系好,一時之間,竟春意大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