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目無本王(2/2)
鳳瑤神色微動,深眼凝他。
顏墨白笑得溫潤如常,薄唇一啟,繼續慢悠悠的道:「倘若長公主未對柳襄懷疑,依照長公主以前對柳襄的維護,今日,又如何能讓微臣對他用蠱毒,甚至還將他關入攝政王府地牢?」
說著,輕笑一聲,「想必柳襄此人究竟如何,長公主心底,自也有數,不是?」
他言語極為平緩溫潤,隱約之中,語氣中也卷著幾許掩飾不住的幽遠與調侃。
然而這話入耳鳳瑤耳里,卻也無疑是竄入了心底,挑起了波瀾。
這顏墨白的確極擅長對人窺心,也不得不說,亦如他所言,她此番對那柳襄的確極為懷疑。
思緒翻騰搖曳,那一股股複雜之意,也在逐漸高漲。
待得半晌後,鳳瑤才強行按捺心神,低沉而道:「本宮對柳襄,的確懷疑,但也不知他是否為內鬼,是以,柳襄此人,本宮也尚需徹查。今日本宮不曾阻止你差王能將留下押挾在你攝政王府地牢,也算是順了攝政王之意,但也望攝政王將柳襄看來了,留好了,免得,你若將柳襄殺了,死無對證,本宮對他,倒也難以徹查了。」
顏墨白微微一笑,清風儒雅的道:「徹查柳襄此人,何勞長公主費心。最遲五日之內,微臣,定將柳襄的勢力扒得乾乾淨淨,那時候,長公主只需坐享其成,由微臣為你仔細匯報便是。」
是嗎?
這顏墨白的話倒是說得溫柔自然,奈何這話入得耳里,倒也著實是有些異樣。
鳳瑤瞳孔一縮,深眼凝他,「攝政王竟有這等好心?」
畢竟,這廝歷來極為圓滑,行事也想來行對他自己極為有利之事,而今雖主動開口要查柳襄,想來定也不是全然為了她姑蘇鳳瑤,而是,這柳襄定也是有本事威脅到這顏墨白,是以,這顏墨白才會對其極為針對,甚至,趕盡殺絕。
倘若柳襄只是個尋常之人,並無能耐,這顏墨白,又何必對他如此針對。
思緒至此,鳳瑤兀自沉寂,不再言話。
顏墨白依舊朝她笑得溫潤,整個人清風朗潤,並無半點異樣,待他那雙深邃帶笑的瞳孔將鳳瑤凝了片刻後,他便極為自然的將視線從鳳瑤面上挪開,隨即薄唇一啟,悠然平緩而道:「微臣對長公主,歷來好心。只不過長公主一直都排斥微臣,視微臣為佞臣罷了,呵。」
懶散悠然的嗓音,無波無瀾,雖字詞內容略微顯得無奈而又委屈,但那脫口的語氣,卻著實是從容淡定,微染調侃,那有半點的認真誠懇之意。
鳳瑤神色再度微變,默了片刻,才按捺心神的道:「既是攝政王如此好心,那本宮便等著攝政王將柳襄此人查清了。只不過,也望攝政王好生留著柳襄性命,免得到時候即便查出了什麼,但柳襄已亡,死無對證,那時候,即便查出了什麼,也毫無意義。」
「長公主放心,那群魚龍混雜之人都未露面,微臣的網,自也不能收才是。柳襄雖賤命一條,但與長公主一樣,微臣留他性命,也還有用處。」
他嗓音依舊平和得當,無波無瀾,然而卻又像是話中有話,令人心生懷疑。
只奈何,待得這話一出後,他似無心再言柳襄之事,興致缺缺之中,他薄唇再度一啟,脫口的嗓音,也突然轉了話題,「此番微臣體諒長公主愛惜臣子之心,是以主動隨長公主一道去許儒亦府中探望,微臣已是寬容至此,也望長公主看完許儒亦後,及時與微臣前去皇陵祭拜,再待得祭拜完畢,望長公主差史官好生將微臣與長公主之名記入史冊才是。畢竟,大婚拜堂已過,微臣與長公主夫婦之意,總得好生記入史冊才是。」
他言語極為平緩,無波無瀾,似如隨意言道的一般。
鳳瑤卻頓時稍稍皺眉,淡漠觀他,面上也毫不掩飾的露出了幾許鄙夷,隨即低沉嘶啞而道:「攝政王對這二事倒是積極。」
想來,這顏墨白佞臣當慣了,雖是不可一世,得意妄為,但也是在意名聲的,是以,這等得瑟之人,也終歸還是想載入史冊,流芳千古?
畢竟,此番她與顏墨白大婚,這顏墨白也算是救了她姑蘇鳳瑤燃眉之急,也算是救了大旭之急,是以,無論這顏墨白品性如何,佞臣與否,卻也終歸算是為大旭做過這麼點一星半點兒的貢獻。如此,這等斤斤計較之人,便也要依照這麼點兒貢獻,企圖流芳千古了。
思緒至此,鳳瑤落在顏墨白面上的目光越發鄙夷。
然而即便她的面色與目光都已鄙夷至此,顏墨白竟也無半點不適於在意,反倒是稍稍坐端了身形,目光也變得極為從容溫和,隨即薄唇一啟,醇厚的嗓音突然增了幾許認真與正義,而後端端正正的道:「微臣如此在意,也不過是在變相的幫長公主罷了。既是要對大盛之人掩人耳目,既是大婚已過,是以這其餘之事,也該做得滴水不漏才是。到時候,便是大盛之人不信,但也是挑不出任何岔子來。」
這話入耳,鳳瑤掃他一眼,卻是無心再多言,畢竟,顏墨白這話雖說得冠冕堂皇,但落在她耳里,卻終歸併非討喜。
無論如何,此番大婚於她而言,都是被逼無奈而做出的決定罷了,是以,本就無心大婚,是以心情也稱不上任何喜悅,而今再論及這載入史冊之事,也是略顯複雜與惆悵,又何來,半點的欣然之意,縱是要將此事做得滴水不漏,做得讓人挑不出任何刺兒來,但事實上,這場大婚,都不過是逢場作戲,都是假的罷了。
思緒至此,鳳瑤瞳孔一縮,隨即故作自然的挪開目光,幽遠而道:「載入史冊之事,本宮自會差史官去做。」
「長公主明見。」顏墨白平和溫潤的回了句。
鳳瑤眼角微微一挑,「攝政王此番,可否再回本宮一事?」
顏墨白嗓音依舊從容平緩,「何事?」
鳳瑤也不準備耽擱,嗓音微微一沉,語氣也突然變得複雜幽遠,「攝政王此番,為何願迎娶本宮?」
這話一出,顏墨白並未立即回話,反倒是待了片刻後,他才溫聲而道:「這話,長公主前些日子便已問過了。」
鳳瑤瞳孔微縮,淡然轉眸觀她,「倘若,本宮此際願再聽攝政王言道實話呢?」
顏墨白滿身淡定,溫潤緩道:「微臣以前說的,便是實話。再者,還是那話,微臣並無長公主想得那般不堪,甚至不瞞長公主,此番大婚,微臣是真心幫長公主解圍罷了,但將不知,長公主是否當真信微臣一次了。」
這話一落,他不再言話,那雙深邃的瞳孔,也極是認真平和的朝她望著,似要將她徹底看穿一般。
鳳瑤心底一沉,一股股複雜之意再度在全身遊走,一時之間,卻也並未再多言。
她與顏墨白之間,終歸是有許多老生常談的問題,只不過那些問題與疑慮,多番提出,卻也多番不曾回答到實處,再加之這顏墨白歷來強勢圓滑,諱莫如深,是以每番與他言話,也確切是無法判斷他究竟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是以,也正因他的這般諱莫如深,幽遠圓滑,才最是她的心頭之患。
總覺得,她無法真正看透這顏墨白,即便是見過他的強勢,也見過他的狼狽與無助,但她終歸,還是看不透他。
馬車一路顛簸往前,冗長繁雜的車輪聲依舊不絕於耳,厚重莫名。
待得片刻後,一路搖曳的馬車,終於是停了下來。
車外,頓時揚來王能剛毅恭敬的嗓音,「長公主,許家府邸到了。」
這話獨獨是喚得鳳瑤,不曾恭呼顏墨白,顏墨白倒是眼角一挑,溫潤的嗓音越發顯得調侃隨意,「王能目無本王,長公主,此人著實該好生調教了。」
他這話說得有些大聲,似是故意而為,然而鳳瑤卻並無理會,僅是率先乾脆的下得馬車,待得正要朝前踏步時,身後再度揚來顏墨白那溫潤無波的嗓音,「這才剛一抵達許儒亦府前,長公主便只顧那許儒亦了,卻是將微臣都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