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微臣算何(2/2)
顏墨白稍稍挪開目光,幽遠無波的道:「何來未有影響。熟識之人皆知,長公主因不願傷害許儒亦而強嫁微臣,如此,微臣對長公主來說,是什麼?再者,長公主本為強嫁,卻還得瓜分微臣兵權,還得讓微臣奉上萬兩彩禮,此事對微臣而言,何其無辜。」
無辜?
鳳瑤瞳孔一縮,眼角也忍不住抽了兩抽。
這二字若是從旁人口中道出,並無異樣,但從這顏墨白口中道出,卻莫名的有些不倫不類。
畢竟,顏墨白此人深不可測,從容腹黑,想來便是泰山壓頂,面色定也不變分毫,深厚淡定,如今,竟也會口口聲聲對她說著無辜,是以,這二字入耳,著實有些突兀異樣了些。
思緒翻騰,鳳瑤靜靜觀他,並未立即言話。
他那雙深邃無波的瞳孔,也靜靜的朝她望著,許是見她一直不言,他神色微動,薄唇一啟,再度出聲,「長公主可是無話可說了?又或者,明明是對許儒亦心底有感,卻又害怕真正辜負,從而,肆意逃避,不敢去接觸半許?」
他嗓音平緩而又挑高,無形之中,略微卷著幾許刨根問底甚至咄咄逼人之意。
鳳瑤依舊淡漠無波的觀他,並未言話。
待得周遭氣氛沉寂半晌後,她才逐漸將目光從他面上挪開,低沉而道:「本宮行任何事,都問心無愧。倘若攝政王心有不滿,亦或不願接受本宮嫁娶,如此,你要麼交出兵權,要不不問世事辭官歸隱,從此,本宮再不會對你為難分毫。但若是,攝政王執意迷戀權勢,不願辭官,更也不願交出兵權,如此,攝政王大權在握,一手遮天,便也別念著本宮不會糾纏甚至諸事都拉上你。」
這話一落,不再多言,僅是指尖微動,自行乾脆的登上了馬車。
待掀簾而入,並在馬車上坐好後,車外,則再度揚來顏墨白那幽遠無波的嗓音,「長公主既能問心無愧,微臣,便更是問心無愧了。嫁娶之事,微臣接了懿旨,自是不會反悔,只是,就不知許儒亦若知長公主要下嫁微臣,且還是強嫁,就不知他是否心灰意冷,涼薄妒嫉了。」
說完,勾唇輕笑兩聲,溫潤平緩的道:「恭送長公主。」
冗長的話語入得耳里,那平緩溫潤的語氣,似是不曾卷著任何情緒,奈何這話入得耳里,卻莫名的厚重與鬧心。
此番選擇下嫁顏墨白,無疑是因顏墨白大權在握,兵力雄厚,其二,也因與顏墨白互相牴觸,是以,明眼之人辦事,自也可不用顧忌太多,也無需感情用事。
只奈何,顏墨白也不是個善茬,言行也著實令人鬧心,此番之下,心底再憶起那許儒亦,一時,著實有些無奈與複雜。
放眼這整個大旭,她能用之人並不多,而許儒亦這個強勁的後盾,她不想傷害,更也不願失去。
她姑蘇鳳瑤已是滿身瘡痍了,便也不可再禍害真心實意待她之人,這場終歸不會有結果的情誼,她乾脆的快刀斬亂麻,也希望,許儒亦能理解,更也希望,她此舉問心無愧,並未做錯。
長痛不如短痛,這點,她自也明白,也覺那許儒亦本為明眼之人,精明儒雅,自也知曉收斂心思才是。
只奈何,雖心底一直如此思量,也一直如此的判定,但最終,她終歸還是未能算到人心的難忍,難解,難釋然。
有些感情,動了便是動了,人非草木,自也不是說放棄便放棄,說無情便無情,反倒是,說失望,那便是真的失望。
天氣炎熱,馬車之內,也燥熱難耐,又或許是心底躁動起伏,複雜難平,是以一路上,鳳瑤都覺悶熱,無論是靜然而坐,還是撩開車帘子透氣,都覺熱。
馬車一路顛簸搖曳,平緩往前。
待抵達宮門口時,鳳瑤便被王能恭敬的扶了下來。
滿身燥熱,待回得鳳棲宮後,鳳瑤便率先沐浴了一番,整個人也從頭到下洗了個通透,待得一切完畢,她才披著素袍坐定在軟榻,任由宮奴擦拭濕發。
天色逐漸暗下,黃昏將至。
許久,鳳瑤的頭髮也被宮奴仔細擦乾。
她不曾再挽發,僅是滿頭青絲披散,略顯庸然無力,隨後,神色微動,唇瓣一啟,開始吩咐宮奴傳膳。
眼見她心緒不佳,宮奴們渾然不敢耽擱,行事極為的小心翼翼,待將晚膳端來並全數放置在不遠處的圓桌旁後,宮奴們便極為識趣的躬身告退,全數退出了大殿。
一時,殿內氣氛也沉寂沉寂了下來,無聲無息,寧靜卻又壓抑。
鳳瑤再在軟榻上坐了半晌,才緩緩起身而行,待在不遠處的圓桌旁坐定,剛要伸手執筷,不料正這時,不遠處的雕花門外,突然有王能的嗓音恭敬而起,「長公主,皇傅求見。」
許儒亦……
鳳瑤瞳孔微縮,探在半空的指尖驀的頓住。
則是片刻,她才強行按捺心神一番,收回指尖,低沉而道:「讓他進來。」
短促低沉的嗓音一落,門外之人也未耽擱,當即推開了殿門。
一時,殿門吱呀悶響,徹底擾了滿殿的清寂。
鳳瑤下意識的循聲一望,便見那滿身白袍的頎長之人,正逆光而來。
那人,高挑修條,步伐平緩卻又穩重,但得近了,才見他墨發一絲不苟的高束,面容俊美,只是那張臉上,卻沒了往日的儒雅笑意,連帶瞳孔也沉寂一片,就似是,心底壓了太多的事,整個人,竟從往日的春花朗月,突然變成了如今的秋意涼薄。
思緒翻轉,瞬時,鳳瑤眸色沉了半許。
僅是片刻,許儒亦已站定在了她身邊,隨即緩緩將目光從她面上挪開,順勢掃了一眼前方圓桌上的菜餚,平緩而道:「微臣此番來,也不曾用膳,長公主可否賞微臣同桌用食?」
鳳瑤默了片刻,按捺心神一番,緩道:「此處無外人,皇傅隨意便是。」
許儒亦點點頭,平緩無波的在鳳瑤身旁的凳子上坐了下來。他目光依舊厚重的落在面前的膳食上,不再朝鳳瑤望來一眼,只道:「長公主今日的膳食,略微清淡。」
鳳瑤緩道:「前些日子生病,是以飲食清淡了些,而今尚且不曾全然恢復,再繼續吃些清淡的也好。倘若皇傅不喜,本宮再差人為你準備點別的。」
許儒亦低沉而道:「微臣並非不喜。只要是長公主所賜,無論如何,微臣都可接受。」
是嗎?
他這話,低沉無波,卻又話中有話。
鳳瑤無奈的暗嘆一聲,凝他片刻,隨即也不準備拐彎抹角,僅是稍稍放緩了嗓音,平緩而道:「皇傅今日來,是為何事?」
這話一出,許儒亦並不言話。
鳳瑤靜靜觀他,也未多問。
一時,周遭氣氛莫名厚重壓抑,略顯沉悶。
待得半晌後,許儒亦才薄唇一啟,低低而道:「如今,整個京都城內都已貼滿皇榜,宣稱,長公主擇日之後,便要下嫁給攝政王。此等大事,長公主不曾與微臣商議,為防攝政王獨自放出虛假消息,是以,微臣今日特意而來,想問長公主下嫁攝政王之事,是否為真。」
這話一落,他突然轉眸,那雙沉寂複雜的瞳孔,靜靜的迎上了鳳瑤的眼。
鳳瑤瞳孔一縮,面色微微一變,心底深處,嘈雜起伏,嘆息不止。
那顏墨白動作倒是快,這才幾個時辰,他竟在全城之內張貼了皇榜,宣告此事。而今不用多想,也知滿京之人紛紛震驚,消息肆意流竄。
就不知,那顏墨白是否能極好控制,不讓大盛之人突然知曉此事。
再者,這許儒亦也是聰明之人,自也知曉若無她姑蘇鳳瑤點頭,那顏墨白定也做不成這等事來,是以,如今他突然親自的為了此事要當面與她確認,又是何必……
越想,心緒越發沉重,鳳瑤並未言話。
待得半晌後,許儒亦低低而道:「長公主未承認,想來,定是攝政王膽大包天污衊長公主名聲。待得膳食過後,微臣便即刻出宮差人清空京都的所有皇榜,破除謠言,以正長公主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