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嫁娶博弈(2/2)
奈何這話一出,卻再度惹來顏墨白一記不深不淺的輕笑,則是片刻,他嗓音微挑,只道:「長公主突然要下嫁微臣,此等大事卻渾然不與微臣商量便直接下達懿旨,可是太未將微臣放於眼裡,全然當微臣乃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之人?再者,長公主懿旨所寫彩禮之事,意圖不明,無疑是獅子大開口,微臣心有疑惑與擔憂,是以抗旨不遵,本要與長公主好生長談一番,不料長公主一來,便各種奚落與不耐煩,長公主如此之舉,便是來為微臣談條件的態度?也是讓微臣必得迎娶你的態度?」
「先不論態度如何,攝政王抗旨不遵,本是有違律令。」
顏墨白緩道:「先帝在世時,便也有意改改我大旭律令,是以,長公主若是不棄,今日你與微臣,再好生商議改改律令也可。」
這話一出,不待鳳瑤反應,他已嗓音微挑,話鋒一轉,「長公主,大堂到了。」
鳳瑤微微一怔,下意識的抬眸一望,果然見得大堂已至。
卻也正這時,顏墨白自然而然的鬆了她的手,足下微微加快,率先入了屋子,待的鳳瑤按捺心神的舉步跟去,則見顏墨白已是在不遠處的竹椅上坐定,且已然對小廝吩咐完畢,隨後,那雙深邃悠然的瞳孔便朝鳳瑤落來,隨和溫潤的望著。
鳳瑤淡掃他一眼,也未言話,僅是徑直過去,在他身邊的竹椅上坐了下來。
此際,去而復返的小廝已是端了兩盞涼茶過來,附帶著還在竹椅中間的矮桌上擺了兩碟糕點,待得一切完畢,便躬身退出了大堂,並在外極是小心翼翼的合上了屋門。
一時,屋內氣氛徹底的沉寂了下來,無聲無息,平靜清寧。
「這是今年微臣親自摘取的新茶,長公主嘗嘗。」正這時,顏墨白平緩無波的出了聲。
鳳瑤下意識的垂眸將茶盞內的茶水掃了一眼,淡道:「本宮初來這攝政王府時,攝政王便已請過本宮喝你親手所摘的茶了。」
「上次的茶葉與這次相比,品種不一,是以味道與香味也不一樣,長公主可品品。」他依舊平和悠然的出了聲。
鳳瑤眼角一挑,目光徑直朝他落來,「本宮今日來,並非是要與攝政王商議飲茶之事。」
他微微一笑,滿面平和,那雙深邃悠然的瞳孔朝鳳瑤掃了幾眼後,便開始坐端身子,修長的指尖也隨意理了理墨發,勾唇緩道:「微臣知曉。只不過,品茶與聊事,自可同時進行。更何況,嫁娶之事,本為喜事,周遭氣氛,也該稍稍緩和才是。」
鳳瑤瞳孔微縮,淡漠觀他。
他則端然而坐,溫潤望她,不再言話。
一時,二人無聲對峙,待得片刻後,鳳瑤終歸是率先挪開目光,低沉而道:「有時與攝政王言話,倒是費力。」
「何來費力?」他慢條斯理的問。
鳳瑤低沉而道:「攝政王滿口圓滑,心思深厚,本宮與你言話,自也費勁兒。」
這話一出,眼見他神色微動,似要開口言話,鳳瑤眉頭幾不可察的一蹙,先他一步繼續道:「其餘之言,多說也無益。而今本宮只問你,今日本宮的懿旨,你接還是不接?」
顏墨白並未耽擱,溫潤而道:「嫁娶之事,自可好生商量。只是長公主的懿旨,著實太過獨斷專行,於微臣不利。」
這話入耳,鳳瑤並無詫異。
縱是今日在懿旨上她僅是隨意寫了幾筆彩禮之事,也僅是隨意提了幾字『安義之軍』,這滿身精明的顏墨白啊,自也是知曉她在算計什麼。
只不過,她既能在懿旨上提及,自也不怕這顏墨白猜透她的心思,畢竟,堂堂監國公主下嫁,這顏墨白不破費點,不拿點彩禮之物出來,自也說不過去。
思緒至此,鳳瑤滿面清冷,淡漠而道:「攝政王也說嫁娶之事尚了商量,如此說來,攝政王對本宮下嫁於你之事,並無意見?」
他微微一笑,滿面清風儒雅,勾唇而道:「長公主要擇臣下嫁,既是如此看得起微臣,微臣,自也不能拆了長公主的台才是。只不過,有些事還是放於檯面上明算帳為好,畢竟,長公主與微臣皆是清楚,這場嫁娶之事,雖看似風光,實則不過是一個過場罷了,作戲而已,是以,微臣本也撈不到任何好處,且還得被長公主捆綁一起,倘若長公主再算計著微臣的六萬兵馬,微臣,豈不是要被長公主吃得骨頭都不剩?」
鳳瑤淡道:「本宮乃大旭監國公主,金枝玉葉,本宮要下嫁於你,難道攝政王不該拿出點誠意來?」
「不過是逢場作戲,長公主想要什麼誠意?」
鳳瑤神色一沉,嗓音也逐漸冷了半許,「便是逢場作戲,但本宮下嫁乃事實,本宮要你萬兩紋銀,以及安義六萬大軍兵符為彩禮,理所應當。」
顏墨白眼角稍稍一挑,「長公主當真要獅子大開口?」
鳳瑤冷到:「倘若本宮的確要如此呢?」這話一落,落在他面上的目光威儀冷冽。
只奈何,顏墨白卻分毫不懼,整個人儒雅如風,從容十足,並無半許的緊然與著急之意。
他也並未立即回話,那雙深邃悠然的瞳孔,靜靜的將鳳瑤鎖著。
待得半晌後,他突然勾唇,朝鳳瑤笑得平和儒然,隨即薄唇一啟,只道:「長公主若執意強人所難,微臣,便無法助長公主避過大盛的脅迫,迎長公主過門了。」
他這話,緩慢而又悠長,語氣,也略微卷著幾許不曾掩飾的調侃與傲嬌。
鳳瑤的面色再度抑制不住的沉了幾許,落在他面上的目光,也因太過惱怒而森冷涼薄。
待得兀自沉默片刻後,她才強行按捺心緒,低沉而道:「今兒本宮的懿旨,無論攝政王是否願意,你都得給本宮接了。」
他眼角微微一挑,嘆息一聲,「嫁娶之事,長公主豈能強人所難。」
鳳瑤低沉而道:「與其說本宮強人所難,還不如說攝政王自己將自己推了進來。亦如上次攝政王差人送入宮中的畫冊,最後一頁,便也是攝政王的畫像,攝政王如此想要自薦,本宮自然應你之求。倘若,本宮賜婚的懿旨你抗拒不接,那安義的兵力,本宮自由法子全數瓦解,便是派兵壓制不得,本宮,定也能以毒攻毀,無所不用其極。如此一來,既是本宮得不到那安義的兵力,攝政王你,也休想得到。」
顏墨白面上的笑容終歸是幽幽的減卻了幾許。
那雙落在鳳瑤面上的瞳孔,也幾不可察的深邃開來。
待得半晌後,他平緩幽遠的問:「長公主當真要如此?」
鳳瑤靜靜觀他,「攝政王自也可再度拒絕本宮。」
顏墨白神色微動,故作自然的將目光從鳳瑤面上挪開,幽遠無波的道:「長公主歷來對微臣咄咄逼人,肆意威脅,便是連嫁娶之事,都得威脅。長公主如此對待微臣,可是有些過了?這些日子以來,微臣對長公主,可是從無惡意。」
「雖無惡意,但本宮與攝政王,終歸是立場不同,所秉持的利益不同。倘若,攝政王僅是尋常之人,如攝政王這般精明之人,本宮自也願意與你相交為友,只可惜,攝政王乃我大旭權臣,時刻危及我大旭安危甚至我姑蘇一族的皇權,如此,便是你對本宮並無惡意,立場不同,本宮,也不得不防你。」鳳瑤默了片刻,低沉而道,低沉的語氣,也略微卷了幾許複雜。
顏墨白幽遠而道:「長公主對大旭,倒是當真鞠躬盡瘁,甚至連婚嫁之事,都可建立在大旭利益之上。如此說來,長公主雖衷心於國,但對你自己而言,卻是無情冷狠之人。」
鳳瑤冷眼觀他,並未言話。
他微微一笑,嗓音微挑,話鋒也稍稍一轉,「再者,長公主執意下嫁於微臣,倘若,微臣並非善類,待得長公主嫁於微臣之後,微臣突然變本加厲,肆意奪得大旭江山,如此,長公主又要如何收場?」
這話一落,他落在鳳瑤面上的目光略顯認真。
鳳瑤神色微動,低沉而道:「而今便是你不奪,大旭也在你手裡。如此,你日後奪與不奪,有何分別?」
顏墨白瞳孔微縮,「嫁娶之事,無論長公主是覺逢場作戲也好,是禁錮威脅微臣的法子也罷,而今,微臣也只問長公主一句,長公主當真考慮好了,要下嫁於微臣?」
鳳瑤目光朝他落來,厚重的望著,「本宮懿旨已下,何來有假。是以,本宮下嫁之事,攝政王究竟應還是不應?」
這話一出,顏墨白瞳孔中頓時有縷微光滑過,卻也僅是片刻,他自然而然的挪開了目光,只道:「長公主執意下嫁,微臣何敢真正的抗旨不遵,只不過,今日長公主下達的懿旨,被微臣一位悲戚的姬妾奪了,懿旨也不知藏到了何處,是以,長公主若是要下嫁,許是得再寫一道懿旨,甚至,在京都各地張貼告示,將這賜婚之事,昭告天下了。」
「安義那六萬兵權……」鳳瑤嗓音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