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我的駙馬(2/2)
待得片刻後,鳳瑤陰沉沉的再度出聲,「回去告知你家皇上,本宮的傷,不勞他費心。他若當真有心的話,便自行出面,好生給本宮一個交代。」
說著,眼見那女醫眉頭一皺,欲言又止,鳳瑤未待她將話說出,便已再度出聲,「將金瘡藥留下,即刻出去。」
這嗓音著實陰沉冷冽,威脅十足。
女醫渾身止不住的緊繃開來,待朝鳳瑤凝了幾眼後,終歸是嘆息一聲,隨即從藥箱中翻出金瘡藥留下,不敢耽擱,當即轉身出殿。
眼見那女醫徹底出門走遠,鳳瑤心頭才逐漸鬆了口氣,只是腦海中,思緒嘈雜萬千,起伏萬縷,那一股股複雜自嘲之意,遍布全身。
徐桂春不放心,待得女醫與宮奴走遠,才再度折身入得鳳瑤殿門。
鳳瑤循聲稍稍朝她凝去,神色沉寂淡漠,則是片刻後,她才如同累了般稍稍合眼,唇瓣一動,低沉而道:「旁邊有金瘡藥,我肩膀的傷,有勞你上藥了。」
徐桂春輕應了一聲,開始上前兩步,緊著臉色開始為鳳瑤清理傷口與敷藥。她手法算是熟練,只因往日在霍府中也經常受傷,是以時常都得自行處理傷口。
只是,她也是見慣了血肉傷口,奈何待將鳳瑤的衣裙稍稍撥開,才見鳳瑤肩膀的傷口,竟是傷口崩裂,血肉模糊,甚至稍稍細觀,還不難看見那猙獰血肉下的森森骨頭。
她心口終歸還是一震,猝不及防的倒吸了一口冷氣,兩手也抑制不住的顫了幾顫。
鳳瑤依舊合眸,猶如未覺,沉寂清冷的氣氛里,她唇瓣微動,再度幽遠複雜的低沉道:「殿內的幾口箱子,你讓你爹娘抬去偏殿。若箱子內的東西可用,你們一家老小便自己用,不必知會於我。」
徐桂春渾身一緊,目光又是一顫,待欲言又止一番後,終歸是強行按捺心神,低低的應了一聲。
她本以為她徐桂春此生便命途多舛,狼狽猙獰,卻是不料,這堂堂的大旭長公主,這滿身風華貴胄的金枝玉葉,竟也會如此的多災多難,甚至性命也一直懸吊著,無法真正的安生。
就如今日一般,她著實不知這大旭長公主如何與皇上打起來了,看那陣狀,若非大周皇上不計前嫌的對這長公主出手相救的話,這大旭長公主,便定是被埋沒在那倒塌的亭子裡了。
那些所謂的國之大事啊,她徐桂春著實不懂,只是在她眼裡,這大旭的長公主不是惡人,雖是性子清冷冰涼,疏離於人,但她不過是不喜表達罷了,至少在她徐桂春眼裡,這大旭長公主,也是幾番救她一家於危難的良善之人。
是以,無論如何,她著實不願看到這即便血肉模糊還淡定從容的女子在這大周丟了性命,也求菩薩保佑,好人好報,這大旭長公主,該被命運善待。
心底一直厚重壓抑,徐桂春的眉頭一直緊蹙,渾身也全然緊繃。
待終於為面前這斜身依靠在軟榻的女子處理完肩膀的傷口後,視線微微而挪,則見其依舊雙目緊合,氣息勻稱,似是睡著了。
徐桂春微微一怔,猶豫片刻,無心打擾,僅是輕手輕腳的從不遠處的榻上拎了一床被褥過來,小心翼翼的蓋在鳳瑤身上。
待得一切完畢,正要踏步離開,不料足下未動,便聞一道低沉幽遠的嗓音突然響起,「將箱子抬走。」
徐桂春渾身一滯,強行按捺心緒的應了一聲,待招呼自家爹爹過來一道將屋中的箱子全數抬入偏殿後,她才專程過來替鳳瑤掩上了殿門,而後回得偏殿,才見那幾口箱子早被自家爹娘打開,而箱子內的東西,竟是珠玉滿目,華裙奢然,甚至還有一些他們見都不曾見過的珍奇藥材。
此生之中,她何曾見過這麼多貴重東西。便是以前在霍府,只因不受霍玄寵愛,是以這些貴重之物自然也與她絕緣。而今陡然一見,甚至一見就是一箱一箱的珍貴之物,她眸眼頓時瞪大,愕得不輕。
王老頭兒與老婦皆是滿面震撼,呆然不淺,一時之間也不曾回神過來。
待半晌後,王老頭兒才終於從震驚中回神過來,頓時幾步行至徐桂春面前,緊張低聲的道:「桂春兒,你今兒隨著長公主去御花園,可是也見著皇上了?皇上對長公主態度如何?」
徐桂春應聲回神,眉頭一皺,思緒起伏上涌,待默了片刻後,低聲無奈的道:「見著了。只是見著長公主和皇上打起來了,也不知皇上是否會對長公主心生不滿。」
這話一出,王老頭兒與老婦雙雙倒吸了口冷氣,「打起來了啊!」
王老頭兒抑制不住的呢喃了句,隨即目光微顫的垂眸,眼神又偶然的掃到了那不遠處的箱子,隨即神色一亮,繼續道:「不對啊。若是皇上當真會對長公主不滿,便也不會差御醫過來診治長公主,也不會如此大肆的賞賜這幾箱貴重之物了。桂春兒,你今兒也在場,可覺皇上瞧上長公主了?若皇上當真瞧上了長公主,我們這些救過長公主性命之人,便會當真得救了。」
王老頭兒心底自也有自己的算盤。
想來此番寄居在行宮,本是心頭惴惴不安,且腦袋上也一直懸著一把鍘刀,說不準何時便會當真落下來了。
但若自家皇上對那大旭長公主的確是上心了,甚至有意討好寵溺的話,那麼他們這些救過那大旭長公主的人,說不準也會因著大旭長公主而因禍得福,免於一死。畢竟,那大旭長公主瞧著雖是冷冽威儀,但也終究不是個冷血之人不是?倘若那大旭長公主對他們這一家子毫無感恩的話,自也不會在昨日那般堅持威儀的要帶他一家子全數入宮才是。
思緒至此,王老頭兒落在徐桂春面上的目光越發有些著急。
徐桂春則心生悵惘,複雜難耐,甚至一股股莫名的煩躁之意也在渾身蔓延開來。
她自然也是知曉自家父親的心意,只是事到如今,那大旭長公主本也是可憐人,她徐桂春無論如何,都是不願在這時候去討論於她,甚至百般的算計揣度,將自家這一老小的性命全數記掛在她的身上。
終歸是萍水相逢啊。
即便是曾經救過她,但她該還的,早已就還完了,豈能還要一直仰仗於她,揪著她不放。
「爹。」
徐桂春默了片刻,才低沉而喚。
王老頭兒頓時集中精力,緊緊的朝徐桂春望著。
徐桂春嘆息一聲,不曾回他那話,僅是逐漸將目光凝在門外遠處,悵惘無奈的道:「爹,長公主是個好人,也是個可憐人。堂堂大旭的金枝玉葉竟受困楚京,本已是難以脫身了,我們一家之事,便莫要再讓她費心了。人各有命,我們聽天由命吧,若能真正安然活著,自是老天待我們不薄,若是我們即便入了這行宮,卻仍是免不了一死,那也是我們的命。爹,我們莫要再仰仗長公主什麼了。」
這話落下後,不再言話,任憑自家老爹如何跳起腳的罵她不開竅,她也滿目複雜悲涼,一言不發。
此際的鳳瑤,一直斜靠在軟榻,一動不動。
待渾身都坐得有些發麻了,她才強忍著渾身的不適,緩緩起身朝不遠處的床榻而去,隨即自行褪了鞋子,兀自而眠。
許是身子骨著實是傷勢嚴峻,加之渾身疲乏,是以這一覺,她睡得極沉,卻也睡得極久。
待得醒來時,黃昏已至。
她稍稍皺了眉,隨即自行起身,而後倚靠在窗邊朝門外不遠那些整齊而立的宮奴吩咐,「本宮要見你們皇上,你們且去通報一聲。」
宮奴們仍是一片恭敬,點頭而去。
則是不久後,那宮奴去而復返,只言道是自家皇上政務繁忙,一天都呆在御書房內批閱奏摺,消息難以遞送進去。
鳳瑤眼角一挑,稍稍攏了攏衣裙,親自踏步出屋。
「帶路,去御書房。」
在宮奴們愕然緊張的目光里,她清冷吩咐。
宮奴們眉頭一皺,滿面為難,奈何鳳瑤卻全然不顧她們反應,踏步便朝前方行去。
眼見鳳瑤走得有些遠了,宮奴們終歸還是妥協下來,急忙跟上,隨即一路為鳳瑤指路,待得鳳瑤抵達御書房前時,則見御書房燈火通明。
有幾名精衛,正嚴防的守在御書房外。
眼見鳳瑤過來,幾人神情一凜,正要上前剛毅冷冽盤問,不料鳳瑤身旁的宮奴急忙出聲,「這位是大旭的長公主。」
短促的幾字一落,精衛們剛毅冰涼的神情竟猶如變戲法般徹底變得恭敬起來,隨即紛紛垂頭,朝鳳瑤低聲而道:「拜見長公主。」
鳳瑤足下一停,冷眼朝他們一掃,「本宮欲見你們皇上,望你們入內通報一聲。」
精衛們恭道:「皇上正於殿中批閱奏摺,不可打擾,長公主若是有事,便先回寢殿等候,待得皇上奏摺批閱完畢,屬下們再將長公主之求及時通報給皇上。」
這話,無疑如宮奴們最初所說的話全然一致。
只奈何,鳳瑤卻並未太過聽入耳里,卻也無心照做。
她滿目冷冽,神情也沉寂如霜。待得精衛嗓音落下,她便不顧一切的開始踏步繞開精衛朝前行去。
精衛們紛紛一怔,頓時上前阻攔。
鳳瑤面露霜色,本欲強行闖入,奈何剛剛舉手,內力也稍稍而提,奈何肩膀與心口竟齊齊劇痛,痛得她動作一僵,面色一白,急忙下意識的將內力散卻,待強行深呼吸了幾口後,肩膀與心口的劇痛才稍稍緩卻幾許。
她目光陰沉得厲害,心底也瞭然至極。
憑自己如今這身子,自然是無法硬闖,如此一來,若不使出極端手段,自難成事了。
心思如此,她瞳孔一縮,全然不待精衛們反應,頓時伸手而起,眨眼便極是乾脆的拔出了前方一名精衛腰間的佩劍。
剎那,那精衛驚了一跳,在場幾人也驚呼一聲。
鳳瑤則全然不曾耽擱,揚劍而起,手中那泛著寒光猙獰的長劍,徑直橫在了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