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未亡之人(2/2)
「長公主可喜這酒?」東臨蒼微微一笑,朝她柔和的問。
鳳瑤緩道:「自是喜歡。」
「長公主在在下這裡,吃菜飲酒倒是毫無戒備,難道,長公主就不怕在下如那安義侯一般,毒殺長公主?」他又問,這回的語氣則略微染了幾許不曾掩飾的調侃。
鳳瑤並未將他這話放於耳里,僅是將酒盞朝他遞去。
他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待會意過來,便笑著端著酒壺再度朝鳳瑤酒盞中倒滿了酒。
「這桂花釀雖是好喝,但也不可多飲。若是不然,長公主在在下面前醉酒失態,倒要沒面子呢。」他語氣溫柔。
鳳瑤淡道:「能與大英東臨公子一道同桌飲酒,本是機會難得,無論醉酒與否,都是一種消遣與回憶罷了。」
這話一落,仰頭將杯中酒水飲盡,待放下酒盞後,她便再度回了他的話,「東臨公子滿身貴胄,甚至武藝卓絕。倘若東臨公子要要本宮性命,自也不必極為麻煩的先在安義侯那裡救下本宮,再在這裡又毒殺本宮。是以,本宮確信,東臨公子對本宮,並無迫害之意,但本宮也無論如何都想不通,東臨公子如此接近本宮,是為何意!」
說著,陳雜清冷的目光朝他望來。
東臨蒼依舊是滿身端然柔和,整個人儒雅得當,渾身上下那些透露出得溫柔之意,無疑比春花爛漫還要來得風雅柔和。
鳳瑤深眼凝他,卻也著實看不透他。
這人笑容全數聚集在了瞳孔里,甚至不曾像尋常之人那般虛浮表面,而是深達眼底,給人一種難以言道的清雅風華之意,似是極為坦然誠懇,能夠靠得住一般,但若細緻凝望與感受,卻又覺此番雖溫潤脫塵,但卻又與人隔得極遠極遠,遠得看不透,更也觸摸不著。
「接近二字,未免有些過了,說得在下似是有心接近長公主一般。」正這時,他平緩柔和的出了聲,說著,嗓音越發幽遠和煦,「在下與長公主是在那獵場的林中萍水相逢,又因接觸過後,倒覺與長公主極是處得來。說來啊,在下這麼久,倒是不曾遇見一個如長公主這般有趣之人,就不知,既是那攝政王已然失蹤了,只要他一直不出現,長公主便也成寡婦了。如此,不知長公主可否看得上在下,招在下為駙馬?」
寡婦,駙馬?
這幾字入得耳里,鳳瑤眼角止不住的抽了記下。
雖早知這東臨蒼偶爾言語驚人,但也不料他竟能連這些字眼都可隨意言道而出。
「東臨公子乃大英世家公子,身份尊崇,本宮可不敢招東臨公子為我大旭駙馬。」她淡漠陰沉的回了話。
東臨蒼輕笑一聲,「無妨,只要在下願意便成,但就不知長公主是否願意了。再者,若長公主擔憂在下身份,在下,卸了身份,入贅也可?」
他眉眼含笑,清風儒雅,全然未有半縷浪蕩之意,然而這話入耳,輾轉之中,卻是莫名的調侃十足。
「東臨公子許是忘了,本宮已有駙馬,便是他如今失蹤,自也有出現之日。如此,倒要辜負東臨公子一片心意了。」
東臨蒼眼角微挑,嗓音也跟著挑了半許,「如此說來,在長公主心裡,終歸還是放不下大旭攝政王呢。便是在下無論何處皆有優勢,長公主也未有心妥協。呵,這般倒也好,只要長公主三觀極正,心繫天下的話,這天下,尚且還翻不了。而在下啊,也只需好生等著看戲便是,就看某人,如何大起大落,再被人收住降服,呵,呵呵。」
他笑得極為燦然,燦然到極是刺眼。
鳳瑤著實是看不慣,低沉而道:「拐彎抹角的言話,倒也並非通透直白之人。東臨公子若有話,直說便是。」
東臨蒼稍稍收斂笑容,慢騰騰的道:「在下知長公主想套話。」
鳳瑤被他這話一噎,他再道:「但在下著實不可多說了。」
這話一落,再度為鳳瑤滿上了酒,「長公主,請。」
酒足飯飽,這頓,無疑是鳳瑤來楚後第一次吃得這般多。
酒水入腹,那桂花釀後勁兒也有些足,鳳瑤告辭離開之際,剛一起身,足下便略微虛軟,身子也頓時踉蹌。
東臨蒼當即起身,伸手將她扶穩,眼見鳳瑤雙頰紅透,眸色微顯迷離,他頓時笑得不輕,「長公主還是如此模樣令人喜愛。」
鳳瑤強行鎮定,待站穩身形後,便伸手將他推開,「東臨公子嘴下倒是不饒人,本宮都已如此,你還不忘調侃。」
說著,不待他回話,她嗓音一沉,繼續道:「今日多謝東臨公子招待,夜色已晚,本宮便先告辭了。」
東臨蒼柔和而笑,也未再多言,僅道:「能得長公主賞臉同膳,自也是在下之幸。望長公主歸去時,途中慢些,注意腳下。」
鳳瑤點點頭,隨即便轉身出殿。
待剛剛踏出殿門,王能便當即上來攙扶。
東臨蒼一直將她送至院門,才緩緩止步,鳳瑤頭也不回,由王能攙扶著徑直往前。
待回得泗水居後,酒意上涌,她當即上榻安睡。
這夜,心境竟極是平和釋然,不知何故,許是酒意的確濃烈,又似知曉那顏墨白並未亡故,是以心有諧和與釋然,安然靜謐。
一夜無眠,鳳瑤睡得安穩。
待翌日一早,剛剛起床,便有人親自將楚王的邀請函送了過來,只倒是,今夜,將在楚王宮中補辦壽宴,邀行宮各國貴胄前往慶賀。
該來的,終歸還是要來了,楚王早先設置的這場鴻門宴,也即將開端。
心底厚重莫名,鳳瑤端坐在軟榻,思緒幽遠,待回神過來後,手中那大紅的邀請函,不知何時竟被她揉捏成了一團。
此番入楚,那顏墨白自稱是替她為楚王準備了賀禮,奈何顏墨白突然失蹤,鳳瑤差王能去查了賀禮之事,待得王能回復,只道的確不知顏墨白究竟為楚王準備了什麼賀禮。
鳳瑤心生嘆息,一時也略微無奈。
這幾日瑣事繁多,倒也忘了楚王壽禮之事,而今突然想起,則覺那顏墨白早已掉了鏈子。
無奈之下,正暗自思忖著壽禮之事,不料殿外突然有腳步聲由遠及近,而後停在了不遠處的殿門外。
「長公主,東臨公子差人為你送了一壇酒來。」
僅是片刻,王能那剛毅恭敬的嗓音揚來。
鳳瑤眼角一挑,待默了片刻後,便緩緩起身朝前,而待打開殿門一觀,便見門外前方,王能與一名小廝恭敬而立,那小廝衣著簡單樸素,面容尋常,但卻是極有禮數。
他挪身朝鳳瑤站端,恭恭敬敬的彎腰行了一禮,待直起身來時,便恭敬而道:「長公主,這是我家公子送您的酒。」
鳳瑤眼角一挑,並未言話,待默了片刻後,才親自伸手去將那酒罈接了過來,而待隨意的打開瓶塞,垂臉一聞,一股濃烈醇厚的桂花香與酒香盈鼻,著實是沁人心脾。
竟是,桂花釀。
倒也難得那東臨蒼有心,見她昨夜對桂花釀並無不喜,今早便專程差人送了一罈子過來,此番之舉,雖為好心,但著實是好心得太過,令人心生戒備與不慣了。
鳳瑤神色陳雜即言話,僅是沉默片刻後,便將酒罈隨意朝王能遞去。待得王能急忙伸手將酒罈捧好,她才轉眸朝那小廝落去,隨手摘了腰間的佩玉朝小廝遞去,眼見小廝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時,她低沉而道:「回去稟告你家公子,就說,這桂花釀,本宮收下了。只是,本宮這人也不喜欠旁人人情,是以便將這佩玉送他,也算是人情相抵,誰也不欠誰得。」
小廝著實未料鳳瑤會突然這般言道,一時,他眉頭一皺,略微為難,猶豫之中,卻是不知是否該伸手去將佩玉接過。
「長公主已然發話,你還不接下?」正這時,王能在旁剛毅無波的催促了句。
小廝這才反應過來,忙伸手將鳳瑤指尖的佩玉接過,隨即便恭敬一拜,告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