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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如此質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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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了片刻,才嘆了口氣,強行按捺心神的緩道:「阿姐並非要生氣惱怒。而是,衣袍上繡這白菊,並非祥順。」

幼弟似在努力的噎著眼淚,怯怯而問:「為何白菊並非祥順?」

鳳瑤瞳孔一縮,目光驀地有些幽遠,隨即唇瓣一啟,「就如,征兒以後祭祀之際,會對父皇的陵墓送白菊。而惠妃對送給征兒的衣袍上繡白菊,便相當於在給征兒送白菊……」

話剛到這兒,鳳瑤突然噎了後話,眉頭也深深的皺了起來。

幼弟渾身一顫,似是突然間明白了什麼,整個人竟瑟瑟發抖,隨即竟不可置信的朝惠妃望來,滿目的震撼驚恐。

「不過是一件衣袍,長公主莫不是太過小題大做了?便是在袍上繡四十四多白菊,也正是為了在悼念先帝。怎麼,長公主如今,是要刻意誤導皇上,讓皇上恨上本宮?」

正這時,惠妃再度挑著尖細的嗓子出了聲。

鳳瑤轉眸,冷眼觀她,陰沉而道:「惠妃為皇上親手繡袍之事,無論出於何種目的,本宮等會兒,皆會與惠妃好生閒聊,但此際,本宮未對惠妃言話時,也望惠妃莫要插嘴,若是不然,本宮可無皇上這般好脾氣,竟會對惠妃畢恭畢敬。」

說完,眼見惠妃面上的諷笑稍稍一僵時,鳳瑤目光再度落在了幼帝面上,深沉的目光也將幼帝面上那幾個赤紅印記打量了片刻,低沉而問:「征兒臉上的這些印記,從何而來的?」

這話不問還好,一問,幼帝似是這才突然想起臉上有東西,他頓時目光一顫,臉色發白,整個人竟開始突然間發抖開來。

他來不及說話,目光緊張躲閃,袖袍中的手也急忙伸出不住的在臉上胡亂擦拭,似要將臉上的皮都全數擦下一般。

鳳瑤心底越發的陰沉,一股股怪異之感也越發的翻騰。

「征兒,臉上的紅印從何而來?」她強行按捺心神,再度低沉沉的問了一句。

待得這話一落,幼帝整個人僵在原地,便是擦拭臉的手,此際也僵著不動了。

這其中,定是有事。

若是不然,自家這幼帝又如何會這般驚慌失措!

鳳瑤心底瞭然,目光緊緊的鎖著幼帝,「說。」

幼帝渾身再度應聲而顫,似是嚇得不輕,整個人臉色發恐發白,眼見鳳瑤面色越發一沉時,他猶豫片刻,才緊著嗓子道:「阿,阿姐,征兒,征兒臉上的這些紅印,是,是……」

話剛到這兒,他突然噎住,整個人似是急得不行,忙抬眸朝惠妃望去。

鳳瑤將他的反應全數收於眼底,低沉而道:「征兒,說。」

這話一出,幼帝渾身再度一顫,落在惠妃面上的目光也越發焦急。

僅是片刻,惠妃戲謔諷道:「皇上臉上的這些印記,是本宮印的,怎麼,本宮的皇兒不在身邊,皇上又對本宮極好,本宮自得將她當做兒子來寵。他那臉上的印記,是本宮拿胭脂描的,不過是因皇上在本宮的妝盒裡發現了胭脂,心生好奇,本宮念他好奇,便為他玩笑的畫了幾筆。」

是嗎?

這話入耳,鳳瑤自是不信。

曾還記得,往昔這惠妃一直活在後宮爭寵爭位之中,便是連她的親生兒子贏易,也不過是她握在手裡爭權奪勢的棋子罷了。

是以,她連她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在意,更不會寬厚以待,又怎會對待她雲鳳瑤的幼弟如此親昵靠近!

思緒翻騰,鳳瑤心生冷冽,再看幼弟落在惠妃面上的目光瞬時由焦急變為感激,鳳瑤眉頭也終歸是皺了起來,隨即朝惠妃森冷而問:「本宮准你說話了?」

惠妃一怔,隨即勾唇一笑,鄙夷冷諷的道:「長公主倒是好生威風,縱是長公主一手遮天,權勢在握,但長公主也莫要忘了,這天下是皇上的,皇上用眼神是以讓本宮如實以告,本宮,自然得聽皇上的呢。畢竟,長公主再厲害,也不過是臣,這大旭江山,只有皇上一位君呢。」

鳳瑤冷眼觀她,「如此說來,惠妃是仗著有皇上親近,便在本宮面前有恃無恐了?」

惠妃冷笑一聲,「長公主如此兇狠,本宮豈敢有恃無恐。長公主連皇上都敢說,敢罵,敢使眼色,雖明著是讓皇上當皇帝,明著是在捧皇上,但實際上,長公主才是大權在握,生殺予奪之人,甚至連皇上無論行何事都要看你臉色。」

說著,嗓音一挑,越發膽大鄙夷的道:「想必皇上在你眼裡,不過是讓你名正言順把持朝綱的傀儡罷了!而今,皇上不過是穿了本宮做的一件袍子,長公主都要發怒,若當真如此,長公主幹脆將皇上徹底拴在他的寢殿,不讓人見任何人得了,也乾脆將本宮的性命拿去,讓本宮下去陪先帝得了,如此,自也不會幹涉到長公主你一手遮天的惡舉!」

冗長的嗓音,鄙夷十足,冷諷十足。

但這般尖酸刻薄的話,無疑是在刻意的挑撥。

幼帝臉色越發的白得厲害,整個人僵在當場,待得片刻,他突然極是堅定的,穩住了顫抖的身子,隨即唇瓣一啟,極是低沉的朝惠妃出了聲,「惠妃莫要胡言,阿姐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朕好。」

低沉的嗓音,無疑是超出了他稚嫩年紀的淡定。

惠妃冷哼一聲,朝幼帝望來,「本宮這條命,本就該早日隨著先帝去了,便是此際被長公主殺了,也無恙。只不過,皇上你還小,有些事,你許是並不明白,但你務必要記住,而今這大旭江山是你的,該作威作福之人,也該是你,而非這長公主。再者,長公主何曾為你好了?你不願坐那帝位,她逼你坐。而待你坐上帝位後,便將你權勢徹底架空,甚至連你穿一件本宮親手所制的衣袍,都是不可。如此,皇上啊,她那裡是在為你好,她明明是將你當做傀儡,明明是將你當做她獨攬大權的墊腳石罷了!本宮死不足惜,但皇上你,可莫要被她矇騙了,有朝一日,若皇上能翻身,便望皇上召回你那遠在邊關受苦的三皇兄,如此,本宮便是死了,也能瞑目呢。」

這話一落,惠妃便似癲似狂的笑了起來。

幼帝面色發白,整個人僵在當場,瞳孔起伏不定,卻終歸是一言不發。

這齣戲,著實是夠精彩!鳳瑤如實而想。

心底深處,也莫名的複雜開來,她並未太過惱怒,僅是詭異般平靜的垂眸朝幼帝望來,低沉而道:「征兒,你信惠妃,還是信阿姐?」

方才自家幼帝突來的一句話,成熟厚重得可怕。

瞬時,國師與顏墨白甚至許儒亦的提醒也在腦中縈繞開來,她靜靜的望著自家幼弟,只望自家幼弟能像個孩童一般震驚的對她提出疑意,又或是稚嫩的對她說他信她,只奈何,即便心底存有這兩種念想,但終究,她的幼弟僅是滿目起伏震顫的朝她望來,低低而道:「阿姐,惠妃對父皇憂慮成疾,心緒不穩,望皇姐念在她是因病而起,饒她一次。」

他並未回她的話,竟僅是委婉的幫惠妃求饒。

他那瞳孔內也起伏得厲害,那滿面的複雜之意,也早已超出了他稚嫩的年紀該有的深沉。

「哈哈哈哈哈,長公主,你看呢,皇上在為本宮求饒呢,哈哈,皇上不信你呢!你想將皇上當做傀儡的奸計,皇上心底明白得很呢。你若想要了本宮性命,許是也無法呢,哈哈,哈哈哈……」

嘚瑟尖細的嗓音,無疑是幸災樂禍,幾近癲狂。

「你放肆!」鳳瑤心底也沉得厲害,冷聲一起,未待尾音落下,修長的指尖已扣住了惠妃的脖子。

惠妃頓時受制,呼吸困難,癲狂的笑聲也驟然卡在了喉嚨。

幼帝大驚,當即不管不顧的衝上來抓扯鳳瑤的手,急道:「阿姐,你放過惠妃吧,放過她吧!三皇兄離開的時候囑咐征兒照顧惠妃,征兒是皇上,一言九鼎,定不可對三皇兄食言的,阿姐,你放了惠妃吧,放過她吧!」

鳳瑤垂眸朝幼帝望來,心底起伏,目光也開始起伏,「阿姐早已你說過,這滿宮之中,就你與我二人相依為命。不止是惠妃,便是你三皇兄,你也信不得!而今,惠妃蠱惑於你,挑撥你與阿姐之間的關係,甚至膽敢大逆不道的為你的袍子繡上白菊,如此惡貫滿盈之人,阿姐要她性命,你竟還要護著?」

「惠妃僅是思念父皇,是以才在袍上繡制白菊。再者,征兒也覺這衣袍好看,並無不妥,怎阿姐看不到惠妃為了給征兒制這件袍子而不眠不休的辛勞,就僅獨獨覺得惠妃不善?阿姐,征兒尋常諸事都聽你的了,你要征兒如何,征兒也都順從了,為何每番惠妃與三皇兄的事,阿姐總要找茬?瑞侯都對阿姐送過男寵了,大逆不道,甚至還幾番讓阿姐惱怒生氣,阿姐連瑞侯都可原諒,連那男寵柳襄都可破例留在宮中,怎獨獨惠妃與三皇兄,阿姐容不下!」

稚嫩的嗓音,焦急異常,卻也質問異常。

甚至於,他大抵是焦急得太過厲害,連帶脫口的語氣,竟也隱約的卷了怒意。

是的,怒意。

鳳瑤瞳孔驟縮,心底,似有什麼東西突然刺中了心脈,瞬時,疼痛不堪,滿身震撼。

她未料到,她從不曾料到,自己一手捧在掌心的人,自己唯一在意親近的人,竟會為了一個惠妃,而破天荒的對她惱怒質問。

她瞳眸瞪大,不可置信的朝幼帝盯著。

思緒翻轉,複雜肆意起伏之際,卻也正這時,不遠處的雕花金漆的木櫃之中,突然傳來一道碰撞的脆聲,隨之而來的,則是一道極為短促的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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