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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突來信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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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頭大皺,終是勒令一行人全然停馬下來,原地安營紮寨。

待為贏易把脈完畢,才覺贏易身子僵坐太久,周身氣息不順,那隻斷手也血流鬱積,故而疼痛。

「無妨,待出得馬車稍稍活動活動便成了。」

她放緩了嗓音,朝贏易低聲而道。

贏易溫順的點點頭,隨即便被鳳瑤扶著一道慢走,待得兵衛們將帳篷搭好,鳳瑤才扶著贏易一道入了帳子,安然歇坐。

整個過程,兩人極為難得的都未說話,心思各異,便是坐定後,兩人也無端跑神,面色幽遠複雜,心事重重。

待得半晌,贏易才回神過來,目光朝鳳瑤凝了凝,猶豫片刻,便悲涼低聲的道:「臣弟連累皇姐了。若不是臣弟身子不適,皇姐也不會讓三軍安營紮寨,仍在這大周之地逗留了。」

鳳瑤應聲回神,朝他搖搖頭,幽遠平緩的出聲,「你未連累我什麼,而是舟車勞頓,我也是累了,是以今夜便想在此安營紮寨休息休息,但得養足了精神再上路,自也是比滿身疲倦的趕路要好。」

這話入耳,贏易並未信,面上的悲涼之色也無半許變化。

待沉默片刻,他才低聲道:「皇姐今日一直都不曾悅色過,且還一直心事重重。」說著,猶豫片刻,終還是鼓足了勇氣問:「皇姐可是還在想攝政王的事?」

鳳瑤瞳孔一縮,沉寂無波的心,終還是被贏易這話再度點燃沸騰。

雖是心底牴觸重重,抑制不住的略微生惱,但她也終歸不曾撒氣出來,僅是強行按捺心緒,嘆息一聲,低沉冷笑道:「並未想了。該忘記的我自會忘記,皇弟日後,也莫要再與我提及攝政王之事了。待得你我回得大旭,自該好生為大旭上下而搏,其餘之事,尚不在我的考量之中。」

嗓音一落,勾唇朝他笑笑,只是面色著實涼薄厚重,連臉上的笑容都頓時顯得不倫不類。

贏易心中懊惱,自是知曉不該再提那顏墨白,奈何,心底的確想為自家皇姐排遣,暗自著急與擔憂,可如今既是言語無用,他自然也不可再多說。

畢竟,他此生之中不曾嘗過所謂的情愛,不曾經歷過所謂的恩愛兩合,是以,正也因為不曾經歷,所以也無法設身處地的去體諒別人的心緒,甚至隨意魯莽的勸說什麼。

「臣弟知曉了。」

他沉默片刻,心底也跟著權衡一番後,才低聲溫順的回了話。

鳳瑤再度轉眸朝他掃了一眼,也不再言。

兩人靜然而坐,再度沉默,周遭氣氛,也順勢徹底的壓抑沉寂開來。

則是不久,突然有兵衛端來了夜膳。只是這膳食,不僅有米飯與肉塊,甚至連糕點茶水都一應俱全。

待那幾名兵衛全數將膳食拜訪在面前的竹箱上,鳳瑤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隨即眼角微挑,低沉而問:「這些吃食何來的?」

兵衛們紛紛站端身形,其中一人恭敬回話,「回長公主,這些皆是大周皇上準備的。此行之中,他為長公主與皇子準備了一車的吃食,裡面一應俱全,足夠長公主與三皇子吃到大旭京都了。」

兵衛答得自然。然而這話落得鳳瑤耳里,則令她思緒翻湧,神色微變。

卻是還未及回神,突然,兵衛似是想到了什麼,猶豫片刻,繼續恭敬的道:「另外,屬下還有一事,想與長公主與三皇子匯報。」

「說。」鳳瑤應聲回神,強行按捺心緒,低沉沉的出了聲。

兵衛忙點頭,隨即便抬手從袖袍中掏出一物朝鳳瑤遞來,恭敬道:「今日剛在此地安營紮寨時,這信鴿突然橫衝直撞躥入了營地,屬下們見它腳上綁有竹筒,為防萬一,便將信鴿捉下並取了竹筒。而待抽出竹筒內信條時,則見,信條上的內容極是詭異玄乎,不知真假,屬下們不敢掉以輕心,是以還是想將信條呈給長公主過目。」

這話入耳,鳳瑤神色微動,待垂眸朝兵衛遞來的那隻竹筒凝了兩眼,而後便順勢抬手接了竹筒。

待得將竹筒打開,也將竹筒內那捲成一團的信條扯平後,奈何乍然之際,一列列略微清秀的字跡驟然展露眼前。

『大旭城隍廟,大旭幼帝薨。大英清沙河,顏墨白亡。大旭道行山腳,國師滅,大旭春來之際,大旭毀,天下亂,生靈,塗炭』

小小的一張信條,竟是塞滿了字跡,只是即便如此擁擠,但那些字跡著實太過清秀,是以也不覺太過凌亂無章。

只是這信條的內容,著實令人心生震撼,縱是不知真假,但也是足夠驚人慎人,令人心生惶恐與不安。

鳳瑤瞳孔驟縮,面色陰沉不定。

眼見她神情異樣,贏易眉頭一皺,低聲問:「皇姐,怎麼了?」

鳳瑤這才回神過來,心口起伏劇烈,幽遠森涼。究竟是誰,竟敢寫這等信條!再者,這信條究竟要送往何處?難不成,是專程要送到她手裡?

倘若當真如此,而那寫信之人,又是誰?又是誰有這等神通廣大,竟全然將她的一舉一動監視在眼裡,從而,才能待得大旭兵衛剛剛安營紮寨,便有信鴿恰到好處的送信而來?

越想,心口的複雜與起伏越發劇烈。

則是片刻,她便強行按捺心緒,緩緩將手中的信條朝贏易遞去。

贏易分毫不耽擱,頓時抬手接過,而待垂眸一觀,瞬時之際,他面色也陡然一白,目光一顫,整個人驚得不輕。

鳳瑤朝他掃了一眼,隨即便將目光朝那方才言話的兵衛望去,「今日行軍途中可有察覺任何異樣?官道之上,可有新鮮的馬蹄印與馬糞?」

兵衛怔了怔,認真回憶片刻,而後搖搖頭,「許是近來天氣太涼,鮮少有人出來,便是馬幫也是極少。是以,今日之行,官道上荒無人際,無任何路過的車馬,也無任何新鮮的馬蹄印與馬糞。另外,行軍途中,也是一切如常,並無異樣。」

是嗎?

都無異樣麼?

鳳瑤神色驀的幽遠開來,複雜起伏,層層搖曳。

待沉默片刻後,她按捺心神的朝兵衛道:「本宮知曉了,你們先出去。」

兵衛們頓時點頭,不敢耽擱,當即轉身而走。

待得兵衛們全數離去,帳子裡的氣氛才徹底沉寂了下來。贏易稍稍將信條裹成一團,抬眸朝鳳瑤望來,「皇姐覺得,這信條上的字句可信?」

鳳瑤兵衛立即言話,僅是兀自沉默,待得半晌後,她才低沉沉的道:「談不上信與不信,但這信條上的字句太過玄乎特殊,也不得不防。」

贏易瞳孔一縮,滿目厚重起伏,點點頭,「這信條上的東西,許是有人隨意而寫,故弄玄虛皇姐也不必太過憂心。畢竟,皇上有御林軍與暗衛護衛,國師也非等閒,大旭又有皇傅許儒亦與劉太傅坐鎮,無論如何,大旭上下都該安穩,幼帝與國師,也皆會安然。」

這話入耳,鳳瑤神色分毫不變,心底深處的複雜與緊然之感,並未因此而消卻半點。

有些事,並非是空穴來風,如此,竟然有人敢寫這等信條,便也證明,有人仇視大旭,更也仇視顏墨白,是以,既是仇人了,且又在暗處,自然也是不得不防。

鳳瑤並未言話,思緒層層搖曳,翻騰不止。腦海之中,也逐一開始過濾那些與她結怨甚至與大旭結仇之人,而待思量半晌,終還是覺得如今最是可疑的人,不是國舅,便是那被花謹救走的尉雪蠻。

心思至此,鳳瑤瞳孔幾不可察的縮了幾許,隨即按捺心神一番,再度將目光朝贏易落來,「前些日子,你舅舅從大旭京都出逃,你駐守在曲江之邊,當真未見得你舅舅?」

贏易誠然的點點頭,「的確不曾見到。當初臣弟也是接了舅舅的信箋,以為舅舅要來投奔,卻不料久等之下,終無他的蹤跡。」說著,神色微微一動,「皇姐是懷疑臣弟的舅舅寫了這信條?」

鳳瑤瞳色幽遠,「僅是懷疑罷了。畢竟,國舅被許儒亦與國師等人驅逐出京,一敗塗地,自也是對大旭與國師等人恨之入骨。」

贏易微微一怔,極是認真的思量片刻,隨即緩道:「皇姐,此番寫這信條之人,許是不是臣弟的舅舅。」

鳳瑤眼角一挑。

他繼續誠然道:「臣弟的舅舅雖看似性子潑烈,行事粗魯,但他卻終歸是膽小之人罷了。他尋常也只會逞嘴皮上的功夫罷了,但論實際,他也是畏首畏尾,不敢輕易決定。甚至,前些日子舅舅舉兵造反,臣弟便覺此事怪異,因憑舅舅的性子,自是不敢擅自做出這等事來,更何況,舅舅也還有把柄在攝政王手裡,便是攝政王不在國中,但餘威仍在,舅舅自是不敢輕舉妄動才是。是以,臣弟以為,舅舅前些日子突然起兵便已是怪異,後來投奔臣弟卻久久不來,更也是極有問題,且憑舅舅的性子,的確不敢輕易做出對大旭不利之事,便是這信條,許是也非舅舅所為,且上面的字跡,都與舅舅的字跡全然不像。」

冗長的一席話,層層分明,入得耳里,鳳瑤倒也無反駁之意。

那國舅的確是看似面相兇惡,實則,卻的確是僅會逞嘴皮罷了。亦如當初她姑蘇鳳瑤若強行在他面前威脅,那國舅,自然也會服軟才是。

再者,贏易也說得沒錯,這信條上的字,的確不像國舅的,如此,那這寫信之人,又是誰?

尉雪蠻?

越想,心緒便也越發翻騰嘈雜。

贏易掃她兩眼,面露擔憂與關切,終是忍不住轉了話題,「皇姐,菜快涼了,皇姐還是趁熱吃吧。」

鳳瑤應聲回神,兀自點頭,卻待與贏易一道用了一口膳食後,她瞳孔一縮,再度朝贏易望來,低沉幽遠而道:「當初國舅起兵造反,你未與國舅通氣?怎我聽說,你與國舅是串通一氣,裡應外合準備對大旭不利?」

贏易搖搖頭,面色與目光皆是誠然之至,「皇姐,外界之傳絕非事實。臣弟前些日子雖與舅舅通過書信,但的確不曾商議在大旭起兵之事。」

是嗎?

鳳瑤神色微動,不言話。

贏易突然有些著急與擔憂,「皇姐,臣弟所言為事實,皇姐你……」

「你不必擔憂,我並未懷疑你。」不待他後話道出,鳳瑤便平緩無波的回了話,說著,嗓音稍稍一挑,繼續道:「這信條既然不是國舅所寫,那剩下的可能,也許就是那尉雪蠻所寫了。」

贏易又是一怔,「皇姐懷疑尉雪蠻?可她雖對皇姐有仇,但終還是女子罷了,且此際定也在路途之中逃竄,何來有空甚至有本事招信鴿傳信而來。」

「好歹也是樓蘭安義侯的女兒,豈能是等閒之輩。如今本宮也不過是猜測罷了,也非確定。但如今能確定的時,花謹此番行錯一步,日後,總會後路堪憂,難得善終了。」

嗓音一落,眉頭一皺,面色也越發複雜悵惘開來,隨即再道:「你正補身子,多吃些東西。」

贏易點點頭,面色也是複雜橫亘,欲言又止,但終究未多言。

待得二人一道用膳完畢,鳳瑤招來了兵衛將膳食撤走,這時,贏易猶豫著再度出聲,「皇姐可要差人去暗中尋瑞侯?畢竟,他終歸是老瑞侯唯一子嗣,臣弟以前也聽說皇姐對瑞侯也極是寬容,倘若瑞侯當真在尉雪蠻手裡遭遇不測,自也不好。且尉雪蠻此人,臣弟當初將她禁在營地里,也與她稍稍接觸過幾次,只覺,那女子雖看似嬌弱,但卻極是聰明,也能屈能伸,更還擅長攀談與算計,瑞侯落到她手裡,定是要吃苦頭的。」

鳳瑤滿目幽遠,面色並無太大變化,低沉沉的道:「路是花謹自己選擇,是善是惡皆怪不得旁人。不過是命運如此罷了,你我,皆渡不得他。」

這話一出,興致缺缺,也無心再多加言話,待朝贏易那略微發沉的面色掃了幾眼後,她終是話鋒一轉,只道:「天色已是不早,你身子骨未愈,還是讓兵衛在此為你搭榻而面,我便去外面的馬車湊合湊合,順便,再找軍中副將問問話。」

說著,不待贏易反應,便已緩緩起身。

贏易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欲言又止,但終是未多說,待朝鳳瑤的脊背凝了片刻後,便恭敬順從的應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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