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活著撐著(2/2)
此番之為,她無疑是費勁了滿身力道,勢要朝顏墨白孤注一擲的襲上一回,奈何,眼看卷了濃烈內力的掌風即將要拍在顏墨白那雪白清瘦的脊背,卻也正這時,顏墨白足下突然一動,頃刻之際便已極是靈活飄逸的閃到了一旁,瞬時,她掌心猝不及防的拍空,濃烈的內力頓時朝前而涌,剎那將前方那帳子震出了一個洞來。
她瞳孔一縮,整個人猝不及防的怔了怔,卻是不待回神,一隻手已扣住了她的肩膀,隨即驀的用力一壓,她只覺那股內力似如千斤的重石一般,霎時將她活生生的揉在了地上,待得全身都被壓得癱軟無力之際,一隻冰冷如霜的手突然捏住了她的下顎,再度抬高了她的臉,待得她緊縮的瞳孔迎上他那漆黑無底的眼時,他薄唇一啟,突然問:「你想殺了我?」
漫不經心的嗓音,透著令人全然不敢忽視的威脅。
奈何,心有絕望,是以也難以將他這話中的威脅真正放於心上了,她索性也不掙扎了,整個人癱軟著,屈辱著,隨即咧嘴冷笑著道:「我不僅想殺了你,我還想剝你皮喝你的血!顏墨白,你……」
不待她後話道出,顏墨白那冷冰涼薄的指尖便逐漸在她下顎摩挲,隨即漫不經心的出聲打斷,「往日你對我也是情深意重,而今,你是想卸下往日一切來殺我?」
他這話不說還好,一說,無疑是強行在她心口扎刀子。
她眼睛終是止不住的濕潤開來,滿目震怒哀涼的望他,「我此生最是後悔之事,便是救過你,愛過你!倘若能重回過去,在我初見你的剎那,我便會毫不留情的殺了你。顏墨白,我自詡未有哪裡得罪過你,我大盛也不曾有何得罪你之處,你豈能如此絕情冷狠?縱是你想統一諸國,那大齊你不滅,樓蘭你不滅,大英大旭你不滅,你如何,偏偏看上了我大盛!我對你不薄啊,我父皇對你也讚賞有加,你怎能如此對我,怎能如此對我大盛!」
「放心。天下諸國,我皆有囊括之意。此番先動你大盛,不過是你大盛與我,有樁舊仇罷了。」
顏墨白淡漠觀她,漫不經心出聲。
司徒凌燕嘶啞冷吼,「什麼舊仇?我與大盛皆不曾惡待過你,何來舊仇?許是正因我大盛差點滅了大旭,是以一直令姑蘇鳳瑤不滿,你又心繫於她,此番難道不是為了她才對我大盛下手?」
顏墨白神色微動,語氣突然變得陳雜半許,「太過遙遠之仇,許是你大盛之人早已忘記。只不過,我倒是一直記得清楚,從不曾有哪刻真正放下。」說著,嗓音稍稍一挑,繼續道:「我之心思,你猜不透便莫要猜,你與我也曾相處過,自也是知曉我不喜旁人亂嚼舌根,更也不喜旁人,肆意揣度我的意圖。」
說著,修長冰涼的指尖慢騰騰的鬆開了她的下顎,卻是反手一點,頓時趁司徒凌燕不備而封其內力。
司徒凌燕大愕,蒼白的面色猙獰劇烈,那一道道複雜震撼之意似要全數衝破麵皮。
「放心,你好歹是大盛公主,我自不會將你賞給大周尋常精衛,又因你往日對我倒也算是尚可,如此,我便將你先賞給大周軍中的副將。只不過,此番時辰還是僅有兩日,許是兩日之後,我軍便已抵達虎庸關外,倘若那時你仍執迷不悟,不願道出虎庸關的薄弱命門之處,那時,便別怪我將你賞給大周尋常精衛,再將你做成活靶子,迎接你大盛兵衛的滾石或是利箭了。」
嗓音一落,不待司徒凌燕反應,修長的指尖扣上了司徒凌燕手腕,拉她起身便朝不遠處的帳口行去。
司徒凌燕面如死灰,內力努力而提,身子卻無半許反應。
他果然是絕情的封了她的穴道,且此番拉著她前行的勢態也是極為乾脆,想來自也不會憐惜她半許,更也不會改變主意。
心底的哀涼與絕望,早已快將滿身的鎮定與骨氣淹沒,待終於被顏墨白牽著行至了一處帳前後,她便被顏墨白牽著駐了足。
冷風烈烈,森冷刺骨。
她滿身細瘦單薄,呆呆的站著。待得片刻後,顏墨白便已差人喚了一名副將過來。那副將,滿身硬朗,只是面容尋常平凡,再加之皮膚黝黑粗糙,著實與俊美二字沾不上任何編輯。
「此女賞給你了,好歹是大盛公主,下手時,悠著點。」待得那副將朝顏墨白恭敬的行禮後,顏墨白便極是淡然乾脆的出了聲。
瞬時,那滿身黝黑的副將頓時一怔,愕得不輕,目光忙朝司徒凌燕掃了兩眼,又朝顏墨白望來,拘謹驚愕的猶豫片刻後,終是不敢多問,垂頭便道:「屬下謝主隆恩。」
這話剛出,顏墨白也未多言,僅是轉眸朝司徒凌燕望來,幽遠無波的道:「好生服侍於他,再在這兩日之中,好生考慮該如何回我的話。也莫要想著尋死亦或是其它,你莫要忘了,你父皇屍首還在我手裡,你若要讓他堂堂國君曝屍荒野,被餓狼啃噬的話,你儘管,自盡。」
這話入耳,司徒凌燕渾身發寒,顫抖不堪,心神也起伏不寧,複雜頹然,甚至連顏墨白何時走遠都不知。
許久,前方突然揚來一道略微老實拘謹的嗓音,「這裡風大,寒帳雖是簡陋,但仍可避風。大公主若是不棄,可入我寒帳坐坐。」
司徒凌燕一動不動,兀自站定,似如未覺。
副將微微一怔,眉頭微皺,本打算再行言話,卻是突然之際,司徒凌燕陡然勾唇笑了起來,隨即頹敗複雜的抬眸朝他望來,「你喚何名?」
副將到嘴的話頓時噎住,猶豫片刻,老實道:「高良。」
天氣寒涼,午時過後不久,天色便突然陰沉了下來,似要下雨。
營地的精衛們眉頭皆是一皺,心生無奈,行軍打仗之人,著實不喜這等雨天,再加之大周天氣涼寒,一旦下雨,許是身上到處都會結霜。
顏墨白僅在主帳中休息一刻,隨即便揚了命令,令三軍速速整裝,即刻出征大盛。
精衛們強打精神,此際也顧不得陰沉的天氣了,當即策馬整齊而列,待得顏墨白出得主帳並坐在馬背上一聲令下後,滿軍之人,便開始搖曳浩蕩的奔走。
此番行去大盛的方向,無疑是與大旭的方向背道而馳,顏墨白一行馬速極快,在場之人皆滿目硬實肅肅,毫無懈怠。
而一行人將近末尾之處,則行著幾輛馬車,而那最後一輛馬車,則坐著司徒凌燕,也正坐著滿面愕然無奈的高良。
因著顏墨白一聲令下,他堂堂副將只得坐在車內陪佳人。他知曉的,皇上是有意給他塞個美嬌娘,周遭將士也羨慕他得了大盛公主,奈何,他高良著實不是個好色之人,對待女人也極是心軟,此番見得這大盛公主一副魂不守舍,滿面悲戚絕望的模樣,他何能對她下得了手。
他眉頭緊緊的皺著,心有無奈。只道是在車內和一個女人呆著,倒不如在外策馬馳騁來得暢快,也不知皇上讓他這榆木腦袋接手這大盛公主作何,這不是為難他麼,且軍中還有其餘雄風烈烈的副將,皇上卻不將這大盛公主賜給那幾人,反倒是獨獨賜他,如此一來,他倒也心有怪異,思緒也稍稍往深處蜿蜒了一些,而待大膽揣度之後,他頓時有些瞭然過來,只道是皇上本知他高良對女人心軟,是以雖明著是在懲處與折辱這大盛公主,欲將她以東西一般送他,但實則,卻是皇上也心軟,並非真正想將這大盛公主推給他們這些精衛,任人染指?
越想,他面色也越發驚愕陳雜。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那蜷縮在馬車角落的女子頓時咳嗽起來。
他驀的回神,略微發緊的目光朝她望來,猶豫片刻,便抬手將隨身的水袋解下,遞到了她面前。
司徒凌燕並無動作,依舊是抬手捂嘴,兀自咳嗽。待得半晌,她才稍稍將咳嗽止住,頹然涼薄的垂眸將他手中的水袋掃了一眼,隨即便勾唇冷笑,悵惘幽遠的道:「喝水作何。喝水,也不過是浪費時辰,浪費心力罷了。」
這話說得幽遠而又模糊,高良著實聽不懂。
正待好言相勸,不料司徒凌燕突然一把將他手中的水袋抽走並仍在一旁,待得他驚愕震撼的凝她時,她突然抬手落向了自己的腰帶,冷謔絕望的道:「那人此番將你趕入馬車,為的便是要你與我*。倘若今日你我未能*,憑他之性,絕不會放過你,也不會放過我。我司徒凌燕此生,本是頹喪罪惡,步步為錯,雖有求死猙獰之心,但至少這些時日,我不想死,也不能死。還未看到顏墨白慘烈的下場,還未看到我大盛戰將驅逐惡賊,我如何能死!我便是用盡了這具身軀苟且偷生的活著,我也要活著見到那人死在我前頭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