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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夜裡洶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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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他後話道出,鳳瑤便出聲平和的打斷,「今夜之事是本宮考慮不周。但若下次見你受危,本宮定會好生護你。」

贏易神色微動,噎了後話,朝鳳瑤凝了片刻,認真乖巧的點了頭。

鳳瑤心底稍稍松卻半許,再度朝他囑咐兩句,隨即便牽了幼帝,緩步出殿。

殿外,風聲密集,大有變天之兆。

幼帝縮了縮小小的身子,低聲道:「阿姐,可是今夜要下雨了?」

鳳瑤抬眸掃了一眼頭頂漆黑的天空,入目黑沉一片,看不見任何光景,只是,迎面而來的風的確比前一刻還要猛烈幾許,宮燈微微里,道旁的花樹也被烈風搖得落了枝葉與花瓣,想來,自然也是疾風驟雨的前兆。

「嗯。許是要下雨了。」

她神色微動,沉默片刻,漫不經心的朝幼帝回了話,足下步子也稍稍加快半許。

此番話題,無疑是有些生硬與尷尬,幼帝眉頭緊皺著,本打算一直心虛不言,但見鳳瑤興致不高,情緒不悅,是以心底也越發壓力。

「阿姐,今日征兒擅自出宮遊玩,是征兒的錯。征兒以後無論去哪兒,定會提前與阿姐商議,待得阿姐同意了,征兒才去。」

待猶豫掙扎片刻後,幼帝終還是主動自行的認了錯。

只因今夜出行之事竟會釀成禍患,是他不曾想到過的,而今歷經了刺殺,才陡然發覺,今夜的一切竟是那般的事態嚴重,甚至嚴重得令人心生畏懼。

他態度極好,脫口之言也小心翼翼。

這話一出,鳳瑤卻是不說話。

待得幼帝越發心虛緊張時,鳳瑤終是平緩無波的出聲道:「征兒也是懂事之人,有些話不必阿姐多說,征兒自己也會心裡有數。是以,你不必在阿姐面前保證什麼,只是你時刻都要記得,你是大旭的帝王,無論做什麼,都得三思而行,不可魯莽。」

「征兒知曉了。」

幼帝神色微動,乖巧低聲的道。

鳳瑤稍稍垂眸,目光朝幼帝落來,話鋒一轉,繼續道:「今夜城隍廟廟會,是你三皇兄慫恿你去的?」

幼帝猝不及防怔了一下,目光略微躲閃,隨即急忙搖頭,「不是,是征兒自行決定要出去玩兒的。三皇兄最初僅是隨意提了一下今夜是城隍廟廟會,但知曉征兒執意要出宮時,三皇兄也是不允的,還曾勸過征兒不要出去,是征兒執意要出宮的,三皇兄攔不住征兒。」

是嗎?

鳳瑤眼角微挑,目光在幼帝身上肆意打量,心底之中,終還是存了幾許幽遠與複雜。

幼帝的語氣無疑是焦急躲閃的,如此便也證明,今夜城隍廟之行,贏易,自然是在其中起了蠱惑作用的。

就亦如,贏易明明知曉幼帝對宮外的萬事萬物皆是好奇,卻偏偏待幼帝身子骨稍稍好轉便如此在他面前提及廟會之事,是以,縱是贏易也如幼帝所言勸阻過他不要離宮,但贏易,也終歸是挑起今夜事端之人。

若他不在幼帝面前提及城隍廟廟會之事,今夜的所有之事,都不會發生。

是以,那贏易啊,究竟是改好了還是未改好?又究竟是當真浪子回頭,還是,故意蟄伏?

思緒蜿蜒,磅礴幽遠。

鳳瑤滿目複雜的將目光稍稍從幼帝身上挪開,平靜淡然的應了聲,「嗯。」

短促的一字,並未表明任何立場,更也不曾表露出是否信任幼帝的這番話。幼帝聽得有些模糊朦朧,一時不知鳳瑤心思,待壯著膽子抬起頭朝鳳瑤打量,眼見鳳瑤視線幽遠,似在出神,他眉頭越發一皺,猶豫片刻,再度低聲道:「阿姐,今夜當真是征兒一人擅自做主出宮去玩兒的,與三皇兄毫無關係。三皇兄此番回來,斷了一臂,今夜又還受了傷,皇兄本是可憐了,阿姐莫要再怪罪他什麼了。」

鳳瑤應聲回神,淡然無波的朝幼帝點頭,心思蔓延嘈雜,無心多言。

一路上,二人未再言話,心思各異,兀自沉默,則待將幼帝送入寢殿後,鳳瑤也未太過久留,僅是囑咐幼帝早些休息,隨即便轉身出殿。

殿外周遭,宮燈微微,光影綽綽。只是夜風越發猛烈,竟是吹得周遭的宮燈搖晃不堪,似是隨時都要落下來一般。

殿外不遠,那一襲紅袍輕杉的柳襄,正立在燈火闌珊處。凜冽的風不住的將他的衣袍與墨髮捲起,起起揚揚,整個人竟越發的顯得蕭條鬼魅。

鳳瑤立在廊檐上,朝柳襄凝了片刻,才壓下眼底的起伏之色,緩緩朝他行去。

光影里,柳襄唇瓣勾著笑,整張妖異風華的面容上全是笑,只是這笑容落在鳳瑤眼裡,卻越發的古怪猙獰。

今夜多事不平,誰都渾身戒備警惕,獨獨這柳襄,竟還能笑得出來!

鳳瑤眉頭微皺,緩步過去,站定在了他面前,隨即薄唇一啟,陰沉的嗓音幽幽而起,「你笑什麼?」

她問得極是直白,語氣中夾雜的威儀與清冷不曾掩飾。

柳襄也不懼,那雙修長的雙眼迎上鳳瑤的瞳孔,柔聲道:「心有喜悅,是以便忍不住笑罷了。柳襄本是以為,在長公主眼裡,柳襄定是低賤之人,卻不料危急之際,長公主竟會出手救柳襄。」

「今夜救你,不過是看重你身上的血罷了。」

「柳襄知曉。」他答得坦然,面上的笑容也分毫不減,「便是如此,柳襄也高興。畢竟,柳襄在長公主眼裡,終也是個受你看重的人物。」

說著,目光突然滑至鳳瑤受傷的手臂,面上笑容也微微一滯,隨即稍稍抬手便朝鳳瑤的手臂觸來,「長公主手臂受傷了……」

鳳瑤瞳孔微縮,下意識抬手劫住了柳襄探來的手。

柳襄神色嬌柔,無奈的朝鳳瑤笑笑,「我只是想看看長公主的傷口,再好生為長公主包紮罷了。」

「本宮早與你說過,在本宮面前,你最後是安分些。倘若再敢肆意對本宮動手動腳,本宮對你,定不客氣。」鳳瑤滿目清冷的回了話。

嗓音一落,隨意鬆了他的手,抬腳便走。

柳襄則急忙轉身,目光朝鳳瑤脊背一落,柔聲問:「長公主不想知曉今夜皇上為何會主動離宮嗎?也不想知曉為何今夜國師不在皇上寢殿守著?」

鳳瑤足下一頓。

柳襄則勾唇笑笑,緩步朝鳳瑤行來,待站定在鳳瑤身後時,他便柔聲平緩的道:「國師不在皇上寢殿,是因劉太傅突然身子不適,性命堪憂,被許皇傅請去太傅府了;而皇上今夜執意要出宮去看廟會,是因三皇子為皇上描述廟會時描述得太過吸引人了,惹得皇上心有嚮往。且皇上本也是有意提前問長公主意見的,只可惜,三皇子則道問了長公主許是就不會同意皇上出去了,雖是隨意的一句提醒,看似好心,也看似是在勸慰皇上,但卻讓皇上反應過來,不差人知會長公主便擅自出宮了。」

說著,眼見鳳瑤瞳色越發起伏,柳襄稍稍斂了面上笑容,破天荒極為難得的深眼朝鳳瑤凝著,「今夜跑去長公主寢殿通知長公主的宮奴,是柳襄悄悄所派。若不是柳襄今夜偷偷讓人告知長公主皇上出宮之事,許是今夜,定成大患。」

冗長的一席話,一字一句皆全數鑽入了鳳瑤的耳里,心裡。

她算是將柳襄的話徹底聽進去了,只是心底的懷疑與複雜,洶湧澎湃,搖晃劇烈。

她靜靜立在原地,滿身清冷,一言不發。

則是片刻,柳襄繼續道:「我知長公主對柳襄並非親近,亦或是歷來都不曾信過柳襄。但長公主身邊的某些人,更是不得不防。想必縱是柳襄不點破,長公主也該是知曉柳襄所說的是誰,畢竟啊,有些人看似溫良,實則卻是包藏禍心,柳襄雖看似不靠譜,但柳襄對長公主,倒也是真心的呢。」

柳襄這番含沙射影的話,入得耳里,她心底自是瞭然。

今夜之事,贏易嫌疑的確頗大,但也說不準是巧合罷了,也說不準是這柳襄亦或是外族之人用的挑撥離間的計罷了。

是以,柳襄的話,她此番聽聽也就罷了,但若說提防,柳襄與贏易,都該好生審視甚至提防。

正待思量,夜風層層而來,吹得滿身涼薄。

她仍未回話,柳襄則靜靜立在她面前,柔和嬌然的望她,兀自沉默。

卻是不久,一道迅速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打破了周遭的壓抑與清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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