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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賴在宮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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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只聞冷宮是紅顏埋骨的墳冢,猙獰恐怖,是以,不曾踏足,但如今真正前來,才見,這哪裡是猙獰恐怖的紅顏墳冢,明明,埋沒的是一些可憐的女人罷了。

一路在冷宮路道里蜿蜒,迎鼻的空氣霉味叢生。

周遭,幾名在冷宮服侍的老嬤嬤瑟瑟發抖的跪著,腦袋垂得極低,似是全然不敢朝鳳瑤觀望一眼。

「國之帝王,歷來喜新厭舊,薄情寡義。呵,偏偏宮中的女人啊,仍不顧一切的朝帝王身上貼。只可惜,帝王無情,女人如衣,待膩了,煩了,便踢入冷宮,任由宮奴,歲月肆意的踐踏,最後,或傻或瘋,不得好死。」正這時,身後突然有幽遠懶散的嗓音揚來。

鳳瑤這才回過神來,那顏墨白竟是一直跟在她身後。方才過來得太過著急,心底也一直複雜盤旋,是以也未察覺這顏墨白竟也極為難得的跟來了。

她轉頭朝他掃了一眼,隨即按捺心神低沉而道:「國之帝王,也非無緣無故便將宮妃貶入冷宮,若非宮妃犯了事,豈會被移送冷宮?再者,天下的帝王,也非全數都薄情寡義,還是有看重情義的帝王。亦如本宮的父皇,不也是未曾喜新厭舊,將本宮母后,棄如敝履?」

顏墨白勾唇淡笑,「若先皇當真不曾喜新厭舊,又何來惠妃得寵一說?又何來皇后徹夜獨守鳳棲宮中,孤燈作伴,猶如身在冷宮?」

鳳瑤瞳孔驀地一縮,冷沉望他,「你放肆!」

他勾唇笑笑,面色從容無波,但瞳孔卻幾不可察的夾雜著幾分複雜與幽遠。

他也並未立即言話,反倒是轉眸朝周遭望了望,語氣也突然極為難得的幽沉不少,「冷宮寂寥,紅顏白骨。遙想往日帝王青睞,滿身榮華,卻不知那些榮華,不過是乍現的曇花罷了。只是這理,世人皆懂,卻無人看重,非得擠破頭的往帝王身邊擠,但到頭呢?這斷壁殘垣,破敗不堪的冷宮,便是……葬身之地呢。」

鳳瑤陰沉道:「攝政王此言,倒是對國之帝王有看法呢?再者,一國之君,後宮三千本是自然,一些犯事的宮妃被移入冷宮,也是自然。攝政王如此為冷宮之女言道不平,甚至刻意擠兌帝王薄情寡義,又是為何?」

他稍稍斂神一番,俊美的面容也從容一片,連帶他的瞳孔里,也恢復了平靜,再無半許的波動與幽遠。

「微臣,只不過是隨意言道罷了,長公主不喜聽,便當微臣從未說過。只不過,微臣倒是覺得,若一國之帝當真愛上一人,定會為她,廢黜六宮,不納宮妃,不設冷宮。呵,只不過,為了一木之春而荒廢整片叢林,想來也未有帝王能做到。」

「各國制度如此,那六宮,又豈能是說廢便廢。再者,身為帝王,還需為皇族繁衍生息,壯大皇族才是。」說著,冷眼掃他,話鋒也跟著一轉,「本宮倒是未料到,攝政王竟也是性情之人。但若攝政王當真不喜帝王的薄情寡義,願意只與心中摯愛共度此生的話,而攝政王的王府內,又為何,會姬妾成群?攝政王如此之舉,不也與天下的帝王差不多?」

他平緩而道:「姬妾成群,只因心無摯愛。呵,那摯愛,豈能說得便得。但長公主如此言道微臣,似也不公,說不準,微臣日後,便當真會為了心儀之人,獨寵她一人呢?」

當真是笑話!

一個擁有姬妾成群的人,竟也會在此言道從一而終的痴情,還貶斥帝王三宮六院薄情薄義,著實是讓人笑掉大牙。

也不知此際這顏墨白,究竟是受了何等刺激,竟也會開口胡言,勾人鄙夷了。

鳳瑤心生冷諷,未再回他這話。

他也極為難得的消停了下去,未再出聲。

待隨著御林軍再度繞過一條小道後,便已抵達這冷宮的後院。

院中,破敗蒼涼,各處已站著數十名御林軍。

眼見鳳瑤過來,御林軍們齊齊恭身而拜,鳳瑤瞳孔微縮,目光先是朝御林軍們迅速一掃,隨後視線垂落,望向了那躺在地上的屍首。

那具屍首,滿身黑衣,身材也是高挑細瘦,著實像極了昨夜那與她交手之人,只不過,昨夜那人,雖蒙了面,但卻目光森涼,猶如閻羅,但這屍首,卻雙目緊閉,看不到任何神情,是以,一時半會兒也無法判定此人究竟是否是昨夜那可疑之人。

「長公主,屬下等已驗過了,枯井上有吊繩,這兇手,許是自殺吊亡。」正這時,有御林軍速步而來,待站定在鳳瑤面前時,便乾脆幹練的出了聲。

自殺吊亡的?

鳳瑤瞳孔微所,心生起伏。

昨夜還與她肆意交手的刺客,又怎會自殺身亡?

她目光微挪,隨即按捺心神,正要朝屍首踏步靠近,不料足下剛行一步,衣角,則被身後之人拉住了。

鳳瑤微怔,下意識的回頭而望,便見顏墨白緩緩鬆了她的衣袂,朝她懶散而道:「觀察屍首這事,微臣來做便成了,長公主,且先靠邊站點,莫要影響了微臣查探。」

他竟是知曉她要親自仔細的觀察屍首,找出疑點。

不得不說,這顏墨白著實有猜心的本事,似如她的一切心思,竟都在他掌控之中一般。

她眼角微挑,默了片刻,隨後踏步朝邊一站,極為難得的對他妥協了一次。

他面上的笑容深了半縷,隨即也不耽擱,當即踏步而上,最後皆過御林軍遞來的手套並蹲在屍首面前,開始細緻查探。

一時,在場之人皆未出聲,周遭沉寂無波,壓抑得令人頭皮發麻。

待半晌,顏墨白才鬆開屍首,懶散褪下手套,平緩而道:「屍首脖子上的勒痕極深極平,吊痕倒顯輕微,顯然,此人不是吊亡,而是被人……活活勒死。」

這話一出,在場之人皆是一驚。

鳳瑤瞳孔驟縮,陰沉而道:「如此說來,這可疑之人許是還有幕後之主?」

顏墨白緩步朝鳳瑤行來,神色略顯幽長,「此人,根本不是可疑之人,不過是無辜被殺,以圖製造表象迷惑長公主罷了。」

鳳瑤眼角一挑,他則稍稍湊近鳳瑤,嗓音平緩無波,「這屍首,是閹人。而宮中的閹人,歷來從小在宮中長大,毫無武功,如此,這人又豈會是昨夜能與長公主交手之人。」

鳳瑤瞳孔驟然而縮,思緒翻轉,並未出聲。

他則朝鳳瑤緩道:「宮中東湖不是言淹死了一名宮奴?微臣此際,便與長公主過去看看?」

鳳瑤深眼凝他一番,並未拒絕,僅是略微乾脆的轉身而離。

一行人浩蕩而行,步伐皆快。

待抵達宮中東湖時,艷陽高照,打落在身的陽光也是極為灼熱。

而那淹死的宮女,正仰躺在地,面如慘白。

顏墨白仍是不曾耽擱,蹲身下去親自查探,最後仍是得出一個同樣的結論,這宮女並非淹死,而是他殺後再扔入湖中。

一切的一切,似如卷了一層迷霧一般,令人捉摸不透,疑心大起。

卻也正在這時,顏墨白突然抬頭瞅了瞅頭頂天色,慢條斯理的道:「天色已是不早,長公主也該用膳了,不知,微臣可否再討長公主一頓午膳?」

鳳瑤淡漠觀他,「攝政王一宿未眠,此際還不準備回府休息?」

他勾唇而笑,「難得能為長公主出力一番,微臣自當好生效力才是,免得長公主又言微臣乃國之蛀蟲,除了氣你之外,一無是處。」

他話語委婉,但卻莫名堅持,算是吃准了宮中這頓午膳了。

鳳瑤只道:「攝政王今日的確辛苦了,本宮若吝嗇一頓午膳,倒也說不過去。」

他極為難得的怔了一下,似是未料鳳瑤會如此乾脆的答應,便是俊臉上,也稍稍漫出了幾許詫異之色。

卻也僅是片刻,他便全數收斂了神情,朝鳳瑤恭敬而笑道:「如此,便多謝長公主了。」

鳳瑤未再言話,待吩咐御林軍好生處置宮女屍首後,便朝鳳棲宮而去。

入得鳳棲宮後,宮奴迅速將午膳端來,顏墨白並無拘束,未待鳳瑤出聲招呼,他便已極為自然的開始執筷用膳。

只是這人,吃飯用膳的動作倒是極為緩慢,文雅得當,無論鳳瑤怎麼打量,都著實看不出這人竟是粗獷的邊關守將出生。

「果然還是御宴的味道好,王府廚子的手藝,倒是比御廚差得遠。」片刻,他勾唇笑笑,慢條斯理的出了聲。

鳳瑤瞳孔微縮,稍稍將目光挪開,「有時候,宮中御宴兵不及宮外膳食。攝政王如此言道,不過是因吃慣了王府膳食,是以突然吃得宮宴,便覺新穎特別罷了。」

「長公主這話,倒有些許道理。但王府的廚子不及御廚,也的確是真。」他緩道。

說著,嗓音一挑,「長公主怎不動筷?」

鳳瑤淡道:「心有積事,無心用膳罷了。攝政王先吃,吃完,便出宮去。」

他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慢條斯理的朝鳳瑤道:「膳食完畢,微臣仍不能即刻出宮。」

這廝竟還賴在宮裡了是吧?

鳳瑤面色幾不可察的沉了半許,「怎麼,攝政王今兒還想為抓兇手之事出出力?」

「這是自然。午膳過後,微臣,得去太醫院一趟。」

鳳瑤瞳孔微縮,「去太醫院做何?」

他頓時勾唇笑了,「長公主知曉的,微臣,要去見見那所謂的柳襄。」

鳳瑤心底當即一沉。

柳襄滿身血仇,與這顏墨白不共戴天,若這二人湊到一起,即便柳襄能強忍仇恨不對顏墨白動手,這顏墨白,沒準兒也會對柳襄主動出擊。

畢竟,這顏墨白對那柳襄,也是盯了許久。

「柳襄此人,本宮自會好生查探,無需攝政王費心。」鳳瑤默了片刻,才低沉而道。

他依舊笑得從容而又懶散,「微臣擔憂長公主被人所惑,是以,還是微臣出面查探為好。再者,宮中本不長留男子,那柳襄明之昭昭的在宮中住了這麼久,倒也有些說不過去。是以,若微臣查出那柳襄並無問題的話,那柳襄若要留在宮中,微臣便助他一臂之力的將他閹了,若他不願留在宮中,微臣,便待他出宮也可。」

說著,裝模作樣的認真道:「微臣一心,只為大旭聲名,也為長公主聲名,望長公主體恤微臣一片衷心,以,大局為重。」

好一個以大局為重!

柳襄若是查出有問題,他定會將柳襄殺了,但若柳襄查出並無問題,他便要將柳襄閹了。

說來說去,這顏墨白仍是盯准了柳襄,今日非得讓柳襄好看了。

「小小的一個柳襄,攝政王為何如此針對?」鳳瑤著實有些看不透他了。

這顏墨白歷來不是好事之人,也不是主動之人,但他卻偏偏對柳襄如此費心費神的針對,難不成,這顏墨白已是知曉柳襄的真實身份,從而,欲要斬草除根了?

思緒翻轉,鳳瑤面色陳雜,心底也是起伏陣陣。

他則面色不變,整個人依舊懶散隨意,卻又無端清俊與儒雅,「微臣,並非針對,而是那柳襄,疑點重重,許有問題。微臣,也只是擔憂長公主,被其所惑罷了。」

鳳瑤淡道:「攝政王心意,本宮領了。」

他勾唇笑笑,「那,柳襄那裡……」

鳳瑤神色微動,並未立即言話,待默了片刻,正要出聲,奈何,到口的話還未言出,不遠處的殿外再度揚來宮奴焦急的嗓音,「長公主,皇上在寢殿大發脾氣,皇傅與嬤嬤皆勸之不住。」

幼帝大發脾氣?

鳳瑤眼角一挑,腦袋頓時嘈雜發痛。

當真是多事之秋。

昨夜兇手還未找出,幼帝又大發脾氣,顏墨白也在此纏纏繞繞,不得不說,所有事驟然湧來,她著實是有些吃不消。

她並未朝殿外宮奴立即言話,僅是強行平復著心緒。

身邊的顏墨白也靜靜觀她,瞳孔微深,「微臣才剛卸任皇傅一職,這才剛過幾日,不知長公主給皇上找了何人當皇傅?」

「自是找的德才兼備之人。」鳳瑤淡口應了一聲,隨即緩緩起身朝不遠處的殿門而去。

顏墨白放了筷子,緩步跟來,「皇上脾性特別,尋常之人若要當皇上的皇傅,自是鎮不住皇上,更別提教他讀書識字了。」

鳳瑤嗓音一冷,「攝政王何須在此冷嘲熱諷。柳襄此人,本宮自會徹查,而攝政王現下無事,自行出宮為好。」

他緩道:「天子發怒,微臣身為臣子,如何不去安撫。」

鳳瑤當即駐足,低沉沉的道:「攝政王今日便這麼想賴在宮中不走?難不成還要本宮出口趕你不成?」

他滿面淡定與從容,也無半許的惱怒,只是那雙漆黑的瞳孔卻莫名的深了幾許,突然間有些令人望之發憷。

鳳瑤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

卻也僅是片刻,他便微微垂眸下來,極為認真的道:「長公主私自決定為皇上定下皇傅,不與微臣商量也就罷了,奈何微臣要過去看看,也被長公主阻攔。若說,微臣在朝中一手遮天,長公主在微臣面前,又如何不是一手遮天?更何況,微臣乃大旭的攝政王,無論長公主喜與不喜,微臣,皆有資格過問國中要事。再者,宮中這兩日發生之事,本就疑慮重重,為防長公主受人矇騙,又穩我大旭宮中安寧,微臣,自然要插手徹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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