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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該當何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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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凍,這陶罐也冷得快,待得不久,顏墨白將陶罐用白雪洗淨,後在罐中裝滿了乾淨的雪,待得一切完畢,才架在火上烤。

直至罐子內的雪全數融化並沸騰,她開始將雪地上那些擺放整齊的藥草全數放置在罐子內熬製。

整個過程,鳳瑤一言不發,僅是專心生火,目光也時常朝顏墨白無聲無息凝望,只見她,神色認真,動作認真,整個人,面上的慘白之色並未消卻,瞳中的疲倦之色也依舊厚重,奈何即便如此,他的一舉一動,全然井井有條,一絲不苟,渾身上下透露出的認真之氣,也一點一點的衝擊著鳳瑤的內心,震撼在,心底。

濃烈的藥香,躥入鼻間,這味道極苦極苦,越是熬製到後面,這味道便也越發的苦澀,令人作嘔。

待得許久,顏墨白終是將罐子從火堆上取了下來,待得湯藥稍稍而涼,他開始用裹了灌木葉,道了些湯藥入得葉中,隨即緩緩朝鳳瑤遞來。

鳳瑤瞳孔一縮,心口起伏劇烈,待朝他蒼白疲倦的面色掃了幾眼後,便稍稍抬手,接下灌木葉後便將湯藥一飲而盡。

濃烈的藥汁入口,苦澀肆意,一股作嘔沸騰之感直躥而起,奈何關鍵之際,她眉頭緊皺,終歸還是咽下了。

「良藥苦口,長公主忍著點,待回得楚京,微臣,再為長公主熬製丹藥。」正這時,他平緩溫軟的出聲,嗓音依舊嘶啞,卻是疲憊盡顯。

待見他伸手抽走她手裡的灌木葉,似要繼續為她倒藥時,她神色微動,低沉而道:「你且休息會兒,本宮自己來。」

這話一出,不待他反應,便重新抽回他手裡的灌木葉,重新裹好,自行將罐子內的湯藥倒入葉中一飲而盡。

如此動作,重複幾番後,罐子內的湯藥已是見底。鳳瑤滿嘴苦澀,且那股濃烈的藥味,四處而鑽,著實是難受至極。

待得終是全然壓下那股子鑽心的苦澀後,她整個人這才緩了過來,目光稍稍而抬,便恰好對上顏墨白那雙溫潤卻又倦意的雙眼。

她心口驀的揪了一下,嘆息一聲,「攝政王此番無需忙活什麼了?」

他眼角一挑,勾唇笑笑,整個人稍稍後斜,任由脊背倚靠在後方是樹幹上,點點頭。

「如此,本宮便也開始忙活了。」鳳瑤凝他一眼,也順勢回了一句。

說著,稍稍伸手過去,已被火堆烤得暖和的手指恰到好處的搭在了他右手手腕的脈搏上。

奈何,縱是面前火堆的火苗子依舊旺盛,赤紅的火舌搖曳,然而顏墨白的手腕,依舊涼薄,似如全然無法溫暖,便是用火烤,都全然烤不熱似的。

瞬時,她瞳孔一縮,眉頭也皺了起來。

顏墨白靜靜凝她,似是對她的心思瞭然一般,不待她出聲,他便已主動開口解釋,「往日常年食不果腹,衣不暖身,便是大雪紛飛的天兒,微臣還僅著單衣,光腳而行,這寒疾的病根兒,自那時便落下了,後來一直持續加身,便是悟淨方丈,都對微臣這寒疾束手無策。」

說著,不待鳳瑤反應,他便已極是自然的將手腕挪開。

鳳瑤探出去的指頭頓時一空,默了片刻,才稍稍縮手回來,目光在他蒼白的面上掃了幾眼,低沉厚重的道:「雖有寒疾的病根,但若好生調養,自也會康愈才是。」

「不會康愈了。陳年老舊的病根,早已根深蒂固,連悟淨方丈都已無法,自也不是調養便能調養好的。」說著,嗓音稍稍一挑,似如玩笑般調侃而道:「長公主是嫌棄微臣這體寒之症了?」

鳳瑤瞳孔一縮,嗓音低沉幽遠,「並非嫌棄,而是覺得,攝政王對你自己,終歸併非上心。」

「這寒疾之症,與微臣是否上心無關,且悟淨……」

不待他後話道出,鳳瑤便瞳孔一縮,低沉嘶啞的出聲打斷,「悟淨是人,也非是神。攝政王與其聽從悟淨之言而放棄,還不如,找御醫好生調製些養身補氣的方子,許是長久堅持熬藥而服,身子也許會真正好轉。」

他瞳孔微微一縮,面上之色越發溫潤和煦,「既是長公主都這般說了,微臣,自是照做便是。」

他答得溫潤,那股柔和順從的姿態,無疑是常日難以見得。

這兩日的顏墨白,當真是改變得太多,而今他所言所行的所有話與事,皆在一次又一次的震撼著她所有的感官。

心底之中的起伏,也莫名的越發強烈,厚重之中,也夾雜著幾許掩飾不住的複雜,甚至,隱憂。

「無論是皮肉之傷,還是陳年舊疾,如今大戰在即,身子骨無論何處稍有問題,一旦在危急之際有所差池,這後果,定當難以預料。」

「微臣知曉了。」

他依舊回得乾脆,嗓音嘶啞疲倦,卻又平緩柔和,只是這話入耳,無論怎麼聽,都像是在隨口應付一般,並非真心而為,鳳瑤心口越發一沉,目光在他面上靜靜凝著,待得兀自沉默半晌,她終歸還是強行按捺心緒,不再就此多言,僅是話鋒一轉,繼續道:「且先回山洞中去,本宮,也為你身上包紮一下傷口。」

這廝歷來圓滑,巧舌如簧,倘若他當真不願好生調養身子,無論她如何相勸,這廝也不見得會聽進去半許。

是以,多說無益,便是他要隨意應付於她,她也無再苦口婆心的必要。

再者,方才為這廝把脈,倒覺脈搏已非昨夜那般虛無,反倒是終歸是有些強健了,她雖不知這一夜之中顏墨白究竟經歷了什麼,亦或是用了什麼法子,才能使得他自己從暈厥得猶如亡了一般里徹底恢復過來,也不知這廝身子骨究竟有何特殊與異樣,才能在高燒不退的情況下,一夜之間就能恢復得如此迅速,她僅是覺得,脈搏能重新強健而起,便是好事,至少,顏墨白這廝的性命,終歸是,安然無虞不是?

「長公主何須為微臣勞累?洞中寒涼潮濕,長公主還是好生坐在這裡,休息烤火。微臣身上的傷,無礙。」

待得鳳瑤的話落下片刻,顏墨白嘶啞平緩的出聲。

鳳瑤應聲回神,卻並未將他這話聽入耳里。

倘若這廝身上的傷當真無礙,方才又怎會有新鮮的血浸濕他的袍子?想來自是傷口裂開,且也傷口極為猙獰,如此,才可溢出這麼多的血,以致,浸濕衣袍。

「攝政王是否傷勢無礙,本宮比你看得清楚。」心思至此,鳳瑤無心與他多言,脫口之言,也極為直白乾脆,「你是要自己褪衣,還是本宮幫你?」

這話一落,開始稍稍探身過去,從那些剩下的藥草中挑選了幾樣,隨即放在瓷罐中仔細剁碎。

這幾味藥草,雖有療傷之效,但卻並非上乘有效,只是如今置身在此,終歸還是有藥總比無藥好才是。

「微臣當真無礙。」

正這時,顏墨白那無奈嘶啞的嗓音再度響起。

鳳瑤眼角一挑,並未言話,待得將罐中的藥草全數剁碎後,便轉眸朝顏墨白望來,低沉而道:「如此看來,攝政王是不願自行褪衣了,如此,本宮幫你便是。」

這話一出,分毫不曾耽擱,當即伸手便朝顏墨白探去。

眼見鳳瑤態度堅持而又執拗,顏墨白神色微動,目光朝鳳瑤凝了片刻,隨即不待鳳瑤的指尖觸上他,他便已然稍稍抬手,微微探向了自己腰間那條早已血色模糊的腰帶。

鳳瑤的手下意識的頓在半空,再無前進。

她僅是滿目厚重的朝顏墨白凝著,也全然將他那疲倦笨拙的動作一言不發的收於眼底,雖是心底早已對顏墨白身上的傷口有所預料,奈何待得他衣袍掀落,瞬時之中,她瞳孔一顫,渾身一僵,整個人,仍是震得不輕。

他那身子,豈能算得上是人的肉身啊!那明明到處都是皮肉模糊,刀口猙獰,甚至於有些又長又深得傷口處,皮肉竟被活生生的割開,甚至還往下垂吊著,他整個身子,全數是血色紅腫,猙獰得,令人心底發驚發顫,毛骨悚然。

都已傷成這樣,這人竟還能如此淡定的行盡今日之事。

這顏墨白啊,如今雖是改變了性子,但也卻永遠都學不會體恤他自己。

周遭的風,涼薄四起,吹得面前的火苗子四方搖曳。

鳳瑤抑制不住的打了寒顫,卻也正這時,她才終是回神過來,滿目複雜的朝顏墨白再度凝了幾眼,而後便強行鎮定,微微抬手,一點一點的開始為他清理傷口,甚至為他敷上瓷罐中搗碎的藥。

整個過程,她與顏墨白皆未言話。

待得一切完畢,也待得將他的衣袍全數為他裹好後,鳳瑤發緊的心,終是稍稍鬆懈,奈何待得抬眸朝他凝了兩眼後,心底又莫名的想到了一事,本是稍稍松下的心口,此際,竟又突然變得起伏猙獰。

「你傷得這般重,曲江之事,你不必再親自率軍而去,僅需留在楚京,指揮心腹前往曲江領兵行事便成。」

她默了片刻,低沉嘶啞出聲,語氣厚重幽遠,卻也無端的夾雜幾許悲涼與悵惘。

顏墨白緩道:「曲江之戰,一觸即發,旁人為微臣去領兵作戰,微臣,何能放心。」

「性命與曲江之事,何為大,攝政王該是清楚!你如今身上的傷勢,本是嚴峻猙獰,且無一處好的皮肉,如你這般強行趕往曲江作戰,你許是還未趕至曲江,身上的傷便已惡化。」說著,眼見他面色變化不大,似是仍不曾將她這話全數聽入耳里,她瞳孔一縮,嗓音一挑,繼續道:「攝政王可是還不知你身上的傷勢?你可自行好生查探,如今你的身子,並無一處完好,且滿身鮮血猙獰,皮肉潰爛,如你這般,沿途的舟車勞頓都撐不住,更別提,領軍作戰。」

「微臣的傷勢,微臣自行清楚,長公主不必擔憂。」

「顏墨白……」

鳳瑤眉頭一皺,心神一緊,當即正要言話,不料後話未出,顏墨白深眼凝她,笑得柔和,「往昔僅覺,長公主滿身清冷,無論如何對待,也不過是枚捂不熱的石頭。」

鳳瑤下意識的噎了後話,滿目複雜的凝他,待沉默片刻,低沉嘶啞的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他微微而笑,逐漸將目光挪開,薄唇一啟,繼續道:「微臣是想說,如今的長公主,才如有血有肉的人,而非,往昔那心底僅裝著幼帝,裝著大旭而機械言行的人罷了。」

說完,不待鳳瑤反應,他面色越發的鬆懈幽遠,目光也稍稍而抬,順勢掃了一眼天空,話鋒也跟著順勢一轉,「天色已然不早,正午將近。伏鬼一行仍未尋來,許是中途,也有事發生了。」

鳳瑤瞳孔一縮,心口發緊,「能發生何事?難不成,是伏鬼一行人與樓蘭兵衛交上了手?」

顏墨白搖搖頭,「樓蘭兵衛雖驍勇善戰,但安義侯一亡,雖空有志氣與惱怒,但卻終歸群龍無首,再加之此番又在大周的地盤,自也是有所顧慮與謹慎,是以想必昨夜,樓蘭兵衛放火燒山後,便已全數徹底,憑著如此推算,想來樓蘭兵衛,自也是先行離開,不曾與伏鬼等人匯合。」

「若是不曾匯合,那伏鬼等人如何了?此番這山坡被樓蘭之人放火而燒,陣狀如此之大,倘若伏鬼等人及時抵達,定也會,心有敏感,開始搜山才是。」

鳳瑤心底越發一沉,當即而道。

這話一出,顏墨白神色幽遠,一時之間,卻並未言話。

他蒼白的面容,逐漸沉了半許,瞳色,也無端的厚重冷冽了幾許。

鳳瑤一言不發,靜靜朝他打量,眼見他面色厚重幽遠,心底之中,越發起伏升騰。

此際不必多想,也知伏鬼許久不來,定也是事態有恙,且還極為棘手了。

只是,如今在這大周的地盤,除了樓蘭兵衛會對伏鬼等人不利,還有何人,竟敢當面挑釁伏鬼等人?

思緒翻轉,疑慮嘈雜,思之不解。

半晌,沉寂無波的氣氛里,顏墨白那嘶啞厚重的嗓音終是再度揚起,「大周上下,對微臣面和心不合的人大有人在。畢竟,如微臣這死亡多年的大楚皇子突然重回宮中,大旭上下,何能真正而安?且那些人,常日不敢在微臣面前太過表露,是以微臣不覺,又因心有自信,威儀磅礴,是以,也不曾將那些人放於眼裡,但如今,微臣急促離城,想必下面那些有心之人,早是得瑟而起,意圖,翻天。」

說著,目光朝鳳瑤落來,略微疲倦的溫潤而笑,「微臣如今,可謂是禍不單行。長公主對微臣,日後定得好生對待。」

這脫口之言,仍舊不曾夾雜太多的厚重,甚至也無太多的緊然之意。

鳳瑤心底越發一緊,渾身無端發涼。

「攝政王突然繼承大楚皇位,甚至大改國號,底下之人,自是有人不服。而今趁攝政王遇險,許是便已動作,如此說來,許是伏鬼一行,也已遇得埋伏,從而,時至此際,才無法抵達此處也是自然。」

說著,神色微動,心底頓有涼薄與森然滑過,話鋒也跟著一轉,「又或許,樓蘭安義侯率重軍能在此處蟄伏這麼久,早已有大周之人對其相助,如此,大周之中有人與樓蘭勾結,私心磅礴,而今你之處境,定非不善。」

「長公主,好生聰明。」

顏墨白溫潤而笑,嘶啞平緩的道。

眼見他仍舊是一副淡然平緩的模樣,鳳瑤心生緊烈,扣緊了他的指尖便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且隨本宮上得官道去。此番無論如何,都得想法子速回楚京。」

這話一落,不待他反應,便已驀的用力將他拉著站了起來,卻待急忙要開始往前之際,顏墨白突然反手一握,順勢將她的手全數裹入掌心。

鳳瑤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足下陡停,待得轉眸望他,便見他那雙漆黑的瞳孔突然顯得深邃而又幽遠。

「長公主,也要隨微臣一道回楚京?」他低低而問,嘶啞的嗓音,厚重而又認真,只是那雙眼,卻驀的增了幾許起伏,似在不確信,又似在隱約盼著什麼一般。

這話入耳,鳳瑤終是回神過來,心口的震顫,越發猙獰與猛烈。

是了,心底莫名焦急四起,一時之間,竟忘了這茬。她滿身的使命,自該是極早回得大旭,回得京都,而後緊急著手壓制國舅,從而,平得大旭之亂才是。

然而,若她當真不顧一切啟程回大旭,如此,顏墨白怎麼辦?他滿身孱弱,且又傷痕累累,滿是猙獰,又該要如何,回得楚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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