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全然靠近(1/2)
他默了片刻,嘆息一聲,「本是往事,多說本無益,但若你想知曉,我告知你便是。如你所料,那鳳冠,的確是我生母之物,且鳳冠後來失而復得的重新出現在你的泗水居,是因我差人在楚王宮中尋到了鳳冠,後經人仔細打磨翻新,再重新讓伏鬼送入了你的寢殿。」
「你為何要將那鳳冠送我?」
顏墨白嗓音幽遠之至,「那鳳冠,本不在我手裡,起初,也並非是我之意要送你,而是我奶娘,也便是長公主在小院內見到的那老人,執意送給你的。」
是嗎?
鳳瑤神色微變,「她為何會將你母親的貴重之物,送給從未與她謀面的我?且那慕容悠呢?當日之事看似一切恰巧,但似又在慕容悠的牽引之中一般,若不是慕容悠從中『偶然』似的牽引,我自然也拿不到那把扇子,見不到你奶娘,如此,你與慕容悠又有何關係?」
這話一出,顏墨白神色幽遠,無波無瀾,卻是並未言話償。
鳳瑤也未多言,兀自立在原地,靜靜而候,待得半晌後,眼見顏墨白仍是不言話,她瞳孔一縮,唇瓣一啟,終是再度低沉嘶啞而道:「你且與我好生說說,你與慕容悠,可是本就認識?」
顏墨白嘆息一聲,隨即轉眸朝鳳瑤望來,「微臣與慕容悠,的確認識。且長公主在那梅花林子的深處小院見得我奶娘,也的確是微臣之意,托慕容悠將長公主引至那處的。」
「目的呢?平白無故將本宮引去那裡,且你奶娘還將你母親的鳳冠交給我,這一切一切,究竟何意?」鳳瑤瞳孔越發一縮,心底深處的起伏感,越發劇烈。
雖心底本是在懷疑顏墨白與慕容悠有所關聯,但如今聽他如此直白的承認,心中的那些所有關於這些的疑慮,也驟然清明,一時之間,整個人也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心口之中的起伏之感,也莫名的越發強烈開來。
她眼角一挑,落在他面上的目光越發深邃。
還以為這顏墨白仍要與她拐彎抹角的周.旋,卻是不料,他竟如此乾脆直白的承認了。
「微臣讓慕容悠引長公主去那梅花林子,其一,是因微臣詐死不便,無法親自領長公主前去,是以只能假借慕容悠的手;其二,是因微臣,想讓長公主見見奶娘。」
鳳瑤滿目複雜,深邃的目光欲要將他的心思看穿,但卻終歸是無能去看穿。
「我與你奶娘素昧平生,你讓我去見你奶娘作何?」她強行按捺心緒,本不願在面上將情緒表露半許,奈何待得這話一出,心口莫名的起伏緊烈,一時之間,整個人也微微發緊,沉默之中,也越發的在暗自認真緊張的等候,等候顏墨白回話。
他仍是不曾立即出聲,僅是修長的指尖,稍稍緊了緊鳳瑤的手指。
鳳瑤神色乍起波瀾,兀自淡然,不言話。
待得二人雙雙緘默半晌後,顏墨白薄唇一啟,終是幽遠厚重的出了聲,「因為,奶娘病入膏肓,藥石無醫,性命即將消散,更因,我想在奶娘去世之前,讓她,見見你。」
厚重的嗓音,幽遠磅礴,雖看似無波無瀾,淡定自若,但若是仔細聆聽,卻也不難發覺他語氣中隱約夾雜的幾許複雜與悲涼。
鳳瑤神色一晃,突然之間,只覺當初那老婦彌留的模樣還清晰如昨,甚至於,她永遠都不曾料到,待得她接過老婦遞來的錦盒,離開小院之際,還未走遠,那老婦,便已全然去世。
亦如顏墨白所說的一樣,她姑蘇鳳瑤,無疑是在老婦彌留之際見了她一面,只是,為何會是她?那老婦病入膏肓,讓她看得最後一眼,卻陪她走過最後一程的人,不該是顏墨白嗎?可為何會,獨獨是她?
思緒翻滾嘈雜,一股股複雜幽遠之感,越發升騰搖曳。
卻也僅是片刻,顏墨白那厚重幽遠的嗓音再度稍稍而起,「這些年來,我與奶娘見面次數並不多,但卻也時常書信來往。後奶娘生病,書信便該為侍從來讀,來按照她的意願來寫。且奶娘雖見我次數不多,但終是了解我淡漠的性子,卻也從書信當中發覺,近兩月來,我寫給她的書信內容,全然從常日的問候,變為了描述與你相處的事跡,許是正因如此,奶娘便對你,極是好奇了。且說來許是連你都不信,我那奶娘,彌留之際最想見到的人,卻不是微臣,而是你。如此,既是她心愿如此,微臣無論如何,都是要將你,引去那梅花林中,見我奶娘一面。」
說著,嘆息一聲,「微臣也未料到,奶娘會將我母親遺留的鳳冠與玉鐲送你,但微臣卻是知曉,奶娘見你之後,走得安心,甚至在咽氣之際,對侍女說,我此生能遇見你,是我之幸,許是我冷漠一世,心硬如石,卻不料心口的石頭,有朝一日,竟會被你捂暖。」
冗長繁雜的話,一字一句入耳,震撼起伏,心緒也一縷接著一縷的搖曳起伏,仿佛心口深處,都被一股股複雜磅礴的感覺全然觸動了似的。
鳳瑤滿面厚重,神色幽遠發緊的凝向面前的赤紅梅花,一時之間,並未言話,也不知該如何言話。
不得不說,這兩日在顏墨白面前,心境的確是太過的起伏波盪,且也時常啞口無言。這種無話應對之感,卻並不是不好受,而是,心緊難耐,總覺,顏墨白甚至她的奶娘對她期望太高,她姑蘇鳳瑤,也怕……辜負。
「你母親的鳳冠,我離開行宮之際,似是未帶走。」
鳳瑤兀自沉默,待得半晌,才強行按捺心緒,低沉嘶啞而道。
「你離開楚京之際,我已差伏鬼放入你隨行的車馬里了,只是,後遭安義侯一劫,那鳳冠,許是當真失落不見了。只是無妨,待得楚京人來,我自會差人前去好生鏟雪尋找,便是掘地三尺,定也會將那鳳冠找出。」
他平緩無波的出了聲,嗓音依舊幽遠平緩,似是並未夾雜太多情緒。
鳳瑤瞳孔一縮,下意識再度抬眸朝他望來,則見他蒼白的面容清秀儒雅,只是面色,卻顯得幽遠複雜,一股股悲涼之感,也抑制不住的蔓延。
鳳瑤心口驀的被什麼刺痛了一下,有些莫名的揪心疼痛。
只道是,那鳳冠對顏墨白定是極為重要,畢竟是他母親的遺物,當初被她遺落在楚王宮後,他都會差人仔細尋找,後再差人重新打磨翻新,雖最終他仍是將那鳳冠送給了她,想來定也是對她極為信任,只是不料,命運終是如此的起伏不定,那鳳冠重新到她手裡不久,便再度,被她弄丟了。
思緒至此,鳳瑤眉頭一皺,面色也跟著變了幾許。
待沉默片刻,她指尖微動,下意識的反手捏了捏他的指頭。
他微微轉眸,深邃無波的瞳孔朝她落來。
她眉頭越發而皺,抿了抿唇,待沉默片刻後,終是低沉沉的道:「而今丟了鳳冠,自是我之過。」
說著,強行按捺心緒,努力的放低姿態,「顏墨白,對不起。」
這話驀的脫口而出,一時之中,心底鬱積著的所有情緒似如宣洩了一般,有些釋然,更也有些詫然。
與顏墨白相處了這麼久,無論是明爭暗鬥,還是互相逐漸包容,但如今此際,卻是她第一次對他言道對不起。
只是如今想來,莫名之中,她卻覺這句對不起來得太遲太遲了,只因,往昔誤會得太深,牴觸得太過,曾也在不知實情下對他隨意的出口鄙夷與污衊,而今想來,往日的那些種種之為,終是欠了考量,也對顏墨白失了公平。
她心神幽遠,渾身依舊僵然,卻也不願去多觀顏墨白的反應,她那雙沉寂幽遠的瞳孔,便略微發緊的再度落到了面前的紅梅上,出神的觀望著。
則是不久,顏墨白突然拉了拉她的手,牽著她緩步朝院子遠處行去,待得二人走了片刻後,他終是薄唇一啟,平緩的語氣,也抑制不住的夾雜了幾許釋然與寬慰,「長公主不曾對不起微臣。但若長公主終是心有歉疚的話,便望長公主日後,多加理解微臣才是。就亦如,倘若微臣終是變成了屠殺諸國的劊子手,亦或是成了殺人如麻的惡魔,便也望長公主能相信,微臣便是可殺盡世人,也不會,動你分好。初心不變,微臣心中,終是有一闕柔軟,是為長公主……而留。」
這話一落,自然而然的扭頭過來,朝鳳瑤微微一笑,隨即便也自然而然的回頭過去,繼續牽著鳳瑤緩步往前。
兩人一前一後的行著,足下仍舊在雪地里踩得沙沙作響,鳳瑤滿目幽遠,縱是強行在按捺心緒,奈何顏墨白這話驀的入耳耳里,頃刻之際,竟再度在她心裡掀起了萬丈波瀾。
這顏墨白啊,歷來擅長曖然之言,便是往日,也曾在她面前多番言道出曖昧之語,只是以前,她全數將他的那些話當作了調侃,但如今此際,顏墨白那些話,層層入耳,終是讓她難以無動於衷,更也難以將他的話全數當作調侃之語。
又或許,心境變了,明白過來的事太多太多了,從而,整個人也變得通明,便得理解了,是以,顏墨白這話再入得耳里,給她的感覺,便再無半點的調侃,反倒是厚重得令她心口發緊發沉,甚至,還有機率抑制不住的發痛。
瞬時,也不知是否是因周遭冷風太過,眼睛也驀的酸澀,強行抬眸之間,又見顏墨白那身襖子上,不知何時竟又稍稍浸出了幾許赤紅的血跡。
她瞳孔一縮,強忍心緒,反手將他拉停。
待得他下意識止步,回頭望她之際,她目光上抬,驀的觸及到了他的面容,只見他似如凍著了一般,面色越發蒼白,連帶薄唇都略微發紫乾裂。
「風大,我們還是先回去吧。」所有的心緒層層交織起伏,卻待嗓音脫口之際,卻僅是言道出了這幾個不痛不癢的字。
顏墨白似是渾然不覺傷口浸血,蒼白面上的笑容依舊溫潤如舊,「長公主可是覺得冷了?」
鳳瑤搖搖頭。
「既是長公主不冷,那微臣也是不冷。此番在院子內呆著也是百無聊賴,不如外出走走,散散心,也是極好。」他繼續道。
鳳瑤強忍心緒,低沉而道:「不必了。攝政王后背傷口已再度浸血,此番還是先回去再敷些傷藥為好。」
這話一出,顏墨白落在他面上的瞳色驀的變了幾許,未出聲。
鳳瑤靜立在原地,不再言話,兀自等候。
待得周遭氣氛沉寂半晌,冷風無端加盛之際,顏墨白才轉身過來,深眼凝她,隨即薄唇一啟,終是開口,「能得長公主擔憂,微臣自當承情。只是在這之前,微臣要問,長公主是在擔憂微臣,還是在心疼微臣?」
擔憂,還是心疼?
這幾字,猝不及防的入耳,再抑制不住的層層入心。
鳳瑤猝不及防的怔了怔,愕然複雜的凝他,不說話。
待得半晌,顏墨白嘆息一聲,「該說的,微臣已對長公主說過,該表露的心意,微臣也早已表露。人活在世,除了使命,更還要圓滿心意才是,這點,連微臣都努力的去做了,去圓滿自己的內心了,也望長公主,放下所有的顧慮,也如微臣一樣,努力的,順從自己內心,去瘋狂一回。你我之間,早無隔閡,長公主遲遲不願徹底敞開心扉,是因微臣做得還不夠好,還是,想在支離破碎的心全然修復後才接納微臣?只是,微臣也有意等,等長公主心甘情願徹底接納微臣的那天,但微臣,終也是擔憂,擔憂使命加身,天下角逐,從而,也不知微臣是否能真正活到天下大定的那天。」
鳳瑤目光震顫,面色也驟然而變,複雜纏繞。
顏墨白深眼凝她,嗓音一垂,繼續道:「鳳瑤,我們除卻隔閡,好生在一起如何?」
鳳瑤滿目起伏,渾身發緊,思緒亂成一團,全然不得理清。
顏墨白靜靜觀她,不再言話,也不再動作。
待得二人再度緘默許久許久,鳳瑤終是合了眸,稍稍上前,顏墨白瞳孔也驟然起伏不穩,滿面緊然,卻是片刻,鳳瑤終是緩緩入了他的懷,低啞厚重而道:「我姑蘇鳳瑤,早已滿心破碎,猙獰不堪,那些所謂的情義,我再不敢碰,更也不願去碰。但我不曾料到,普天之下,竟還能有人,讓我心緊如此,甚至震撼如此。也許本該如你所言,如今雖使命重重,但也終該為自己活一遭才是,我滿心壓抑,本要絕情,只奈何,心口糾症難耐,終還是做不到無動於衷。既是如此,那我便放下顧慮與糾結便是,也還是那話,只要天下大定,四方而安,倘若那時你我還有命在,自當雲遊天下,再不問世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