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怎能這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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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常年忙著農活兒,事無巨細親自而做,是以龐玉芳皮膚黝黑,並非白淨,再加之面容也是尋常,並非太過清秀,是以便是貴重奢然的金剛紗衣加身,竟也極為難得的被她傳出了幾許不倫不類之樣。
顏墨白淡定的望著龐玉芳在面前晃動,也一併將她那拘謹羞然的面色全然收於眼裡。他眸色與面色皆是分毫不變,滿身淡定優雅,甚至還能待龐玉芳朝他羞澀而笑之際,還能出聲讚嘆一句,「龐姑娘倒是有一雙巧手,竟能將紗衣上的血色全數洗淨。」
說著,嗓音又是一挑,「再者,這身金剛紗衣穿在龐姑娘身上,倒也清秀好看,極適合龐姑娘你。」
溫潤的嗓音,不急不緩,優雅自若償。
但這話落得龐玉芳耳里,卻是層層震撼入得心口,一時之間,整個人驀的欣喜,卻也抑制不住的越發緊張。
相處已有幾日,卻從不曾得顏墨白讚嘆,而今終是聽得這番讚嘆之語,自也是心生欣慰,只覺便是自己雙手因為搓洗紗衣上的血色而搓得有些破皮,但這一切的一切終還是值得的攖。
只因,這滿身儒雅貴重的人,終還是正眼瞧她了,甚至贊她了不是?
短短的兩三日工夫,她的確覺得自己在這幾日內改變巨大。不止是心態還是言行,都已快超出了她常日習慣的極限。又或者,此生太過卑微鄙陋,甚至窮怕了,是以此生之中最大的願望,便是脫離苦海,從此過上安然富裕的日子,只奈何,這滿鎮之人,都覺她與她娘親極是克人,從而無人願意與她母女接觸,便是她龐玉芳已是到了出嫁的年紀,卻仍是一個媒人上門說親,這等狀態,別說她能嫁得一戶好人家,便是此生能嫁出去都是不易,如此,這所有的卑微與鄙陋感層層壓在心底,諸事挫敗,而今突然遇見一個能不排斥她的靠近,甚至還能與她諧和言話的男子,她龐玉芳又如何能放棄這機會?
便是拼盡全力,不為自己日後的幸福著想,不為脫離這等苦海的日子著想,但自然也該為自己的娘親去好生拼一拼才是。
龐玉芳心思磅礴而生,卻也堅定如初。
「公子過獎了,我這山村中人的鄙陋樣,便是穿上了好衣服,也算不得好看的。」她沉默片刻,隨即按捺心緒的朝顏墨白回了話。
「龐姑娘才是自謙了。你面容五官本是極好,若能稍加打扮,自也是容色傾人。」待得龐玉芳尾音一落,顏墨白便勾唇而笑,懶散自若的出了聲。
這話一出,龐玉芳臉頰頓時一紅,縱是在強行按捺陡跳的心,奈何目光終是因太過緊張而起伏躲閃不定。
「顏,顏公子過獎了。」
此生之中,著實無人如此誇她,是以一時之間太過欣慰愉悅,倒也緊張得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顏墨白依舊面色不變的望她,不動聲色的將她所有的拘謹與緊張全然收於眼底,眼見她立在原地緊張得不知該如何,他薄唇上的弧度越發一深,隨即便委婉柔和的言道,讓她出屋。
龐玉芳並未覺得任何不妥,加之心底太過緊張,心緒浮動太大,是以便也急忙點頭,轉身小跑出屋。
待得龐玉芳徹底走遠,周遭氣氛終是全數沉寂下來,一直一言不發的鳳瑤稍稍抬眸朝顏墨白一掃,神色微深。
顏墨白緩緩牽了她的手,十指而扣,「農女手巧,竟能對衣裙縫製,且果然是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她一穿上那衣裙,整個人都瞧著貴重了。」
他嗓音緩慢無波,漫不經心。
鳳瑤自然而然的將目光從他面上挪開,平緩而道:「此言雖是不差,但龐玉芳對你,似是著實上心。若是不然,也不會迅速將衣裙洗了甚至烤乾,甚至還穿在你面前來刻意走動。」
說著,心思浮動,卻也興致缺缺,待沉默片刻後,她話鋒一轉,繼續道:「而今你我在此已逗留幾日,卻不曾收到楚京任何消息,也不見有人前來救援,對此,你就不擔心?」
她終還是略微直白的問了這話。
說來,隨著時間的消散,連她都極是擔憂贏易與大周的局勢,但這幾日的顏墨白,卻著實漫不經心,從容自若,整個人表現出來的,依舊是一派鎮定與淡然,似是不曾有半點的擔憂與緊張。
她也知這廝心態極好,心胸深沉無底,但這廝能沉得住氣,而她姑蘇鳳瑤卻是沉不住氣了。
畢竟,贏易是在拿著大旭兵衛的性命要與大周對抗,且一旦開戰,大旭兵衛與大周兩敗俱傷,大盛再坐收漁利,那時候,贏易再趁機繼續與大盛帝王勾結,她的大旭,定是命途不平。
是以,事態嚴峻特殊,她與顏墨白如今身子骨也算是稍稍緩和了些,如此,便不該再此多加久留的盼著援軍來救,而是該極早重回楚京才是。
畢竟,主動行事,步步為贏,總比如今一直留在這裡被動為好。
思緒至此,心底的嘈雜之意越發翻騰。
然而顏墨白依舊是那副容從淡定的模樣,除了瞳孔之中略微夾雜著幾許幽遠之外,別無其它。
僅是片刻,他目光迎上鳳瑤的眼,薄唇一啟,柔和平緩的出聲道:「而今未有消息,便也算是最好的消息。此地離楚京並非太遠,一旦楚京出事,此地定也會消息沸騰,何來如此平靜。只是,微臣也擔憂,這一切,許是都為風雨來臨的前夕,是以,太過平靜沉寂,後面隱藏著的風暴,才越是激烈。又或許,那些異心之人,早有防範,但卻不敢大張旗鼓的在各處搜查於我,大肆剿殺,是以,若我料得不錯的話,在我們回楚京的必經之路上,定有重重埋伏。」
鳳瑤瞳孔一縮,面色複雜之至。
顏墨白嗓音稍稍一沉,繼續緩道:「倘若此番僅有微臣一人,微臣自可冒險去闖回京都。但此番還有你在側,無論如何,我終不會領你一道與我去冒險回城。是以,既是那些異心之人沉得住氣,我自然也不著急,且曲江之邊幾萬精兵坐鎮,更有我心腹揮軍,那些大周的異心之人自也動不得精衛半許,是以,微臣不必著急,更也無需著急。」
是嗎?
鳳瑤眼角一挑,心底的複雜與擔憂越發濃烈。
這廝歷來自信,但卻不得不說,凡事都有突變的可能,而今久等在此,人未歸得楚京,那麼事態的變動便也不可預料。是以,與其留在這裡盼著援軍到來,自是極為被動,並非明智,且萬一援軍一直不來,她與顏墨白,難道就要一直這般等下去?
鳳瑤心口發沉,終還是有些等不及。
先不論大局嚴峻,各種險然之事即將一觸即發,再論這院中的龐玉芳母女,心思攀附之至,也著實令她瞧之不慣。
思緒至此,鳳瑤再度皺了眉頭,待沉默片刻,便低沉而道:「雖不著急,但身處在此,終是被動,且還不知何時是個頭。無論如何,我如今,都是贊成走,而不是贊成留。」
顏墨白神色微動,落在鳳瑤面上的目光,也逐漸深了半許。
「你無需擔憂什麼,大周的幾個異心臣子,我自能應付,且曲江之事,我也早已提前安排好,並不會出什麼岔子。你如今之事,便是在此好生修養,安心養傷便可,其餘之事,你不必操心。再者,你之心疾,已是愈發嚴重,不可疏忽,更不可再情緒大涌,是以,無論如何,其餘之事,你皆莫要再想了。」
這話一落,柔和而笑,隨即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話鋒一轉,「今日的天色依舊大好,倒是難得,想來院子周遭的雪,都快全數化完了,你可要趁著此番功夫,再出去看看?許是今日不看,那些餘下的雪,便要徹底化盡了。再者,破廟那邊,我們也該過去看看了,萬一,那些乞丐提前回來了呢。」
鳳瑤心底雲涌,一股股擔憂之意,仍是翻騰上浮,壓制不得。卻又見顏墨白滿面從容平靜,儒雅如初,待猶豫片刻後,她到嘴的話終還是全數壓下,不再多言。
許是,她的確該相信顏墨白的。
比起她的擔憂,他若無足夠的把握,定也不會如此的淡定才是。畢竟,她雖身系大旭,而顏墨白身上的擔子與滿腹的野心,定也比她的還要深厚猙獰,如此,無論如何,他每做一個決定,都不會隨意而定,若非是經歷過深思熟慮的考量,自也不會輕易下得決定才是。
思緒至此,心頭終是稍稍的平緩了幾許,卻待回神過來時,則見顏墨白依舊柔和溫潤的凝她,那雙漆黑無波的瞳孔,溫潤淡定,隱約之中,也夾雜幾許不曾掩飾的誠然與認真。
鳳瑤再度按捺心神一番後,朝他緩緩點頭。
他不再耽擱,越發捉緊鳳瑤的手,便牽著她緩緩起身,一道踏步朝不遠處的屋門行去。
天色,的確明朗大好,萬里無雲。
這幾日連續晴天,對於大周這等歷來潮濕陰冷的氣候來說,的確是極為少見。
屋外的地面,仍殘留著少許的雪,但卻已無最初那般白雪皚皚的壯觀,反倒是僅有零星幾團,瞧著倒是略顯荒敗。
許是聞得了動靜,那正於屋外坐在陽光下繡花的農女下意識抬頭,待得目光掃見顏墨白與鳳瑤,便微微一怔,隨即便開始勾唇熱絡而笑,拘謹的問:「公子與姑娘怎出屋來了?」
此際的她,依舊是一身的金剛紗衣,精緻特別,只是前一刻還略微挽著的頭髮,此際竟不知從哪裡找了根簪子簪了起來,是以,整個人往日那些灰頭土臉之氣,此際也因此而衝散了幾許。
鳳瑤淡漠無波的凝她,眼角微挑,並未言話。
顏墨白則隨意客氣兩句,也不耽擱,牽著鳳瑤便望院門而去。
出得院子,那前方的竹林依舊密集蔥鬱,且竹林中夾雜的那幾株梅花,也依舊繁花茂密,突兀醒目。
鳳瑤滿目幽遠的朝竹林與梅花掃了幾眼,隨即又朝不遠處那些地面的零星白雪凝了凝,隨即神色微動,低沉而道:「攝政王你說,大旭如今,可是也要下雪了?」
畢竟,冬日已至,萬物凋敝,縱是大旭比大盛暖和,但自然也有寒潮突然大涌,從而突然下雪之際。
這話,她問得極為漫不經心,也不過是閒來無事的隨口一問。
不料這話一出,顏墨白則平緩而道:「我字白瑜,鳳瑤若是不棄,可以此而喚。」
「白瑜?」鳳瑤眼角微挑,回眸過來,靜靜觀他。
這兩日鮮少喚他,每番言話,大多以『你』字替代,只因,而今心扉已朝他敞開,又許是心中不慣,是以彆扭之中,也不知該如何轉變的稱呼於他,是以便刻意避開『攝政王』這等疏離之語,故意將稱呼避開,卻是不料,此番突然憶起了大旭,心有幽遠,這脫口之言也未太過經過思量便已道出,是以不知不覺間,竟也習慣性的喚了他攝政王。
「嗯,白瑜。」顏墨白語氣也逐漸幽遠半許,平緩一聲,說著,目光自然而然的從鳳瑤面上挪開,繼續道:「我全名為蕭瑜,字白瑜。我雖對外自稱顏墨白,但我真是身份,終還是往昔大楚的王族。」
這話入耳,鳳瑤神色微動,心底驀的瞭然過來。
是了,顏墨白終是大楚的王族,是以出身之際自然也是有頭有臉,有名有號。想來,『顏墨白』這三字,許是僅是他後來為掩藏身份而刻意所取,只是不知為何,此番突然知曉他名為蕭瑜,這等突然的感覺,倒也令她略微不慣,便是此番覺得要依他之意喚他白瑜,在她心裡,也莫名的是件鄭重之事了。
畢竟,他讓她如此喚她,無疑,是要將她與他往日的所有隱藏的秘密融合,從而,毫無保留的,也將心敞開於她。
思緒至此,鳳瑤面色也跟著變了幾許。
則待兀自沉默片刻,她才回神過來,平寂的目光迎上顏墨白的眼,緩道:「白瑜二字,倒是極好。白為如水通透,並無雜質紛擾;瑜則美好別致,高雅如初,想來你母親,自是想讓你成為氣質高雅,滿身美好之人。」
這話剛剛一出,顏墨白則勾唇笑了,「只可惜,我終是不曾長成那般美好之人,而是,心如惡鬼,滿心抱負,許是待得微臣親手將這天下變為煉獄,親手讓天下之人生靈塗炭之際,許是那時候,微臣離白瑜二字,定當更遠。」
鳳瑤眉頭一皺,落在他面上的目光驟然一沉,「既是如此,你為何還要讓我喚你白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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