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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怎能這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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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瑤眉頭一皺,落在他面上的目光驟然一沉,「既是如此,你為何還要讓我喚你白瑜?」

「只因是長公主所喚,我便相信我仍有完美雅致的一面。只要是你喚出來的,我顏墨白,便可麻痹自己,甚至,全然相信。」

這話一落,溫潤而笑,那是一種不夠璀璨,但卻又溫暖四溢的笑容,似是能將人徹底的融化包裹,讓人全數在他的笑容里沉淪。

奈何這話入耳,鳳瑤卻無半許欣慰。

只因,倘若天下煉獄,生靈塗炭,這些,絕非是她願意看到的。且顏墨白一旦與天下作對,四方為敵,驚險之事定當一重接著一重,日日皆會在刀尖上添血,且還得受天下之人唾罵,這些,也絕非是她姑蘇鳳瑤,願意去目睹的。

然而,心底雖是厚重難耐,牴觸重重,但此時此際,她終歸是無法朝他勸說什麼。

畢竟,他心底的仇恨與野心,早已磅礴猙獰,她不曾經歷過他的所有艱難與折磨,更也不曾經歷過他所有的磨練與絕望,是以,她不曾走過他的人生,便也無法僅站在她自己的立場,輕易的去勸說他去變更他長年累月用性命與鮮血而積累下來的厚重使命與野心。

鳳瑤滿目的複雜,思緒層層起伏,纏繞幽遠。

顏墨白也不再言話,牽著她,繼續往前。

兩人一言不發,此番竟是極為難得的默契沉默。

待得終於行至破廟,卻見破廟如他們離開之際一樣,並無任何異樣,且那兩名離開已有幾日的乞丐,似是全然未歸。

鳳瑤眉頭一皺,心底越發沒譜。

顏墨白則面色分毫不變,滿身平靜,隨即便牽了鳳瑤的手出得破廟,僅是立在破廟前方的高坎上,放眼朝遠處眺望。

這破廟坐落的位置略高,此番放眼而望,倒也可稍稍將這大半的鎮子地貌收於眼底,鳳瑤也學著顏墨白的樣朝目光所及的鎮中各處眺望,入目的,也僅是屋子錯落,炊煙縷縷,並無異樣。

風來,涼薄四起,她忍不住稍稍打了寒顫,回神過來。

卻也正這時,顏墨白目光仍舊眺望遠方,薄唇一啟,平緩幽遠的出了聲,「晴空之中,風聲四起,許是不久,便當真要變天。」

鳳瑤猝不及防的怔了怔,下意識的問:「攝政王這話何意?」

他眼角微挑,應聲朝鳳瑤望來,深邃認真的瞳孔朝鳳瑤凝了片刻,隨即才平緩溫潤而道:「倘若長公主仍是不習慣白瑜二字,那便不喚……」

鳳瑤頓時反應過來,眉頭一皺,解釋道:「白瑜二字雖好,但我畢竟不曾接觸,實屬陌生,我還是習慣,喚你攝政王,亦或是顏墨白。」

「如此也可,本是想與你增進情義,且將我真正名諱告知於你,也是想與你分享我往日的一切。而今既是不慣,你便照你喜歡的來喚我便是。」

他柔和笑笑,嗓音醇厚溫潤。

說著,不待鳳瑤反應,他便捉緊了鳳瑤的手,稍稍轉身,緩步朝龐玉芳的院子方向行去,繼續道:「今日你我還在探討是走還是留的事,許是今夜,所有的一切,便要起伏而涌,而後,一切的一切,都該好生平息了。」

他這話略微朦朧,卻也是話中有話得讓人有些猜之不透。

鳳瑤眉頭越發一皺,「可是發生什麼了?」說著,瞳孔一縮,「可是你方才在鎮子裡發現了什麼,是以覺得今夜定有大事發生?」

「嗯。」他輕應一聲,說完,便回眸朝鳳瑤望來,「微臣幼時時常被人欺辱,是以心生膽小,夜裡睡覺時常不能寐,且一直謹慎的聽著周遭動靜,是以聽覺自是比常人要好,且後來又在軍中多番練過,是以對軍隊厚重而來的馬蹄聲,也極是,敏感。」

鳳瑤瞳孔驟縮,心口發緊,面色也驀的沉寂厚重,一切的一切皆全數瞭然過來。

天色依舊朗然,金色的陽光肆意傾撒,只是不知為何,如此的好天氣,周遭四起的風,卻是格外的猙獰凜冽,突兀怪異。

事態緊急,鳳瑤全然不願坐以待斃,只願危機之際,即刻逃走,奈何,他終歸還是被顏墨白那滿身從容淡定的模樣蟄伏,也終歸還是全然被他說服,隨即就這麼被他十指緊扣的,牽著回了龐玉芳的小院。

此際,那龐玉芳竟獨身立在院門口,遙遙探頭張望。眼見鳳瑤與顏墨白雙雙歸來,她才大鬆了口氣,隨即小跑迎上,略微拘謹的出聲,「我還以為,公子與姑娘有意不告而別,走遠了呢。」

顏墨白勾唇而笑,「龐姑娘對我夫妻二人有恩,無論如何,我們便是要走,自也當親自辭別。」

他態度極為柔和,語氣也溫潤平緩,並無異樣。這話落得龐玉芳耳里,心底也終是全然的放心下來,隨即便急忙將顏墨白與鳳瑤朝院中引,待得鳳瑤與顏墨白坐定在屋中後,她便急忙開始為鳳瑤二人重新沏得熱茶。

鳳瑤心思沉重,略微跑神,整個過程並不出聲。

顏墨白幾番朝她打量,待得龐玉芳出得屋子後,他才平緩而道:「諸事要來,那便讓它來便是。我顏墨白,經歷慣了風雨,自也能為長公主你,撐得起風雨。」

這話一出,眼見鳳瑤終是回神的朝他望來,他神色幽遠厚重的凝她,繼續道:「入夜之際,我送你一樣寬心的禮物。」

鳳瑤眉頭緊皺,面色複雜緊烈,「究竟是何禮物?」

他則勾了勾唇,微微而笑,卻是並未言話,隨即僅是稍稍伸手挪出棋盤與棋子擺放在面前的矮桌上,而後才緩道:「入夜之時,你自然便知。再者,此番閒來無事,不若,對弈幾局如何?」

眼見他態度執拗,鳳瑤深眼凝他半晌,終還是放棄心底所疑,不再言話。

顏墨白也不再耽擱,似當她默認一般,竟開始捏了黑子便朝棋盤上放,而後便再度抬眸,柔和觀她。

鳳瑤滿目深沉的掃他兩眼,隨即便也強行按捺心緒,指尖捏了白子,也開始在棋盤上落子。

二人,未再言話,互相默契的沉默著。

周遭氣氛,也沉寂無聲,卻也莫名的在猙獰無方的,壓抑著。

時辰逐漸消逝流走,無波無痕。

待得終於入夜,用過晚膳後,鳳瑤終是要再度提及禮物之事,不料話還未出,身子便莫名發軟,腦袋竟也莫名的發暈發沉。

她緊咬牙關,強行鎮定,心口異樣起伏,愕然不止。

卻也正這時,顏墨白竟恰到好處的突然轉眸朝她望來,滿目誠然溫潤的望她,薄唇一啟,幽遠平緩而道:「入夜之禮,便是讓長公主安然而睡。這幾日,長公主皆不曾真正安睡過了,今夜,便好生睡睡吧。待得你醒來時,一切的一切,都會塵埃落定,所有的腥風血雨,也定當全數,平息了。」

說著,朝她微微一笑,「長公主莫要擔心。答應過你的事,我都會做到。今夜,我也定會讓一切平息,還你安定。」

他嗓音極緩極慢,卻也是極為幽遠厚重。

鳳瑤面色驟變,目光與心口齊齊震顫,驚駭之至。

這廝是想讓她暈厥,從而,他自己要獨身一人的去應對一切的一切?

他身上的傷口並未癒合,身子也修養不夠,且即便武功高強,但也雙拳難敵四手,又如何能在重軍中全然脫身?

這廝瘋了!

這廝定是瘋了!

鳳瑤滿目起伏猙獰,情緒大涌,也驀的想要開口罵他開過自信與莽撞,奈何渾身的頹軟之感感強烈且快速得讓她難以想像,僅是頃刻之間,她整個人竟已全然軟倒在顏墨白懷裡,甚至無論如何努力,竟也是言道不出半字來。

神智,也在迅速抽離,整個身子的感覺,竟也在強行抽走。

鳳瑤驚得不輕,心口震撼惱怒得似要爆炸,雙眼也努力的圓瞪,眼珠子都快瞪大欲裂。

奈何,顏墨白僅是深眼凝她兩眼,隨即便已打橫將她抱起,而後便緩緩踏步出屋,行至了屋外竹林的梅花樹下。

冷風拂動,森冷重重,接著院內微弱反射而來的光線,她只見顏墨白稍稍抬腳拂開了地上的那些厚厚的竹葉,卻待竹葉被拂開,那地面上,竟露出了一隻木板。

那塊木板,略微有些寬,周遭之處也是新番的泥土。

鳳瑤強行咬牙,努力的在於抽離的神智拉扯。

卻是片刻,只見顏墨白拉開了那隻木板,而後,小心翼翼的將她放入了那木板下方的洞裡。

這洞並不深,似如新挖,周遭皆是翻新的泥土。且鳳瑤癱軟的靠坐在洞裡,腦袋也僅距洞口一尺左右。

然而,洞內冰涼,四方壓抑。鳳瑤努力的咬牙抬眸圓瞪的望他。

他則渾然不顧滿身的溫潤與儒雅氣質,整個人半趴在洞口,目光熠熠的凝她,薄唇一啟,幽遠厚重的道:「我顏墨白此生,從不曾為自己活過,而今既是拿命來豪賭,用命來讓自己好生活上一次,如此,我自然得不顧一切的,去嘗盡那任性的味道,也得好生護你安然。這處的淺洞,是我這兩日假借出恭之事而新挖,無人知曉,你可在此,安然沉睡,一直睡到,我來將你拉出,亦或是,明日天亮之際,你藥性過了,氣力恢復,安然爬出這淺洞。」

這話一落,腦袋稍稍而垂,薄薄的唇瓣,極是認真的在鳳瑤額頭落下一吻。

「今夜終是一場惡戰,許是那兩名乞丐已被人攔截,從而逼迫著帶路將那些異心之人引來這鎮子,想必不久,那些人定也會搜來這裡。是以,鳳瑤,你且安然睡睡,等著我。待得我剷除那些大周餘孽,我便來,帶你回楚京。」

冗長厚重的話,層層入耳,大肆鑽心,聽得鳳瑤心驚肉跳。

不,不!

不該這樣!怎能這樣!

她瞳孔起伏劇烈,整個人緊張震怒得似要炸開,然而片刻之際,他卻稍稍抬頭而起,指尖一動,頓時將她頭頂的洞口用木板蓋住,而後,一道道竹葉沙沙之聲凌亂而起,卻也僅是片刻後,那些竹葉的聲音,全數消散,而後,徒留一道平緩的腳步,越行越遠,越離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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