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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此番之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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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朗然,空中,萬里無雲。

金色的陽光落了滿地,片片金燦,打落在身,渾身的涼薄之感,便也隨之驅散。

地上,白雪堆積厚實,稍稍下腳,整隻腳便全然陷在雪裡,再加之身子骨並非硬朗,渾身酸痛,是以行走起來,並非利索。

許是察覺到了鳳瑤行走不便,那本是行走還身形踉蹌的顏墨白竟稍稍行在了前面,一深一淺的往前領路,鳳瑤神色微動,垂眸掃了一眼顏墨白落下的腳印,一時之間,也未多想,就著他的腳印便踩了下去,順著他的腳印一步一步的往前。

周遭,沉寂盡顯,風聲浮動。二人默契往前,也未出聲攖。

待得行了半晌,突然間,顏墨白驀的回頭朝鳳瑤望來,眼見鳳瑤正下腳踩入了他的腳印里,他眼角一挑,朝鳳瑤笑得懶散柔和。

鳳瑤微微一怔,抬眸瞪他一眼,心底也無尷尬之意,僅是放眼朝前方遠處掃去,只見,前方曠達幽遠,荒涼清冷,並無屋落與人煙償。

「攝政王此際究竟要去哪兒?」

鳳瑤默了片刻,低沉嘶啞而問。

顏墨白自然而然的回頭過去,緩道:「村落後方,大多是良田沃土,縱是大雪鋪蓋,但也總可以在菜地里拿些東西。」

是嗎?

如此說來,既是去別人的菜地上拿東西,雖說著是『拿』,但終歸也算是不告而言的偷?

思緒至此,鳳瑤眼角一挑,落在顏墨白面上的目光驀的深了半許。

只道是,這廝如今已是行動遲緩,步伐踉蹌,再加之滿身血色,狼狽猙獰,但這人,終歸還是一派風骨,似是任由大雪與風霜壓彎了腰杆,他也能如常的挺拔而立,淡定自若。

而這種淡定,不止於天下角逐的算計,不止高湯闊廟的宏偉,甚至,連一些本是令人全然不恥的偷盜之事,他竟也能如此淡定且堂而皇之的言道出來。

不得不說,若論心態與氣度,她姑蘇鳳瑤終是比不過這顏墨白。

心有漣漪,起伏而盪,足下不住踉蹌往前之際,此番,卻也並未計較太多。

她僅是緩緩的跟著顏墨白往前,雙腳一個一個的踩著顏墨白前腳留下的深深腳印,周遭的風,也突然間無端冷冽,似是驀的盛了不少。

顏墨白突然駐足,轉身過來,另一隻手稍稍而抬,自然而然的將鳳瑤滿身的衣裙裹得嚴實,嘶啞緩道:「外面風大,本是想讓長公主留在破廟等微臣拿得食物歸來,奈何,放長公主一人在破廟,微臣終是不放心。是以,這周遭雖是風大,也望長公主多加忍耐,待得拿到食物,我們便可即刻回破廟。」

這話一落,目光緊緊凝在鳳瑤面上。

鳳瑤心口一緊,略微異樣。只道是,她姑蘇鳳瑤也非嬌兒弱女,這顏墨白如此言行,著實是有些太過關切她了。

而這種關切,雖是令她心有異樣,但卻並非牴觸,甚至,一股莫名的溫軟之感,再度猝不及防的撞在了心口。

她下意識的垂眸,猶豫片刻,終是強行按捺心緒,緩道:「此番處境特殊,攝政王不必太過擔憂本宮。再者,本宮也非柔弱之人,此番出來走走並無大礙,反倒是攝政王你,身上傷勢嚴峻,此番出來,才該是最該防風防寒,不要著涼。」

冗長的一番話,被她以一種微緊的嗓音道出,待得反應過來時,才陡然自知,這番脫口之言,竟是在擔憂顏墨白。

瞬時,心底之中,越發有悵惘幽遠之感起伏上涌,壓制不得。

「長公主放心,微臣定會體恤好自己。在你我還未返回楚京之前,在周遭危機還未全數消卻之前,微臣,還不敢倒。」

這話入耳,鳳瑤猝不及待的怔了怔,待下意識抬眸,則恰巧見得他溫潤柔和的朝她笑著,縱是滿面的蒼白,猙獰幽遠,奈何他卻如得了蜜的孩童一般,笑得燦然。

這種笑容,她鮮少見過。印象里,顏墨白的笑容總是恰到好處的完美,亦或是燦然,甚至還會讓人如沐春風,但那些笑容,終還是虛浮表面,並非真切,但如今他這笑容,她卻看得出來的,這種笑容啊,從眼底而生,縈繞往上,真切,而又認真。

剎那,心口深處,越發有一角落在逐漸融化,甚至癱軟。

她再度抑制不住甚至如逃避似的垂眸,卻也正這時,顏墨白已不再多言,僅是稍稍轉身過去,捏緊了她的指尖,牽著她繼續往前。

陽光燦然,奈何,冷風依舊凜冽,兩人一言不發的緩緩往前,行走遲緩。

待得終於抵達一片菜地時,只見,大雪覆蓋之下,雪白一片裡,徒留幾株略高的菜葉子未被白雪淹沒,此番放眼望去,那些挺立在白雪上方的菜葉,零星幾片,看著倒是寂寥得緊。

顏墨白終是牽著鳳瑤停了下來。

「長公主稍等。」

他頭也不回的溫潤出聲,嗓音依舊嘶啞,卻是尾音還未全數落下,他已緩步上前了幾步,隨即彎身下來,修長的指尖逐漸就著那雪地上風的菜葉旁微微而掏,待得將白雪掏開,他指尖驀的將菜葉揪緊,而後驀的上提,瞬時,雪地下方的泥土驟然破開,一連串裹著泥土的東西連道藤蔓一道被提了起來。

鳳瑤定睛一望,終歸還是認出來了。

是番薯。

雖略微裹著泥土,但仍是見得那東西的面目。遙想曾經在大旭京都城中遊走,曾也沒少吃過這東西。

她神色微動,下意識的緩緩上前了兩步。

此際,顏墨白已將番薯藤條除盡,而後用血色的布衣兜好,待得一切完畢,他便起身而立,勾唇朝鳳瑤笑,「楚京的氣候歷來涼薄,下雪也是常有的事,且也瑞雪兆豐年,長公主且瞧瞧,縱是白雪壓頂,但這些番薯,個頭卻是極大的。」

鳳瑤漫不經心的點頭,話鋒一轉,「攝政王就準備兜著這些番薯離開了?」

他微微而笑,薄唇一啟,正要言話,奈何嗓音未出,不遠處,突然有細碎的腳步聲小跑而來。

那種聲音,無疑是雙腳觸及白雪的沙沙聲,有些突兀刺耳。

鳳瑤下意識循聲一望,便見不遠處正有裹著厚厚襖子的女子背著背簍速跑過來,且那女子跑來的方向,顯然是對準了她與顏墨白過來的。

難不成,這片菜地的主人,來了?

心思至此,眼角驀的抽了幾許。

她姑蘇鳳瑤以前雖也不是什麼厚道之人,但也終是有頭有臉,從不曾做過什麼偷雞摸狗之事。而今倒好,不過是偷了幾根番薯,卻是好死不死的遇見了菜地的主子,這種被抓正著的窘迫感,她無疑是不曾經歷過,心思面色,也終還是沉浮幾許,窘然開來。

她驀的回眸,下意識朝顏墨白一望,卻見他並無異樣,整個人依舊安然而立,蒼白的面容平靜無波,從容淡定,那雙漆黑的瞳孔,也正凝著那小跑而來的夾襖女子,似是並未打算動作,正等著那女子小跑過來。

鳳瑤眉頭一皺,渾身也稍稍而緊。

卻也僅是片刻,那背著背簍的女子已是跑過來站定在了三米之外,氣喘吁吁。又見鳳瑤與顏墨白皆滿身是血,衣衫破敗猙獰,她又猝不及防的驚了一下,面色陡變,待得強行咽了口口水,壓制住了滿心的震撼與驚愕後,她開始壯著膽子的道:「你們是哪兒來的人!何來偷我家的番薯!」

雖是質問,但因心有驚懼,是以這脫口之言並無半分氣勢。

鳳瑤眼角一挑,思量片刻,隨即轉眸朝顏墨白望來,示意他與她即刻離開。

畢竟,番薯既是得了,此番她與顏墨白又飢餓交加,自當不可再還。人性本也自私,大愛不得,且此番的確落魄無奈,保命為大。待得出得楚京,自也可專程遣人來好生報答這女子,但這所謂的報答,終還是以後之事才是,此時此際最為要緊的,便是該趁此事還未引得太過動盪之前,儘快離開。

只是,她雖是如此之思,也用眼神示意顏墨白,但顏墨白終是不曾朝她望來一眼,僅是深邃平緩的目光朝那夾襖女子打量,隨即薄唇一啟,嘶啞平緩而道:「姑娘見諒。我等本是外出郊遊,卻因中道遇得賊匪,是以流落在此。而今腹中飢餓,是以走投無路才來此尋食,本也是想拿得番薯後,便留下些錢財,不料還未動作,姑娘便來了。」

他話語極為有禮,嗓音也甚是溫和謙卑。甚至待得這話落下,他還稍稍伸手攏了攏墨發,完好的露出了那張雖是蒼白,但卻依舊俊然風華的面容。

那夾襖女子怔了一下,終是不曾料到這盜竊番薯之人,竟還能如此謙謙有禮,且看這人話語得當,態度極好,似也不像是窮凶極惡之人,再加之這人的確生得好看,風華如玉,儼然是比他們鎮子裡劉員外家的大公子還要來得風華之至,又見這人正笑盈盈的溫潤望她,所有的視線皆認真的凝在她身上,瞬時之際,她面色一緊,心口一緊,整個人,終是抑制不住的開始緊張起來。

她如逃似的急忙垂眸,避開了顏墨白那雙朝她極為認真落來的雙眼,整個人也驀的變得拘謹。

待得猶豫片刻,她才強行按捺緊張的道:「無,無妨。不過是幾根番薯罷了,公子既是落難,這些番薯,便當是我送給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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