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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此番之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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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猶豫片刻,她才強行按捺緊張的道:「無,無妨。不過是幾根番薯罷了,公子既是落難,這些番薯,便當是我送給公子了。」

「姑娘心善,在下在此便多謝了。只是,不知這天寒地凍的,姑娘又乃女兒家,怎獨自來這菜地?」待得女子的嗓音剛落,顏墨白便已平緩無波的接話。

女子眉頭一皺,面色悵惘悲涼開來,緩道:「加中僅有我與娘親二人,我娘親又體弱多病,吹不得風,是以尋常農活兒,也皆是我一人做罷了。且瞧著這兩日下了大雪,擔心地里的菜被雪全部壓倒掩蓋,擔心收成,是以便來這裡除除雪。」

「姑娘家中就無男子撐家?」顏墨白神色微動,繼續問。

女子無奈的搖搖頭,苦笑,「家中人丁單薄,並無男兒,爹爹也在幾年前去世,是以我家,便已無男丁,孤女寡母,無依無靠,也成了鎮中最是忌諱之人。這鎮子裡的人,都說是我娘克人,不僅克了夫家,無男丁延續香火,更還剋死了我家……」

話剛到這兒,似是突然反應過來,她緊張尷尬的抬眸朝顏墨白掃了掃,忙道:「倒是不該與公子說這些了,望公子莫怪。此番這幾根番薯,我便送公子了,這裡風大,望公子早些離開吧。」

這話一落,不再耽擱,當即要將背簍放下,開始就著背簍中的鋤頭挖雪,奈何正這時,顏墨白再度溫潤出聲,「姑娘如此心善,本是良善之人,想來姑娘的娘親,定也是心慈之人,哪有什麼克人不克人一說。」

這話入耳,女子心口一涌,心底頓時漫出了幾許感慨與悲涼。

「這麼久了,公子是第一個誇我娘親的人。許是我娘親知曉了,定會欣慰。」女子頭也不抬的出聲。

顏墨白繼續道:「相識便是有緣,且在下此番突遇山賊,流落至此,的確無落腳之地,不知,姑娘可否領在下去你家中坐坐,讓我們好生洗漱一番,再順便,讓在下好生拜會拜會你娘親。你們皆為心善之人,在下又受姑娘番薯之恩,是以無論如何,都該去你家拜會拜會,再順便,留得金銀,也讓姑娘一家,便是無男丁,也能富貴安然,受鎮中之人,羨慕。」

女子驚了一下,雖為心底良善,但要帶兩個滿身是血的陌人回家,她怕驚著自家那體弱多病的娘親。

她眉頭一皺,終是有些為難,自行矛盾掙扎之中,並未立即言話。

顏墨白凝她幾眼,神色微深,繼續道:「姑娘若覺不妥,那在下便不再為難了。此番多謝姑娘番薯之恩,這枚玉佩,望姑娘收下,以算在下答謝姑娘之意。」

說著,伸手入懷,掏出枚玉佩朝女子遞去。

女子眉頭越發一皺,下意識抬眸朝顏墨白望來,眼見顏墨白滿身破敗猙獰,但那張俊美如玉的面容,卻蒼白無色,似是渾身受傷,但卻依舊堅強而立,從容自若。

這等風骨之人,何曾見過,再加之此人終是有禮,而今她與她娘親常年受人排擠,無人親近,此番突然有人主動不嫌棄她們母女,她們隨手幫幫忙,也算是為自己積德了。

思緒至此,女子終是緩道:「公子無需客氣。只是,寒舍破敗,若公子與姑娘不棄,便隨我來吧。」

「多謝。」

顏墨白緩緩點頭。

女子也不接玉佩,僅是將鋤頭重新放於背簍,背著背簍便開始轉身而行,在前領路。

冷風簌簌而起,四方涼薄,驟然間,鳳瑤只覺打落在身的陽光竟也不再那般溫暖。

她滿目複雜深邃的朝顏墨白望來,則見他已是將玉佩重新收入袖中,隨即自然而然的牽了她的手,欲拉她往前。

她並不打算抬步,僅是強行立在原地,低沉而道:「你當真要去那女子家?倘若此番行蹤一旦泄露……」

「泄露不了。微臣還打算一直住在那女子家中,等待援兵而至。是以,那女子與其母一直在微臣眼皮下,微臣,何能讓她們生事。」

是嗎?

鳳瑤眉頭一皺,心有不平,正要繼續言話,奈何後話未出,他薄唇一啟,已是先她一步繼續道:「破廟終歸四面透風,住不得人。長公主且信微臣,無論在哪兒,微臣,皆會護好於你。你只管信微臣便是,也只管跟著微臣便是。」

鳳瑤後話一噎,複雜凝他。

他則勾唇笑笑,待得那遠去的夾襖女子駐足回頭觀望,他才朝那女子應了一聲,隨即便捉穩了鳳瑤的手,牽她往前。

鳳瑤終是未言話,足下一深一淺的隨著他往前。

幾人一路蜿蜒往前,因著鳳瑤與顏墨白行得慢,那女子也有意等候,又見顏墨白足下著實踉蹌,甚至雙腳幾番都陷在厚雪裡艱難得拔不出來時,女子面色一緊,猶豫片刻,急忙緊張的上來攙扶顏墨白。

然而,她舉來的兩手還未觸碰到顏墨白的胳膊,便得他恰到好處的避開,待得她怔愣之際,顏墨白轉眸朝她望來,溫潤而笑,「多謝姑娘好意,只是,在下身子無礙,若姑娘有心幫忙,便勞煩姑娘,扶扶我娘子。我娘子是富貴人家的金枝,不曾受過這等苦,身子也略顯薄弱,望姑娘你,多幫襯幫襯她。」

這話一出,頃刻之際,女子面上的所有怔愣全數化為了震撼與複雜,隨即片刻,她那雙起伏震顫的瞳孔深處,一股股莫名的失落與驚蹙之感層層起伏,似在悲涼,又似在失望。

鳳瑤下意識轉眸,一言不發的將那女子的反應全數收於眼底。

則是片刻,待那女子正要強行按捺心緒的抬手扶鳳瑤時,鳳瑤分毫不懼,僅是故作自然的將目光從那女子面上挪開,短促干硬而道:「謝了。」

女子忙拘謹的客氣一句,不再言話。

幾人再度往前,待行了不久,終是抵達了一處破敗的屋落前。

不知是否是當真被排擠,這座屋落周圍,並無近鄰,且這屋子的院牆也處處都破敗漏洞,連帶院中那幾間屋子,也是破敗之至,搖搖欲墜。

鳳瑤眉頭一皺。

顏墨白則平緩嘶啞而道:「雞鴨成群,且有犬吠成片,姑娘的家,倒是生機勃勃。」

女子拘謹的面上終是緩解不少,釋然而笑,「也只有公子會如此評判我家,並無貶意。只是,寒舍終歸破敗,望公子與姑娘莫要嫌棄。」

這話一落,幾許扶著鳳瑤往前。

待得將鳳瑤與顏墨白領入其中一間屋子後,女子忙道:「公子與姑娘稍坐坐,我這便去燒熱水,再順便尋些換洗的衣裳。」

顏墨白客氣而應,女子抬眸望她一眼,不再耽擱,當即轉身離開。

待得女子走遠,顏墨白才牽著鳳瑤行至不遠處的竹椅,待得二人皆坐定,鳳瑤才轉眸掃了一眼這簡陋之至的屋子,隨即嗓音微挑,低沉而道:「那農家之女,倒是體貼入微得緊,且性子寬厚仁義……」

話剛到這兒,後話還未全數道出,顏墨白已平緩嘶啞而道:「農家之女,大多如此,有何特殊。」說著,神色微動,嗓音也跟著稍稍而挑,「長公主突然如此而言,可是在意微臣與那農女親近?」

鳳瑤面色一沉,故作自然的垂眸,「本宮僅是覺得,此番流落在外,危險重重,自當小心謹慎。雖入住破廟,四方透風,但定也該比這農院好。」

「長公主錯了。寺廟雖無人而去,但一旦有人搜查至哪兒,那般破廟,你我避無可避。但若入住在這裡,若有人搜尋,至少,還可有東西遮擋,有人陪著我們演戲。」

是嗎?

鳳瑤眉頭一皺,心思起伏厚重,仍是不平。

雖也知曉顏墨白此言確有道理,只不過,心緒終是異樣起伏,嘈雜四擾,只覺,自己對這農家小院,甚至那善解人意的農女,竟是莫名的牴觸。

這種牴觸感略微強烈,連帶自己都說不出個什麼緣由來。

她面色也逐漸沉了幾許,不再言話。

卻也正這時,那農女去而復返,已攜了兩套衣袍過來,隨即略微尷尬的朝顏墨白道:「公子,這兩套衣裙,其中一套是我爹的,另外一套,則是我自己的,我家一貧如洗,確無銀子去準備新衣,是以這些舊衣,望公子與姑娘莫要嫌棄。」

「有換洗之衣便已極好,豈還有嫌棄之意,多謝姑娘了。」顏墨白微微而笑,修長的指尖將衣裳接過,眼見那女子拘謹的立在原地,似有心事,他薄唇一啟,繼續道:「姑娘若是有話,無論好壞,直言便是。」

女子眉頭一皺,猶豫片刻,終還是道:「我去與我娘親說了公子與姑娘來家中之事,而後我娘親,執意想見公子一面。」

這話略微有些難以啟齒,她說得也極是為難。

待得這話一出,她急忙小心翼翼的抬頭迅速掃了一眼顏墨白的臉色,而後急忙又道:「但公子放心,我也與我娘說了公子有傷在身,不便走動,公子若不願去見我娘親,不去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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