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盡力了(2/2)
我笑的臉都有些僵硬,也不知道這抽油煙機是不是年久失修,煙味兒有點嗆人,「爸,要是我考進前三了,這獎學金就是雙倍呢,到時候我全給你,你正好留著給小姑交住院費。」
「不用,好兒,你只要……」
「貓哭耗子假慈悲。」
爸爸正和我聊著,媽媽炒著菜就扔出句,我剝蔥的動作一頓,爸爸在門口沒聽清,有些發愣的看著媽媽,「紅霞你說啥?」
「沒說啥。」
媽媽轉過眼看我,「好兒,你不是要學做菜嗎,給你炒……」
「啊,行。」
我耐著性子,接過媽媽的鍋鏟翻炒,動作笨的,差點沒把菜給翻出來!!
媽媽倒也不急,就在旁邊站著,面無表情的指揮,「半勺鹽,對,不要放味精,你爸爸不喜歡那個味道,對身體也不好……可以放蔥了……盛出來……端住了,灑了就白炒了……」
「紅霞,慢慢來啊!」
爸爸一看媽媽真讓我上了就有些著急,「那東西也不是一天就能學會的!」
「我這不是慢慢教麼。」
媽媽平著語調應著,這邊又開始指揮我刷鍋,準備下一道菜,「茄子不要切,掰開燉更好入味兒,你爸不喜歡吃切的……鍋里放油,你別躲,那點油星迸不死人……翻炒一會兒在加水!哎,出來了……這麼笨呢……輕輕的上下翻動,別左一下右一下的……」
「紅霞!!」
爸爸要跺腳,「你還……」
「沒事沒事兒!」
我驚慌失措的對付這鍋還得咧著大嘴看爸爸笑,「我就喜歡做菜!媽這是要把我往大廚那培養呢!以後肯定餓不著了!呵呵,是吧,媽!」
「……」
媽媽不說話,身體衝著我,單側的嘴角很怪異的牽著,那冷眼看我的樣子誰看了都不舒坦!
我想她是心裡有氣……
好!
沒問題!
我願意扛來一切的責任!
只要她舒心,她滿意,她過去那個坎兒了,一切,只是時間問題!
嗯!
最起碼我是這麼認為的!
……
但,很多事,真不是我一廂情願就能解決的。
我以為,我用力的相處,討好,媽媽不說和我好成一個人,最起碼也會回歸成最初對我客客套套的樣子。
沒有。
她在爸爸那裡好像什麼都沒變,和好了,她就還是那個深愛爸爸可以同他患難與共的妻子。
對祝浩,也沒變,唯獨對我。
當然,她不會在罵我,不會在指責我是什麼喪門星,大多時,她對我的那張臉,都是麻木冷清的,只要和我張口,勢必就是家務,做飯……
家裡能看到的活,逐漸的,都由我去做。
「好兒,我今天有點腰疼,吃完飯你去把碗刷了,廚房收拾出來……」
「好!」
「好兒,你爸今晚回來晚,正好,你寫完作業把他穿的工作服給洗了,洗衣機最近壞了,你多投幾遍,不然洗衣粉會留下印子,難看……」
「行!」
「好兒,你今天正好休息,這爐子又堵了,你下午沒事兒給通通,我得去買菜,回來要是沒通好晚上可就冷了。」
「可我……」
想說不會,還是生生的點頭,「行!」
那個下午啊,我通完爐子都不認識自己了,黑的足以另剛果的那幫兄弟自慚形穢!
對著鏡子我還自娛自樂的裂開嘴,看著一口白了幾個度的牙,欲哭無淚!
祝浩看不過去會幫我忙活,媽媽倒也不攔著,但我品了,有些活我要是自己乾的話,幹完就算完事兒,只要祝浩一插手,那就沒個頭!
刷完碗你還得掃地,掃完地還得去把燒爐子用的小乾柴碼好,碼完要是時間還早,那就再去把廚房的抽菸機給擦出來,那玩意必須得乾淨!
我就像是開啟了陀螺模式,都想給自己起個外號叫小冰嘎!
只要媽媽輕聲細語的小鞭子一抽,姐們兒立馬就得轉個不停!!
直到祝浩忍無可忍,直接問媽是不是周扒皮上身了!
「我姐趕上長工丫鬟了,媽,你這也太過分了吧……」
他說這些時媽媽還在『指導』我如何處理一條活魚紅燒,聽到祝浩的話就看向他,「以前怎麼沒見你這麼心疼我啊,你要是不想你姐做,那……要不你來?晚飯你做?」
祝浩噎的,「媽,我上哪會做飯,我是覺得你……」
「你回屋去!」
我扔出四個字讓祝浩消停,其實多干點活沒啥,只當自己是勞逸結合,光學習動腦哪行,還得動動身體!
別說哈,通過一段時間的鍛鍊,姐們這體質是大大增強,徒手就能上樹,單刀就能裱花,水電氬弧焊的,只要你張嘴,我就敢去談攏兩下子!
只要在稍稍鍛鍊幾天,年夜飯我一人就全能整出來了!
「我回什麼屋!!」
祝浩憋著口氣,「媽,二姨的事兒都過了多久了,百天都要過了,你就算有火都應該消了吧,再說,二姨的事兒和姐有關係嗎,你總……」
「我怎麼了?」
媽媽這邊示意我把魚鱗清理乾淨,臉還看著祝浩,「你姐女孩子,我這是在培養她的自理能力,要是啥都不會,去婆家都得受氣,你要是個女孩子,這些活你也得學,別一天都把我的好心當成驢肝肺,我還不是為了你姐……」
說完,媽媽手在膝蓋上一撐,起身就回屋看電視了,末了,還懶洋洋的扔我一句,「好兒!燉魚的時候看點火,入味兒!!」
「哎,媽……」
祝浩一臉的吃癟,「姐,我媽怎麼都變得我不認識了啊……」
我沒接話,還在認真的處理這條魚,做完還得回屋學習,眼瞅著就要期末考試了,那是大事兒!
「哎,姐……」
祝浩走到我身邊蹲下,「要不我幫你,你這也不戴個手套,手都……」
「你可別裹亂。」
我示意他看向媽媽那屋,都瞄著呢,「我可不想一會兒做完魚又去院門口掃雪撒煤灰,或是去碼蜂窩煤,你姐我還得抓緊時間學習呢!」
祝浩抿了抿唇角,清楚我為啥這麼說,手上就沒敢動,「姐,要不,我和爸說說?」
「說啥。」
我清理完魚就開始簡單改下刀好醃製入味兒,順便把蔥姜蒜給切了,祝浩顛顛的跟著我,「我就說媽太過分了,他在家媽還能控制點,他一不在家,媽就往死指使你,有點……」
「往死?」
我笑了一聲,這詞兒用的,大了啊!
媽媽是顧忌著爸爸,爸爸要在家,我撐死了也就是刷刷碗,拖拖地,這在爸爸眼裡,都是大姑娘正常能幹的活。
若是爸爸不在家,又正巧趕上我學校放假,那我白天基本就報廢了,誰能想到,就這麼一個小房子,居然有那麼多需要你忙活的!
得虧不是夏天,不然那玻璃都得一星期擦一遍!
有時候我累了,也真想爸爸能歇兩天,他別那麼忙,這樣,我也能歇歇。
回頭一尋思吧,算了,那點活在我兒眼裡就是毛毛雨,姐們是誰?
朱雀星君轉世,先天剛硬,力大無比!
來唄,我怕這個?!!
「祝浩,你話說重了哈,你姐我不還好好活著呢麼,這倆月給我練的,你只要給我食材,就沒你姐我做不成的菜!哎~噝~」
「小心啊!!」
祝浩看著我被菜刀割破的手指就驚呼一聲,「都第幾回了啊!後廚的學徒都沒你這麼慘吧。」
我淡定的,先把手指在水下沖了沖,從兜里掏出個創可貼就包在指上。
刀口摺疊著,打從學做飯後這創可貼就沒斷過!
so~這東西必須隨身攜帶。
「不行,我一定得跟爸講,幹嘛就……」
「別找事兒啊。」
我處理完手就悶頭繼續,「咱家這日子好不容易恢復平靜,爸現在臉上也有笑了,你就別找不痛快了。」
「可是……」
「可是什麼?」
我直看向祝浩的眉眼,唇角牽了牽,「是我自己說,要學做飯的,媽也是正常教我,再說,幫父母做點活兒,那不都正常的麼,不然的話,就得媽自己做,或是爸爸去做,我分擔這點,不算啥。」
說完,我就轉過臉繼續,這段時間,給大奶奶和三叔打電話,說的都是家裡的氣氛好了,爸爸在飯桌上也能喝點酒說兩個笑話了!
三叔和大奶奶聽完也很高興,直說著放心,這,不就是我想看到的麼。
「姐,那你不委屈啊……」
祝浩突然詢問,我倒著料酒的動作一頓,眼眶忽的酸澀,唇角還是笑著,「委屈啥,你姐我自得其樂的呢,哎,你看這魚,這料酒它的洗澡水,蔥姜就是它的搓澡巾……我洗刷刷,洗刷刷~喔喔~回頭它泡個熱水澡就要給祝詩人吃啦,洗刷刷我洗刷刷……」
「……牆,使我們隔離,窗子,使我們聯繫,我們需要更大的窗子,卻不想從牆中出去。」
祝浩定定的說著,對我的舉動無動於衷,轉身,他直接回了自己的小屋,「我要在透明的火焰里,變得像灰燼一般輕鬆。」
「哎哎哎!」
我在廚房裡喊了他一聲,「你念歸念,別想那些雜七雜八的啊!」
活是我乾的,給他抑鬱夠嗆!
調整了一下情緒,我明白祝浩的想法,可這就是生活,能做的,就是繼續!
那晚,爸爸回來還誇讚了一番我的手藝,我抿著唇笑,儘可能的遮掩自己割破的手指,乖巧的讓爸爸多吃點。
屋內燈光明亮,照到一家四口神情各異的臉上,我突然有些恍惚,這就是我想要『幸福家庭?』
幸福又在哪裡呢。
《活著》里有講,活著,它作為一個詞語,在語言裡充滿力量,它的力量不是來自於喊叫,也不是進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賦予我們的責任,去忍受現實給予我們的幸福和苦難、無聊和平庸。
三叔啊,我真的盡力了,經歷去維繫和媽媽的關係,可為什麼,活的,卻越來越無力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