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還是沒逃過這命(2/2)
我忙著收斂笑容,「不笑了。」但是嘴角還是不住的上揚。
沒一會,陸長風就拿著一個一人來高的紙人回來。支使著沐然到處找紙找面,弄漿糊。
我撇撇嘴,這裡指不定廢了多少年,怎麼可能有面。
誰知道沐然和杜衡真的找來了,兩人回來的時候,臉色都挺不對勁,手上還攥著一把冥幣。
把面放下,杜衡跟我和韓正寰說,「你們跟我來。」
我跟韓正寰對視一眼,跟著他往東頭走,趟過一條河,穿過一片樹林,看清眼前的情形後,我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在樹林外面是幾間完好的房子,排列的像個小村子,街上有幾個紙人來回的穿梭。
這些紙人身上都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氣,臉上的表情或是憤怒或是歡喜,但無一例外,身上都透著一股深深的絕望。
我們看了一會,又悄無聲息的退回去。
「這是怎麼回事?」我後背一層的冷汗,那些紙人也太詭異了些。
韓正寰道:「這是有人將困在這裡的冤魂封在紙人里,控制著他們,收集他們身上的怨氣。」
「那用不用把他們送走?」我猶豫著問。
他搖頭,道:「破了招魂陣,他們自然能離開,有招魂陣在,誰都送不走。」
我嘆口氣,說到招魂陣,我轉頭問韓正寰:「破了這裡的招魂陣,你不會受影響吧?」
他笑著說:「不會。」
我狐疑的看著他,真的不會嗎?
我們回去的時候,陸長風的紙人已經弄好了。我看著那個補得不像樣子的紙人,嫌棄的說:「姥爺,你就不能把我弄好看點?」
他瞪我一眼,道:「好看頂什麼用,能用就行。」
我撇嘴,沒再說啥。
接下來,我又貢獻了幾滴血,抹在紙人的頭頂,他用混著我血的硃砂在紙人背後寫上我的生辰八字,留下沐然和杜衡招呼甲子姐妹。
我、韓正寰和陸長風又進了宅子。
一切還像是我們剛剛出去的樣子,但是仔細看著,卻又好像有什麼地方不一樣。
陸長風把紙人放在石門前,跟我說:「去,抹上點血。」
我又往石門擠上兩滴血,立馬躲到一邊。
韓正寰拿著招魂符,站到房子中央,嘴裡念著,手上的桃木劍在空中快速的畫著,就在他最後一筆要落下的時候,突然從石門裡刮出一陣陰風。
韓正寰臉色一沉,退到院子裡,捂著心口,身上的血窟窿慢慢出現。
這是怎麼回事?
我想要去找他,卻被那風吹的前進不得。
院子裡本來已經被吹碎的紙人全部都瘋狂的沖向韓正寰,並且,從門外湧進更多。
「不好,招魂陣的生門被人挪了。」陸長風突然說。
我心裡一抖,衝著陸長風喊:「現在怎麼辦?」
他道:「先逃,韓正寰被這招魂陣牽制著,若是生門沒有挪走或許還能一拼,現在生門被挪走,我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先離開。」
我看著韓正寰越來越虛弱,上身的血窟窿越來越大,著急的往前走,可是陰風吹得我一步都走不動。
突然,院子裡出現一道影,手持銅錢劍,直接過去跟韓正寰打了起來。
隨著他的動作,石門裡往外吹的陰風越來越大,韓正寰臉色煞白。
我看著那紙人,心一橫,扒著牆壁往前挪了幾步,把還在流血的手指摁在石門上。
心中念招魂咒。
我一開始念,陰風小了很多,我心中一喜,沒有注意到韓正寰臉色更加難看。
在四面的牆壁上,緩緩伸出四面旗。風已停,它們獵獵作響。
「丫頭,快停下,出來。」韓正寰跟我說。
他說完,一個不留意,被那影打倒在地。
我這才看清那影的真面目,竟然是小寶爸爸。
他獰笑著,一手持劍一手起勢,嘴裡念念有詞。
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我知道壞事了。
立馬從地上起來,想要出去,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就好像有隻手在死死地摁著我的肩膀,不讓我動。
四面的紅旗停了一瞬,立馬被吹的像是要掉下來。
韓正寰想要過來幫我,卻根本起不來,陸長風臉色漲紅,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脖子上套這根紅繩,就快被勒的斷氣了。
突然,我的右手猛地抬起,上手臂抬著,手腕卻是往下垂著的,這幅度走的像是要骨折。
緊接著,我的左手臂在空中掄了個圈,然後停在中間,然後我的十根手指上下跳動。
我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心中一凜,突然想起當時瘸子催動後山的招魂陣時,掉在洞頂的女人似乎就是這樣的。
我是被小寶爸爸當成祭陣陰女來用了?
仔細想想,一定是我剛剛為了幫韓正寰壓制招魂陣的反噬,把自己的血抹在石門上,才讓他找到機會。
我正急著想要擺脫小寶爸爸的控制時。陸長風做好的紙人突然動了,與此同時,我腦袋裡有一股被人撕扯成兩半的疼。
韓正寰倒在地上,身上些一片的血,他的眼中閃過一片狠色,以手為刃,手臂上的地獄業火的圖騰慢慢出現。
直接一拳打在小寶爸爸的肩上,然後猛地衝進屋裡,想要救我。
小寶爸爸倒在地上,臉上是暢快的笑容。
我暗道不好,死命的掙扎,跟韓正寰大喊:「快出去。」
話音剛落,韓正寰的身形瞬間消失,一道陰風吹進石門裡。
我愣住了,這是什麼情況?
一清和韓世飛出現,把小寶爸爸從地上扶起來。
「韓正寰一進去。就算是能從裡面的殺陣里出來,也會元氣大傷,今天,你註定是這裡的祭陣陰女。」小寶爸爸說著,再次啟動招魂陣。
我呵呵的笑著,「我是個死人,如何祭陣?」
小寶爸爸一愣,皺眉看向我,半天后臉色陰沉,轉手就給了韓世飛一巴掌,「為何不說?」
韓世飛眼中閃過憤恨,低聲下氣的說:「我功力有限,真的沒看出來。」
石門裡,傳來韓正寰悶哼聲。
我怕他受傷,想到他們說的裡面有殺陣,更是待不住。現在韓正寰被牽制著,元氣大傷。
心裡把他罵了百十來遍,之前問他這裡的招魂陣對他有沒有影響時,他還說沒有。
雙手還是保持著那詭異的姿勢,剛想喊韓正寰一聲,就看見石門地下慢慢地滲出血來。
我腦袋嗡的一聲,頓時一片空白,這裡面到底有什麼東西?
我狠狠的在舌尖上咬一口,口水混著血水吐到胳膊上,兩隻胳膊竟然能動了。
趁著他們三個互相推卸責任的時候,我心中念招魂咒。
一開始念,我身體就一陣陣的發冷,同時胸腔里好像有個東西在亂撞。
心跳越來越快,四面的旗平靜的詭異。
念完九遍,我猛地從地上站起來,就好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被人提著走到屋子正中央,對著頂子上的八卦圖。
我的嘴角機械性的勾起來,胸膛里一陣陣的發熱,但四肢卻像是在冰塊里一樣。
「急急如律令。」我厲喝一聲,雙臂展開,一股赤紅的火焰從房子頂上的八卦圖上燃起來。
同時,四周一片哭嚎。
小寶爸爸臉色一僵,大喊著說:「趕緊走。」
我冷笑一聲,右手對著他們輕輕一指,「誅!」
他們腳下就是一片的火焰,逃不開也甩不掉。
我轉身看向石門,雙手合在一起,四面的旗像是被大風給吹起來,但周圍的氣流一片平靜。
我咬著牙慢慢,雙手慢慢的分開,石門隨著我的動作一點點打開。
身體那夜被齊陽打進氣時的痛苦捲土重來,我額頭青筋一直在跳。
眼淚不聽使喚的往下掉,是疼的。
陸長風掙脫了紅線,想要過來把我給帶出去,衝著我喊:「丫頭,快停下。」
我十分平靜的看他一眼,心中在感嘆:兜了這麼大一圈子,到頭來我還是逃脫不了這祭陣陰女的命。
只是,我剛剛這樣想完,就發現自己錯了。
門剛一出現縫隙,一股股的氣和冷氣就開始往我身體裡鑽,頂子上赤紅的火也往我身體裡跑。
就像是以前招魂幡吸收冤魂一般。
一冷一熱,我身體像是要炸了一樣。
喉嚨里一股腥甜,我苦笑想:這的確是絕地,是我的絕地。
石門裡面,四面牆上都是畫著五瓣蓮圖案的布,四個角落裡立著旗,上面寫著鮮紅的奠字,地上放著一塊石板,躺在上面的居然是達達。
我心裡咯噔一下,看了一遍沒發現韓正寰。
難道他出事了?
我忍著身上的疼,往前邁了一步,石門裡的旗突然飄了起來,周圍鬼哭狼嚎的聲音越來越大,聽得我的耳朵嗡嗡的響。
身體裡疼的難受,好像有無數個在撕扯我的血肉。
當達達突然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前所未有的劇痛在我體內炸開,同時房頂上的八卦圖出現一道道裂痕,屋子裡布上的血蓮慢慢變淡。
我嘴角緩緩溢出鮮血,看著達達向我走過來,意識逐漸模糊。
「丫頭……丫頭……」
我迷糊著睜開眼睛,就見到韓正寰站在我面前,嘴角帶著淺淡的笑容,「丫頭,不能睡了。」
「你沒出事?」我詫異的問。
他笑著點頭,「乖,快醒過來。」
我心裡開心極了,想要過去抱住他,卻在要觸到他的那一瞬間,砰地一聲,他的身體碎成一片白點,消散在風中。
「丫頭,快醒過來。」他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我頭皮發,猛地睜開眼睛。
「丫頭,醒了?有沒有什麼地方不舒服?」韓正寰的臉出現在我面前。
我愣愣的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摸著他的臉,有些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
「你沒出事?」我剛一說話,就怔住了,現在我的嗓子啞的跟破風箱一樣。
他點頭,「我沒事。」
「那達達呢?」我想起我昏迷前的最後一眼,看見的是達達。
韓正寰低頭,沒再說話。
陸長風從門外走進來,嘆氣說:「韓正寰的第三魂被人封在達達的本體裡,想要出來,就只能……」
接下來的話,他沒說,但我已經明白。
他所說的達達本體,不是指現在的達達,而是當時達達還是個正常孩子時的身體。
現在達達每隔一段時間就要跳河一次,那些廢棄的屍體沒法用,但他的本體卻一直在,怪不得無論是在劉同舟的宅子裡還是肅城的假墳里都沒找到,原來是在這。
可是,這事不對呀。
「韓正寰被封魂已經是千年之前了,達達是十幾年前才出的事情,他的第三魂怎麼會被封在達達的身體裡?」我驚訝的問。
陸長風看韓正寰一眼,臉色凝重的說:「這也是我疑惑不解的地方,現在能想到的最好的解釋是,這裡根本不是剛開始封印他第三魂的地方,是有人將他的魂魄找到,挪到這裡,又重新封在達達的身體裡。」
「這人是無聊閒瘋了麼?」我皺眉道,要是仇家就應該直接把他弄個魂飛魄散,要是真心為他好,應該是把這消息告訴韓正寰才是,為什麼要弄出來,然後再封進去呢?
「這誰知道呢。」陸長風聳肩道。
韓正寰聽著我們說話,臉色一直不對勁,一直在看著我。
「你怎麼了?」我被他看得心裡一抖,想要往旁邊挪挪,卻發現我的手和腿都上著夾板,而且現在全身能有感覺就是脖子。
「我這是怎麼了?」我直接帶了哭腔,下一刻眼淚就要掉下來了。
「你別動。」陸長風吼我一嗓子,說:「你當時被鬼氣反噬,身體彎折簡直達到人體極限,我這不是怕你骨頭出問題,先給你夾上,天一亮就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我差點被嚇尿,我這是不但要骨折,還要癱瘓嗎?
靠,我招誰惹誰了,咋這麼倒霉?
陸長風跟我說完,也覺得趕緊離開更好,說了句:「我去幫沐然布置道場,早點超度完,早點走。」
然後風風火火的出了門。
韓正寰還是以那種目光看著我,臉上的神情讓我有些陌生。
「韓正寰,你怎麼了?」我小心翼翼的問,心裡有些忐忑,他不會要嫌棄我現在變殘廢了吧?
半晌,他臉上終於出現我熟悉的笑容,只是眸光十分複雜,伸手摩挲著我的臉,而後手慢慢覆上我的脖子,緩緩收緊,輕嘆道:「怎麼會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