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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水裡的那隻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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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雪英只顧著哭,根本聽不見她的話。

「齊先生,您看著該怎麼辦啊?」翠萍問齊陽。

齊陽從兜里拿出一個木頭的吊墜給雪英帶上,說:「先帶著,等到晚上我去田永才家看看。」

我仔細的看著那個吊墜,總覺得那像是個被燒焦的東西木頭,黑乎乎的一坨。

雖然那東西不好看,卻挺有用的,雪英自從帶上以後,再也不哭了。

「村長,晚上你跟我一起去,到時可能有點事要你幫忙。」齊陽說。

村長抖了幾下,最後還是點頭。

虎子縮在我身邊,安安靜靜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自從他叫了幾聲媽沒人答應後,他就是這樣,好像被拋棄的小狗崽。

我們在翠萍家待了一天,這期間雪英乖得很,不哭不鬧的,但也不敢把她鬆開,只能那麼綁著。

我把翠萍家看了一遍,終於明白她當時為啥要求齊陽撫養虎子了。

她們家比我跟瘸子的家還窮,一件像樣的家具都沒有,估計值錢的就是豬圈裡養的那頭豬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我和虎子跟著齊陽往田永才家裡走,村長哭喪著臉跟在後面,念叨著自己多不容易,家裡有兒有女。

我差點笑出來,他這樣子就像是要刑場一樣。

田永才家大門開著,院子裡已經開始長草了,翠萍說的那口井就在正屋前面。

「井上的壓水機呢?」我不解的問。

那時候農村還沒有水泵和自來水,都是用自家的井水,井上放著壓水機,要用水的話得人工往上壓。

村長嘆氣說:「被偷走了,那東西也值點錢,田永才得罪了那麼多人,他老婆走的第二天,壓水機就被偷走了。」

齊陽走到井邊,拿出羅盤來,像前幾次一樣,走幾步停一下,繞著井走了三圈,然後沉著臉出來:「虎子哥的墳地在哪裡?」

「離田永才墳地沒多遠,走個五六分鐘就到了。」村長忙著說。

「嗯,你明天叫上幾個人,跟著我一塊去他的墳地看看。」齊陽說完,又在院子裡走了一圈,「這院子以後別住人了,風水不好。」

村長哎哎的應著,拿出手絹擦額頭的汗。

看來今晚是沒啥事了,我呼出一口氣,其實我也緊張的不行。

「家。」虎子看著破敗的院子,小聲說。

我柔聲說:「是,這是你家,不過你現在還有一個家,明天咱們就回去。」

當晚我們是在翠萍家過的夜,第二天匆匆吃了幾口飯,齊陽就帶著我們又上了山。

路過田永才的墳地時,虎子拉了我一下,說:「爸。」

「嗯,你爸是在那呢。」我說。

他癟著嘴,紅著眼睛不說話了。

我和虎子走得慢,我們到的時候,齊陽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

他先在地上挖了個坑,在裡面燒了點紙錢。然後才吆喝人動手。

我們這邊小孩子的墳都比較小,所以沒一會就挖到了棺材。

齊陽看了看天色,讓他們上來,親自下去把棺材蓋掀起來。

「靠!」看清裡面的情況後,齊陽罵了句粗話。

我拉著虎子上前,一看,腿疼了一下。

棺材裡虎子哥的屍體已經開始腐爛了,還有蛆在爬,更嚇人的是,他的腿上釘著一根粗釘子,都生鏽了。

「這是哪個龜孫子乾的。」村長氣憤的說。

「田永才得罪了那麼多人,被人家報復不足為奇。」齊陽已經冷靜下來,手伸進去,試探了幾次竟然拔不出那根釘子。

最後還是找人專門回去拿了個起釘子的工具來,這才把那根釘子弄出來。

齊陽把釘子收好,又重新給他蓋上棺材蓋,填上土。

做完後,他在虎子哥的墳前放上一碗倒頭飯,點上香,盤膝而坐,閉眼開始念東西。

他現在念的我知道,這是往生咒。超度冤魂的。

等到他念完,這才站起來。

「這就是禍及子孫,那些人抓不住田永才的把柄,只能往他兒子的身上釘根釘子來報復他。」他感嘆的說。

我聽著,更加用力的握著虎子的手。

回到翠萍家,齊陽把吊墜從雪英的脖子上拿下來,說:「讓孩子好好的睡個覺,明天就沒事了,這兩張符紙你貼在窗戶上,三天之後拿下來,三天內家裡不要見血。」

翠萍忙著應了,感激的接過。

「齊先生,我家裡也沒什麼東西,這是我昨天從山上摘回來的野菜,你帶回去嘗嘗。」

「好啊,謝謝啦。」齊陽笑著接過。

回去的路上,我問齊陽:「師父,雪英她到底是怎麼了?為啥虎子哥的腿上釘著釘子,她會喊疼呢?」

「虎子哥是想通過雪英告訴我們他難受,那釘子他自己也沒辦法拔掉,只能通過別人,其實最好的人選應該是虎子,同胞兄弟,血脈相連。」他解釋說。

「那為啥他沒找虎子?他心疼虎子?」我驚訝的問。

「當然不是,虎子心思單純,沒雜念,陽氣足,他哥不敢靠近。」齊陽說。

我低頭看著呆呆的跟著我們走的虎子,笑著說:「沒想到他居然這麼厲害。」

齊陽嗯了一聲,目光複雜的看了虎子一會,沒再說話。

我看出他有些不對勁,也就不敢再說話了,安靜的跟在後面。

「哥……」虎子突然叫了聲,目光直直的看著前面。

「怎麼了?我在這呢。」我拉著他的手,說。

他像是沒聽見我的話一樣,往前走了兩步,「哥!」

我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沒看見任何東西。

「師父,你能看見嗎?」我小聲問,問完了又有點後悔,他之前跟我說過受傷了,沒辦法開眼。

齊陽搖頭,嘆道:「這便是同袍兄弟。」

虎子怔怔的看著前面,半天后失望的看我一眼。然後就一直低著頭。

過了會,一滴淚滴在我的手上。

我們到家的時候,姥姥正挎著一籃子菜站在門口。

「你們可是回來了,我這都等半天了。」她不滿的說。

我叫了聲姥姥,再也沒跟她說話。

齊陽笑著說:「你過來,是有事啊?」

姥姥跟我們進來,笑著說:「沒啥事,這不是豆角下來了,我給你們摘了點過來。」

她現在這樣,絲毫看不出前幾天剛從我們這裡鬧了一場的尷尬。

「謝謝嬸,進來坐。」齊陽招呼她說。

到底是老人,現在她又是笑呵呵的過來,伸手不打笑臉人,齊陽也只能好好的招呼著。

我拉著虎子說了句「回去睡覺去了。」也沒跟姥姥再說別的,直接回了房間。

「那小男孩是誰家的呀?我看著跟丫頭挺親近的,我可跟你說,不能讓她再禍害人家好好的孩子,你看看瘸子現在半死不活的樣子,她再把人家孩子克成瘸子那樣,可咋辦?」

姥姥不陰不陽的說著。

我氣的直哆嗦,她這是說的什麼話。

「放心吧,那孩子命硬。不會出事的。」齊陽淡淡的說。

過了一會,姥姥又說:「那照你的意思,你是要把那孩子也收了當弟子?」

「這事看緣分。」齊陽說。

「啥是緣分啊?瘸子以前不還說跟丫頭有緣分?結果呢,現在成了這模樣,要我說啊,你可別禍害人家孩子了。」姥姥說。

「嬸,你看你這話說的,丫頭在裡面都聽得見,你得注意點,虎子是丫頭做主帶回來的,我看著那孩子老實聽話,也就同意了。」齊陽聲音裡帶了怒意。

姥姥笑了兩聲,「是這樣啊?丫頭心腸還不錯,對了,上次瘸子說家裡買了好些個大白菜,要給我兩棵,正好我今天拿回去。」

我暗中撇嘴,一籃子豆角換兩棵白菜,還帶等價交換的。

「行,你等著我,我去廚房拿。」齊陽應了。

沒一會,姥姥掀簾進來,先擰了我一下,然後小聲說:「你個死丫頭,你是不是傻?你現在就是拖油瓶了,還要自己找個小的拖油瓶帶上,現在瘸子、你又加上這麼個傻小子,全賴著人家齊陽,你也不怕他哪天煩了,直接扔下你們走了。」

「就算是走了,我也不會回去找你。」我小聲說。

「你……」姥姥舉起巴掌,我瑟縮了一下。

最後她在我背上拍了一下,「你真是沒救了,我跟你說,趕明趕緊把這個傻小子送走,這麼多人的吃喝都壓在齊陽身上,等到他煩了,我看你怎麼辦,帶著瘸子要飯去?」

我低著頭,不說話。

其實仔細一想,雖然我討厭姥姥,但她的話真的影響了我,讓我極度缺乏安全感。

「聽見沒有?」她又打了我一下。

我胡亂的點點頭。

她這才放過我,說:「這傻子長得還挺俊的。」

「嬸,我給你三棵吧。」齊陽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姥姥忙著跑出去,站在客廳答道:「好。」

她出去後,我趴在床上,心裡空落落的。

「哥,不哭。」虎子趴在我旁邊,費勁的從兜里掏出一塊糖來。

我一看,已經化了,「你把糖放在哪了?」

他這身衣服是我給他找的,兜里根本就沒放糖。

他伸手在衣服掏啊掏,把秋衣下擺掏出來,有一塊鼓鼓囊囊的。

我仔細看了下,發現裡面被縫了一個兜,放了五六塊糖,而且那些糖都捂化了,他身上沾上好多。

我嘆口氣,田永才老婆怎麼這麼不靠譜呢。

在虎子可憐巴巴的目光中,我強硬的把他的糖都拿了出來,然後燒好水,讓齊陽給他洗了澡。

因為我把他的糖都拿走了,晚上他一直背對著我,不肯理我。

這晚,我提心弔膽的等了半天,最後韓正寰也沒來,高興之餘心裡還有點說不出來的滋味。

翻來覆去半天,還是睡不著,最後我披著衣服去了瘸子那屋裡。

他還是那麼悄無聲息的躺著,我縮著身子躺倒他旁邊,感覺心裡踏實很多。

「瘸子,我知道我不應該聽姥姥說的那些難聽的話,我就是忍不住,虎子挺好的,他也懂事。」我小聲的把心裡的憋屈都跟他說了。

「你說,我媽要是姥姥現在這麼對我,她會不會後悔把我生下來?對我來說,要是每天都得聽她那麼罵我,活著都是一種痛苦。」

我說話帶了鼻音,「師父對我挺好的,他現在開始教我那些聽著不像是人話的東西了,說出來怪怪的,不過……」

我猶豫了一下,又說:「你說有一天他會不會真的煩了我?我以後會乖乖的,再也不把他的東西弄丟了,那把寶劍啊……唉,要是有一天我再見到那個小男孩。我一定好好的教訓他一頓。」

我跟瘸子絮絮叨叨的說著,剛要睡著,就聽見大壯著急敲門喊人。

「叔,你咋來了?」我忙著起來,給他開門。

他一頭的汗,問我:「你師父起來沒有?」

我搖頭,當然沒有,現在應該是剛剛睡下。

「咋了?」齊陽披著衣服從屋裡出來。

大壯著急的說:「齊哥,浩哥讓我過來接你,家裡出大事了。」

我察覺到齊陽身體瞬間僵住了,臉上的肌肉有些顫抖。

「師父,你快去吧。」我輕聲說。

他看了我一眼,這才反應過來,邊穿褂子邊說:「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哥……」大壯叫了他一聲,猶豫了半天最後沒說出口。

我明白大壯的意思,搖頭說:「我不去了,這次過去估計一時半會回不來,瘸子在家裡沒人照顧,你去吧,我在家裡等你。」

「你一個人在家行嗎?不害怕?」

「怕啥呀,都是鄉里鄉親的,住了這麼多年。知根知底,不會出事的,你放心去吧。」我笑著說。

他猶豫了下,最後跟著大壯走了。

看著小轎車的燈光慢慢消失,我蹲在大門口,眼淚差點掉下來。

師父,你去了,記得回來啊。

齊陽一走,我就是家裡的頂樑柱,早上我先做好飯,跟虎子吃了,然後給瘸子按摩了一遍,等著輸液的醫生過來給他輸營養液。

現在那醫生天天過來,跟我們也算是熟人了。

今天過來,還提了一隻豬耳朵。

「丫頭,你師父呢?」他看了一圈,沒找到齊陽。

我悶悶地說:「我師父去縣城辦事了,過幾天就回來。」

他有些失望,把豬耳朵給我,說:「給你,晚上吃,本來想找他喝幾杯,現在也不行了,等他回來再說吧。」

我忙著接過。

「叔,你說瘸子還能醒過來嗎?」我問。

他嘆氣說:「我也不知道,醫學上來說是有這樣的先例的,所以你也不要放棄希望,或許有一天就會實現呢。」

我點頭,覺得瘸子的氣色比前幾天好多了。

「對了,你為啥叫他瘸子啊?按輩分來說,你就算沒認他當乾爹,也應該叫他一聲叔啊。」他不解的說。

我撓撓頭,不好意思的說:「從小瘸子就這麼教我的,他說自己命中注定無兒無女沒有親戚緣分,所以就讓我喊他的名字。」

「他這思想也真夠迷信的。」醫生嘟囔說。

我笑了笑。

我本以為齊陽有個一兩天也就回來了,沒成想他走了五天還沒動靜。

這天晚上,我正跟虎子吃飯,姥姥怒氣沖沖的進來。

「齊陽呢?」她冷聲問。

「出去辦事了,過兩天就回來。」我說,心裡有點忐忑,姥姥來幹什麼?

「辦事?是不是走了?我早就給你說過,趕緊把這個傻子送走,你就是不聽,現在好了,人家受不了走了,我看你以後怎麼辦。」姥姥戳著虎子的頭,生氣的說。

我趕忙把虎子護到身後,「我師父會回來的,他都說了,過幾天就回來。」

「過幾天?這都幾天了,五六天了吧?多大的事情需要這麼長時間,你這傻子,被別人騙了還替人家數錢呢。」姥姥衣服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

我被她說的哭了,抹了把淚,「就算是走了又怎麼樣,大不了我去種地幹活,也不會去找你,你緊張啥?」

這還是我第一次這麼大聲的頂撞她。

她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一巴掌朝著我扇過來,我仰頭避過,拽著虎子跑到院子裡,「你現在別想打我,你要是再打我,當心等你老了,我不對你好。」

「你這個小丫頭片子,現在長本事了是不是?我告訴你,今天你就跟我把這個傻小子送回家去,我都打聽過了,她媽不要臉,跟人跑了,可他親嬸還在呢,你逞什麼英雄,趕緊跟我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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