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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水裡的那隻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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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小丫頭片子,現在長本事了是不是?我告訴你,今天你就跟我把這個傻小子送回家去,我都打聽過了,她媽不要臉,跟人跑了,可他親嬸還在呢,你逞什麼英雄,趕緊跟我送回去。」

姥姥要過來拽虎子的衣裳。

我拉著虎子躲開,「不行,虎子他現在就是我弟,我不能送回去。」

「我是不是管不了你了?啊?」姥姥看我這樣,開始走苦情路線,往地上一坐,就開始哭,「我苦命的女兒啊,你快來看看你剩下的孽種,讓她長這麼大,別的沒學會,就學會氣我。」

「我媽要是看見你這麼對我,也後悔把我生下來,交到你手裡受罪。」我冷聲說。

這些話,以前不敢說的時候,都憋在自己心裡。難受的要命。

現在說出來了,卻更加難受,就這麼一個親人,為啥會走到這一步?

「哎喲,你說的這是都是啥話啊,我的天啊……」姥姥坐在院子裡,大喊大叫,把我里里外外的罵了個遍,順帶著瘸子也被她說了兩句。

我氣得不行,卻又不能回罵,只能拉著虎子站在院門口哭。

最後是書記過來,好說歹說才把她勸走,都出了院門了,她還不忘記警告我,讓我趕緊把虎子送走。

我沒理她。

「小冉,你別哭了。」燕子邊給我擦淚邊說。

我吸了吸鼻子,「我不哭了。」

「這就是你弟啊?長得真好看。」她看著虎子說。

我笑了笑,「是挺好看的,比王星都好看。」

「對呀,以前覺得王星就挺好看的,現在一看虎子,才知道什麼叫好看。」她看我不哭了,語氣也輕鬆很多,說著話逗我。

可我們還沒說兩句話,就聽燕子媽叫她回去寫作業。

她表情陰鬱起來,「咱倆吧,其實也算是同病相憐,你姥姥是硬刀子,我媽是軟刀子,都是刀刀要人命。」

我笑了笑,催她回去,「快回去吧,等你寫完作業再來找我玩。」

「好。」她步伐沉重的回去了,仔細看,背有些佝僂。

「哥!」虎子叫我一聲。

「怎麼了?」我看著他,這才發現他的臉不知道啥時候被姥姥抓了幾道印子出來,「疼不?」

他搖頭,緊緊的抓著我的手,胳膊微微顫抖。

我笑著說:「放心吧,不會把你送走的。」

他往兜里掏了半天,最後小聲說:「沒了」

我被他逗笑了,「你的糖都化了,不能吃了,等以後咱們再買。」

他這個愛掏兜的習慣跟齊浩還真像。

本以為姥姥鬧了這麼一場後。得有個三四天不過來,可誰知第二天她又來了。

「走,跟我去九道溝,今天一定要把這個傻子送回去。」她冷著臉說,「他爸不積德,干那些個缺德事,這才生了傻兒子,為啥要讓你來養?他們田家的種,就應該他們養,要是真想放你這裡,得每個月給點錢,不然別想。」

我無語的看著她,哭都不想哭了。

「姥姥,我是自願收養虎子的,不是他們硬塞給我,再說了,現在他爸媽都不在,翠萍嬸家也不容易,我有那個臉去要錢嗎?」

「你咋這麼傻呢,不給錢給點糧食也行啊,這總得有吧?」姥姥尖聲說。

「你……反正不行。」我根本不知道應該跟她說什麼了,沒法交流。

「嬸,你咋在這呢?」齊浩騎著車子過來。

姥姥看見他眼睛一亮,「你咋來了?齊陽他還會回來?」

「當然回來啊,我哥就是這幾天忙,脫不開身,這不打發我來看看丫頭。」他下了車子,從車筐里拿出一袋子東西,「這是給您的,一點糕點,您帶回去嘗嘗。」

姥姥笑的都合不攏嘴了,「好,好,回來就好,不用給我帶什麼東西。」

她嘴上說著,卻快速的把那袋子東西接過去了。

「應該給您的,畢竟您是丫頭的姥姥啊。」齊浩把她哄得開心的不行,最後心滿意足的走了。

等到她一走,齊浩沉了臉,「真是白活了這麼大歲數。」

看見他回來,我終於安心了不少,齊陽沒有想要扔下我。

「叔,我師父這幾天忙啥呢?」我笑著問。

「我家出了點事,你師父正在幫忙處理。不過也快好了,再有個三五天也就回來了。」他說著又開始掏兜。

「哦,好,回來就好。」我心裡喜滋滋的,看見他掏兜,忙著會說:「叔,你別給我東西了,我什麼都有。」

他從兜里掏出一個玻璃瓶,遞給我:「你師父讓我給你買的雪花膏,桂花香味的,我就說他小氣,他還不承認,像你這麼大的女孩,就一瓶雪花膏就打發了?」

他說著,又給了我十塊錢,「留著,過年看見什麼喜歡的,就買回來,我過幾天得出趟遠門,年前回不來了。」

我接過那瓶雪花膏,眼角有點酸,「謝謝叔。」

緩了一下,壓下心中的觸動,招呼著他進屋:「叔,進屋歇會吧。」

「不了,我把東西給你放下還得回去,騎車子過來就是累,屁股疼啊,要不是我哥說總是開車過來影響不好,打死我也不想騎車子走山路,屁股都被顛碎了。」齊浩抱怨著,把車子上的東西拿進屋裡。

「喲,幾天沒見,虎子胖了不少啊。」他笑著說。

我跟著他收拾東西,「是啊,他能吃。」

等把東西放好,他又去瘸子床邊看了一次,說:「瘸子哥要是能醒過來就好了,雖然我以前沒見過他,但是能讓我哥欣賞的人,肯定不錯,不能相交,也是遺憾。」

「瘸子會醒過來的,他一定能醒過來。」我鄭重的說。給齊浩聽也是給我自己聽。

「對,肯定能醒過來。」他又恢復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樣,「我先走了,等我回來再來看你。」

我看著他匆忙離開的身影,也挺不好意思的,從縣城到我們這裡騎車子得四五個小時,他又帶了那麼東西。

同時,我現在對齊浩和齊陽的身份也很好奇,他們到底是幹啥的?為什麼出手這麼闊綽呢?不拿錢當錢,真是……讓人羨慕嫉妒。

「哥,糖。」虎子獻寶似的遞給我一塊酥糖。

「哪來的?」我問他。

他指了指門口,「叔。」

看來是齊浩趁著我收拾東西的時候給虎子的,他看著大大咧咧的樣子,沒想到這麼細心。

突然想起以前虎子秋衣裡面的糖,估計當時洗澡時齊浩就已經看見了,他也知道那是虎子媽留下的,所以沒有拿出來,給虎子留個念想。

我把糖放進嘴裡,心裡很甜。

因為家裡沒人,我這幾天也沒去上學,就在家裡自學,反正學校也沒人管我。以前是懶得搭理我,現在是礙於齊陽和齊浩的面子,不好管我。

等到中午最暖和的時候,我燒好熱水,趁著醫生來輸液的時候,讓他幫忙給瘸子擦一遍身子,又給虎子洗了澡,我自己也洗了一回。

然後小心翼翼的把雪花膏給瘸子抹在臉上和胳膊上,「瘸子,好聞不?我師父特意給送回來的,我聞著特香。」

等虎子洗完,又給他抹了點,最後自己也抹了點,聞著香甜的桂花味,心裡說不出的滿足。

「叔,你今天留下吃飯吧?昨天我師父讓人送回來好些個東西,還有一條魚,你留下來,我正好把魚燉了。」我跟醫生說,讓他忙了一下午,心裡有點過意不去。

他也爽快,直接應了,以前齊陽在家時,他就經常留下來蹭飯,跟齊陽探討中西醫。

「丫頭,你師父對你真不賴。」他感嘆說。

我點頭,真的很好。

晚上吃飯的時候,醫生突然問我:「丫頭,你將來想上大學不?」

我想了想,搖頭,「不想。」

他有些驚訝,「為啥?現在上學不容易,大學生都分配工作,你要是能上了大學,可就有鐵飯碗了。」

「時間太長了,我想跟著師父幹活掙錢,總不能讓師父一直供著我,再說了,我將來是要做跟師父一樣的事情,上大學沒啥用。」我解釋說。

他捶了下桌子,痛心疾首的說:「這都是誰教你的?你師父?我就說他是個混球,誰說上大學沒用了?你學的東西越多,懂的就多,別聽你師父瞎說。」

我還是搖頭。「不想,我就想趕緊掙錢,能養活自己。」

他看了眼瘸子,「是個好孩子,要不我明天教你念書吧?」

「啊?你教我?」我詫異不已。

「對呀,我教你,咋了,你不信我?好歹我也是正經醫科大學出來的,教你個小學生,綽綽有餘。」他說。

我急忙說:「不是,我不是說您教不了我,只是您不給病人看病了呀?」

他動作一頓,半天后嘆氣說:「看來,真的沒法跟他搶徒弟了。」

我笑了笑。

自從知道齊陽會回來後,我開心了不少,覺得這日子也沒有那麼難熬了。

只是不知道姥姥吃錯了什麼藥,前幾天還是陰雲密布的,這幾天突然風和日麗,今天更是特意過來,說是想吃魚了,讓我跟虎子去河裡給她弄一條回來。

現在天已經冷了,河都快結冰了。我咋弄啊?

但是看著她又有要大哭的架勢,我忙著拉著虎子去了河邊。

「小冉,你咋過來了?」強子正蹲在河邊,手裡拿著根細繩子。

自從村長去世後,他長大了很多,現在也不帶著一幫孩子瞎胡鬧了,反而認真學習起來。

「我姥說她想吃魚。」我看著河面的細碎的冰碴,有點發愁。

強子一聽,笑著說:「這還不簡單,我給你釣一條就行,我也正準備釣魚呢。」

我雙眼一亮,「真能釣啊?」

「能,就是現在這魚都躲到水底了,不容易出來,得花點時間。」他說。

「那謝謝強子哥,不過你咋來釣魚了?」我不解的問他。

他目光有些然,解釋說:「我姐懷孕了,我給她釣條魚補補身子。」

我細一想,也有點同情他。

村長家裡本來家境不錯,可惜他突然去世,家裡剩下個孤兒寡母的。

村長女婿是入贅的,人老實。會幹活但也卻沒有掙大錢的本事,所以之前村長做的好些個生意都中斷了,估計現在家裡也不如從前了。

「我跟你一起弄吧。」我蹲到他旁邊,看著他把挖來的蚯蚓穿到鉤子上。

「虎子,你看這個蟲子好玩不?」我看了半天,習慣性的身後往後摸,結果摸了半天也沒摸到人,回頭一看,虎子不在我後邊。

「虎子……」我忙著起來叫他,看了一圈,他竟然走到了水壩上。

為了防止夏天發洪水,村長特意組織村民建了水壩。

看著他低頭站在那邊,我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虎子,你別動。」

我忙著往那邊跑,現在雖然水淺淹不死人,但是這要掉下去也得凍掉半條命。

虎子低頭慢慢的往前走,就好像根本聽不見我的話。

強子跟著我往那邊跑,眼看著就要到地方了,卻見虎子一抬腿徑直的跳下了河,他跳下去後也不掙扎,任由自己往下沉。

我心裡一涼。當時也不上其他的,跟著跳了下去,拼命的游過去,抓住他的衣服就往岸上拽,強子也下來了,拽著我的手。

強子已經是半大的小伙子,再加上我力氣也不小,但是我們兩個加起來竟然都拽不動虎子,而且,虎子好像根本就不掙扎,我怎麼叫他,讓他動動,他都沒反應。

拽了半天,竟然一點都沒岸邊走。

我看著水裡,發覺他腳上纏著個黑不拉幾的東西,一定是被東西纏住了,也顧不上細想,跟強子說:「強子哥,你過來拽著他的手,我去水裡看看他腳是不是被纏住了。」

「好,你去。」強子凍得臉色都有點白了,強忍著哆嗦過來,拉著虎子往岸上走。

我憋著口氣,鑽進水底,當即被嚇得嗆了水,竟然是一隻胖乎乎的小手抓著他的腿。

我深吸口氣,從兜里摸出一張符紙來,自從跟齊陽學習開始,我就隨身裝著幾張。

一蹬腿,游過去,直接把那張符紙拍在那手上。

「呀!」一聲刺耳的尖叫,震得我的耳膜疼。

我忍著害怕從水裡出來,細一看,虎子已經暈過去了,忙著朝著強子大喊:「快拽,用力。」

強子咬著牙,拽著虎子往岸上走,我在後面推著。

可走了沒幾步,我腿上一疼,身體不由自主的下沉,還沒等我掏到符紙,就被拽入水下,嗆了好幾口水。

模糊中,就看見一對黑眼珠盯著我。

水下本來就冷,我已經被凍的沒力氣了,現在又被拽入水裡,只撲騰了幾下,就被凍得動不了了。

憋氣也憋不住了,剛一張開嘴,冰涼的河水往我嘴裡涌,腳上的那隻手更加用力,我感覺我的骨頭都要碎了。

「瘸子,救我。」我在心裡喊著。

可又一想,瘸子正躺在床上呢,看來今天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丫頭……」昏迷之際,我聽見了齊陽的聲音,緊接著又聽見一聲小孩的嚎叫,腳上一松,我被一雙大手拖出水來。

「師父……」我清醒了點,叫了他一聲,嗓子疼得厲害。

他把從水裡抱出來,臉上分不清是水還是淚,眼圈紅彤彤的。

「你沒事跑水裡幹啥?」他生氣的說,脫下衣服把我包住。

「大壯,把虎子背上,趕緊回去。」他著急的說,背著我就往家裡跑。

我在他背上起起伏伏,聽著他的呼吸聲,慢慢的伸出僵硬的手抱住他,「師父,謝謝你。」

到家的時候我已經暈過去了,後來我聽人說是燕子媽給我洗了熱水澡換了衣服。

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一睜眼就看見齊陽滿眼血絲的站在床邊,醫生手裡拿著溫度計。

「燒已經退了,再喝點感冒藥就沒啥了,多虧丫頭底子好,不過你懂中醫,記得給她開點驅寒的藥調理一下,畢竟是女孩子,這麼凍了一回,總是不好。」醫生說。

齊陽點頭,見我醒了,問我:「好點了麼?要不要喝口水?」

可惜,這次的調理最終也沒完成,我還是落下了宮寒的毛病,從這以後每次來例假,都疼的滿地打滾,拿頭撞牆都不管用,不過,這是後話了。

我艱難的點頭,發現脖子酸疼的不行,「虎子呢?」

這一說話,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我這聲音就像是鋸木頭的聲兒,啞的不行。

「他還睡著,身體已經沒大礙了,傷了別的地方,我暫時給他穩住了,等你好點,我帶你去看看。」齊陽說。

我明白了,虎子那天跟魔怔的往河裡跳,完全都不掙扎,這本來就不正常。

「好。」我點頭,轉眼就看見一聲拿著針筒過來。

我咽了口唾沫,「師父,不打針。」

我從小就害怕打針,以前生病的時候寧願多吃藥也不打針,再苦的藥都能咽下去,但是一看見針頭就慫了。

「乖,聽話,打針好的更快,你現在還有點低燒,不打針就得輸液,你自己選吧。」齊陽瞥了我一眼,說。

我看著醫生坐到床邊,嚇得都想哭了,可是一想到要輸液更是害怕,與其讓針頭在身上紮好幾個小時,那還是打針吧,起碼兩三分鐘就完事了。

等到打完針,我摸著還有點疼的屁股,眼淚汪汪的看著齊陽,「師父,打針真疼。」

齊陽怔了一下,寵溺的摸著我的頭頂,「乖,打針好得快,等你好起來了,還得幫師傅幹活呢。」

我點頭,心裡對打針的那點怨念漸漸消失了。

「師父,當時在水裡是有個東西把我拽住了。」我跟他說。

「嗯,我知道,只是當時急著把你們送回來沒仔細看,不過那東西已經被我打傷了,等你好了咱們再去看一次,虎子的魂估計在那裡呢。」他嘆氣說。

說完在我背上拍了一巴掌,「你怎麼這麼沒出息?不知道還手?我教了你那麼久的口訣,兜里還有鎮魂符,你咋連個水鬼都收拾不了?」他恨鐵不成鋼的說。

我默默的低頭,小聲的辯解說:「我當時被凍懵了,手腳僵硬,在水裡也說不出話來。」

「還犟嘴?等你這回好了,天天給我跑圈去,我怎麼收了個這麼沒用的徒弟?難得有了徒弟緣分,你要是出了事,我可咋辦?」他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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