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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依然不悔(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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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奴婢在。」金袖屈膝在側。

「我做了皇后,當真這麼讓人害怕麼?」

「呃……」金袖微怔,趕緊甩頭,「娘娘對奴婢等都很好。」

這模稜兩可的回答,說了等於沒說。

夏初七哼了哼,瞥她一眼,掏出懷裡的桃木鏡,看了看鏡中的臉,搖頭嘆息著收拾起了「媒心」,出門左拐過院子徑直走向藥廬里的小灶房,系上圍裙,洗手做羹湯。

這個時辰,趙樽一般在御書房批摺子,見大臣,商議國事。但每日過了這個點兒,他都會過來坐坐,陪她說說私房話,聊聊雜事。夏初七習慣了他的生活節奏,也會配合地親手下廚為做些小點心備著,等他來時,墊巴一下肚子,這也成了他們兩個每日必有的「下午茶」,一天中最為休閒的時刻。

小宮女們身著宮裝,在院中掛了帳幔的四角亭里,擺上幾個火盆禦寒,又把夏初七做好的湯點和果品擺放整齊,便依著規矩,徑直退出了院子。夏初七滿意地看著桌上的糕點水果,搓了搓手,拎起一塊奶酪,還沒來得及丟入嘴裡,趙樽明黃的衣擺便準時出現在了亭外的院子裡。

他是一個守時的人,便是朝務再忙,也從未遲到過。

大抵是那幾年吃夠了教訓,哪怕朝中大事快要塌方了,他也不會再冷落她半瞬。

「阿七……」他站在亭外,雍容帝氣,沉穩尊貴,似笑非笑。

夏初七兩隻指頭夾著奶酪,吊在半空,腦袋半仰,紅艷艷的嘴巴大張著,那樣子有些滑稽。被他一喊,她像是剛想起做皇后的威儀,閉上嘴巴咂了咂,把奶酪丟回盤子裡,撅著屁股慢悠悠坐下,一副端莊賢良的樣子,翹著蘭花指,再把它夾起來,丟入嘴裡,輕輕嚼動著,細聲細氣的笑。

「陛下,您來了。臣妾給你請安了!」

趙樽搖了搖頭,低笑著走近她的背後,雙手搭在她肩膀上,輕輕揉捏。

「阿七今日都做了些什麼,可還快活?」

「還能有什麼?」夏初七說起話來,想到讓她頭痛的甲老闆,便又忘記了優雅,嚼著奶酪,又喝了一口湯,然後舒服地將身子往後一仰,半躺在椅子上,微闔著眼,由著皇帝為自己按摩肩膀服務,還無奈的一嘆,「每日裡我就做兩件事——自救,救人。」

「哦?」趙樽淡笑,靜待她下文。

「趙十九,說個事兒啊,你沒想到吧?甲一這個頑固的東西,居然有喜歡的姑娘了。」她嘆,「只可惜,那姑娘卻過世了。我看他如今是要單身到底的樣子……若不然,改天你把他弄去和親算了,隨便許個什麼吐蕃公主,波斯小妞……」

說到這裡,她覺得肩膀上的力道小了,睜眼拍了拍趙樽的手,懶洋洋指揮,「重點。」

趙樽低笑一聲,加大勁道,「娘娘,這樣可還合適?」

夏初七滿意的哼哼一聲,「差不多,繼續。」說罷她忍不住失笑一聲,回頭瞄著他,又接著道,「還有啊,你道我為啥天天待在這藥廬里,你以為好玩啊?你也不想想,我吃了你幾年的餵屍藥,這身子不調理,早晚還得變成屍體。還有你,那日在茯百酒里加的藥物,你便當真以為沒事麼?殘毒若是不清,早晚你也得變成屍體。」

第一句「屍體」,讓趙樽手指微微一頓。

第二句「屍體」,讓趙樽再一次輕笑出聲。

他道:「有阿七在身邊,變成屍體又如何?」

夏初七微怔,想著自己靈魂一般跟隨在他身邊做影子那三年的時光,親眼目睹他過的那些作死的日子,思緒不由凝滯,嚼著東西的腮幫也停止了蠕動,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狠狠吞咽下嘴裡殘留的奶酪,偏頭睨視著他,「趙十九,有一個問題,我想問你很久了。」

「問。」一個字,簡潔明了,十九爺風格。

「那日,我若是不醒來,你會怎樣?」

趙樽皺了皺眉,卻未正面回答,只笑,「你猜?」

夏初七輕嗔一眼,又問出第二個問題,「……我可以打你嗎?」

「可以。不過弒君之罪……」他拖著嗓子,意有所指的重重捏她單薄的肩膀。

夏初七嘿嘿一樂,笑著挑眉,「會如何?」

他淡淡道,「罰五百……積分。」

「……流氓!」夏初七哼一聲,闔上眼,不理會他了。心裡話兒卻道:古代的皇帝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也是極好的,至少皇帝不會每天只有一個女人伺候,累得死去活來。尤其是趙樽這種精力旺盛的皇帝,更是難以應付。自打她醒過來,身子稍好了一些,這廝便不知饜足似的纏著她,恨不得把過去幾年的夫妻生活都補回來,常常累得她腰酸背痛,還得盡醫者本分的提醒「節制啊節制」。可這廝卻說,「失去方知可貴,一日得按兩日來做」。她恨恨咬牙,這才兩日麼?分明就是無數日……

他不懂她的猥瑣,只是笑。

夏初七自然也不會解釋,於是,便繼續腰酸背痛。

「阿七……」背後突然傳來他的聲音,「那兩年,我時常感覺到你在身邊。」

「嗯?」夏初七回過神來,愣了愣。

「我覺得你是在的,可我尋不著你。」他道,「沒法子,我只能等待,等著你氣消的那一天,再回到我的身邊……可這一等就是五年,我把該做的事都做完了……卻沒有料到,長達五年的日子,你也沒能消氣。」

為免嚇著他,那些離開的日子,夏初七從來沒有與他細說過。

如今聽來,想到那靈魂般飄蕩的三年,她挑了挑眉,接話岔開。

「所以,你便寫下遺書,喝了藥,孤注一擲了?」

「錯。」趙樽淡淡解釋,「爺那是……死馬當成活馬醫。」

「……」

瞥著他,夏初七竟無言以對。

那個時候,躺在花葯冰棺里的她,可不就是一隻「死馬」麼?

曉得這貨嘴毒,她也懶得辯解,撇撇嘴,再次嬉笑著問他同樣的問題。

「我若是不醒呢?你便為我殉節了,是麼?」

趙樽高冷的面上情緒皆無,並不回答這種「丟分」的問題,只是收回為她拿捏肩膀的手,輕輕撩下袍角坐在她的身側,特別大爺的吩咐她,「皇后,來一碗神仙粥。」

夏初七曉得這傢伙在逃避話題,笑著為他盛滿,放在面前。

「你也忒沒勁兒,有啥不好意思的?不就是為妻殉情麼……」

「咳咳!」趙樽咳嗽一聲,掩飾的拭拭嘴,形象比她優雅了許多。

看他難為情,夏初七逗弄的心思更甚。她低垂著腦袋,狡黠地等著他吃完,又笑問,「喂,你還沒有回答呢?我若是不醒,你會怎麼樣?是真的躺在冰棺與我合葬了事,還是傻兮兮的爬起來,宣太醫拿藥?」

趙樽剜她一眼,慢條斯理地把粥碗放她面前。

「爽滑酥嫩,口齒留香,皇后,再來一碗。」

夏初七嘴角微彎,盛滿粥,再次放到他面前。然後,等待。

在他吃完的時候,又笑著逗問:「爺,你到底是不是想為我殉情嘛,為啥不好意思回答?」

「……」依舊高冷的沉默著,趙樽把空碗遞給她。

「鹹甜適中,令人食指大動。再來一碗。」

一碗,二碗,三碗……

第四小碗下肚,他竟然又遞了碗過來,夏初七終於玩不過他,被唬得呆住了。原本她是想他多喝一點的。這些天來,朝中事務極其繁忙,北邊鬧著雪災,南邊土司造反,他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方,每日夜裡回得極晚,早上卻起得很早,人也憔悴了不少。可即便是補身,也不能不知節制的補吧?

她把碗挪開,雙手肘在桌面上,眯眼微嗔。

「還吃?第幾碗了?」

「這不是阿七的意思?」他果然洞悉了她的目的。

不僅如此,他還加上了他自己的理解,「神仙粥補虛勞,壯元陽,益氣強志……爺是該多吃幾碗的。」

夏初七面頰微熱,斜睨過去,轉念,又笑了。

「別耍流氓岔話啊?承認想為我殉情,就那麼難嗎?」

趙樽面色淡如水,說話毒如蛇,「逗你玩而已……」

「是啊,殉情這麼傻的事,英明神武的皇帝爺怎麼會做?」夏初七笑嘻嘻的望著他,口口聲聲「為她殉情」,讓趙樽裝得極為從容的臉上,略略有了一絲不自在。不過,趙十九向來腹黑如狐,不待她揪住他的小辮子,便探手捂住她放在桌面的手,揉了揉,目光幽深著,一把將她拽了過來,坐在懷裡。

「神仙粥果然有奇效……」黑眸一閃,他聲音微喑,「爺這幾日冷落了阿七,今日得了些空,剛好安撫一番,也順便消消食兒。」

夏初七愣了愣,嗤的笑著,拍打他肩膀。

「也不看看這是啥地方,你敢亂來?」

「為何不敢?」趙樽立有規矩,他與皇后在一起時,旁人不得進園子。所以,他膽兒自然是壯的。更何況,他是皇帝,與自家婦人親熱,誰規定他還得選地方?此刻外面大雪紛飛,亭中溫暖如春,放下帳幔,便是一處消魂的好所在……

「阿七……」他近乎呢喃的聲音,低啞著拂過耳側,夏初七身子微微一顫,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終於反應過來,這貨不是在與她開玩笑。

她淺笑著推他,掙扎,他卻把頭埋下來,擱在她的脖子裡,摟她起來,抱入懷,慢慢起身,親自放下四角亭里的帳幔,然後將她攤放在被炭火光影映紅的楠木桌上,低頭貼近她,呼吸喘喘……

刺撓中,夏初七雙頰通紅,心臟怦怦亂跳。

兩個人認識了十餘年了,相處也近七年,在夫妻之道上的喜好,彼此自是早已心知肚明,水到渠成。不過,若說按尋常的道理,趙樽也該早已膩味她了。身為皇帝,要什麼樣的美人兒沒有?有機會換換花樣,換換口味,似乎也是人之常情。可她家的趙十九,確非尋常男子,哪怕與她熟悉得早就已經是左手與右手的關係了,仍然食髓知味,樂此不疲地帶著她奔赴在前往巫山的雲雨道路上,頗為享受,也總得魂銷。她若不肯配合,他也能自得其樂,她若肯配合一些,他自然愈加亢奮,大有年紀越長,技術越好,操作越多,姿態越猛的意思,每每能讓她美得魂飛魄散,面紅耳熱。

此事說來猶覺淺,欲知滋味要躬行……

火盆里的炭火配合節奏似的,「噼啪」不停,紅紅火火的燃燒著,兩個人恩愛合美,好一頓折騰,把院子樹上的積雪都抖得撲簌簌下落方才作罷。雲南初歇了,自是郎情妾意恩愛纏蜷一番,捨不得放開彼此。

「趙十九……」

夏初七累得半趴在他的懷裡,下巴掛在他肩膀上,有氣無力。

「再這般下去,你丫早晚陽虛……」

「無妨!」趙樽把頭埋她脖間,低笑,「有我阿七在,爺便是八十歲,也金槍難倒。」

「吱吱」笑著,夏初七像一隻偷了油的小老鼠似的,身子在他懷裡蹭來蹭去……

「別動!」他看著她一截雪藕似的雪腿,按著她柔若無骨的腰兒,只覺心火未滅,身子仍在叫囂,不得不無奈摁牢了她,不許她再胡亂動彈。

這事兒說來也奇,不僅夏初七不明白,他自己也不明白。都說夫妻日久,便只剩恩情與親情,再難找舊時的歡娛與激昂。可阿七對他來說,卻不是這樣,在她身上,總有一股子道不明猜不透的魔力,讓她成了一處引誘他的神秘所在,每每與她單獨相處,就會忍不住探索,再探索……即便是這會子,兩個人剛剛雲雨事畢,他處理政務又累了一天,身子也有些乏了,卻也沒能壓下那股子火苗。

「阿七……」

他喃喃的聲音,就在耳側。

無須解釋,無須細說,夏初七也懂得,皇帝陛下又野勁發作了。

「我累!」她望天,拒絕。

「無妨,你休息便可。」

「我腰酸。」

「爺給你捏捏。」

「我哪都不舒服……」

「正好活絡經脈,爺幫你治。」

「……趙十九。」

夏初七淺斥一聲,可身子還未轉過來,便被他反抱過去,重重地叉坐於他的腰間。她微微一怔,看向他深幽的眸底,飛快地摁住他的手。

「爺……」

「嗯?」他低應著,看她小鹿似的雙眸可憐巴巴的瞅來,不免失笑。忍了忍情緒,他放開手,原是想要放棄的,可沒有料到,他這小婦人卻突地情緒發作了,雙手纏向他的脖子,那貼合在他身上的線條便輕輕擰動著,主動與他纏在一處。

他激動不已,「阿七……」

「你別動。」夏初七啞聲阻止,「我來。」

不一樣的心跳,同一樣的頻率,在他二人的耳側響過。熟悉的溫存,換了她來主導,似乎也有了不一樣的旖旎之樂。夏初七雙手撐著他的肩膀,半闔著一雙滿是水霧的凝視他片刻,唇微微一抿,湊了過去,死死咬住他的嘴,鉤纏一番,那狂浪癲狂之態,惹得他氣喘不已,卻摟得她腰身更為牢實。

「爺,我可有長進?」

她低笑一聲,呼吸不勻地輕問著,紅撲撲的臉蛋兒上,滿是激情時的柔美與快活。

「你個小狐狸精!」趙樽不甘示弱,低頭咬她紅艷艷的唇兒,順勢把她身子往上摟了摟,狠狠捏一把她柔柔的腰,並在她忍不住想要出聲之前,堵緊她的嘴,深深吻住。

吻是愛人間,最為美好的交流。

有了愛情做媒介,有了親吻做指導,不管他二人是蜂戲蝶,還是蝶戀蜂,歡愉之中,低低淺語,都是這世間上最為美好的痴纏。

「趙十九!」她含糊喚他,「你愛不愛我?」

「嗯……」他聲音低低的,炙烈如火。

許久之後,四角亭的帳幔拉開了。

夏初七臉上紅艷未褪,不好意思的探頭喚了一聲金袖。

金袖匆匆過來,低垂著頭,不敢看她的表情,只道,「娘娘,皇太子久候多時了。」

心裡「咯噔」一聲,夏初七回眸看向趙樽,恨不得掐死他。炔兒來了,大冬天的這麼冷,炔兒還等在園子外頭,他兩個卻在這快活,實在是……不配做爹娘啊。

可她急得很,催他趕緊過去見兒子,趙樽卻並不著急,慢條斯理地坐起來,理了理身上袍袖,輕攬著她的腰出亭,好一派丰神俊朗的閒適雍態。

這時正是午後,天下著雪,似是露出一抹陽光。

園中樹木,枝葉茂盛,光線反射在積極雪上,便是一道道晶亮的色澤。風裡,樹枝飄蕩,雪花片片飛舞,景色極美。

二人還未出園,一個飄逸俊秀的小男孩兒便在內監的陪同下,大步走了過來。他一隻手負在身後,挺胸抬頭,淺眯黑眸,情緒疏離孤高,卻無半絲小孩子家應有的稚氣與天真。

尋常人家,怎會有這般絕色的孩子?

夏初七看著兒子,笑不可止,只覺這小子一身的霸道總裁范兒,很對她的胃口。更讓她美的是……這是她自個兒的兒子。

「父皇,母妃。」

趙炔走近,拱手施禮。

不過幾歲大的孩兒,有模有樣,行禮極為規矩。

「炔兒,快快免禮。」夏初七笑膩了臉,眸子裡滿滿的母愛變成一顆顆紅心,「嗖嗖」往外冒。實際上,比起寶音來,她總覺得對炔兒虧欠更多……所以,再次醒過來,她愣是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變成母愛交給炔兒,把他失去的幾年補上……

然而,趙樽比她更為固執。

他讓炔兒讀書習字騎射武功,卻偏生不讓他常與母親見面。

依他的話說,便是「長於婦人之手,將來必失男兒氣概。」

夏初七恨不得一口老血吐他。

但他是皇帝,對於皇太子的教養,那不僅僅是他們的家事,還是國事,說嚴重點,關乎國體社稷與江山穩固。既然她是炔兒的親生母親,竟也是插不上太多手,要不然,本就對她有意見的臣子,一定會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把她大卸八塊丟入河裡餵魚……

可憐的她,只能隔三差五做些好吃的去養著炔兒的胃,再按時為他檢查身子保障他的健康。

即便如此,在今天之前,她也有整整三天沒有見到兒子了。

想念得久,見面自然喜不自勝,便想過去擁抱兒子。

可她人還沒有撲過去,腰身便被趙樽摟住了,緊緊的,不放。

他卻一本正經對兒子道,「正當未時,你不讀書,到這裡做甚?」

炔兒小眉頭皺起,瞄了一眼他霸道掌控娘親的手,「兒臣前來,是想向父皇借一個東西。」不足六歲的孩兒,身量極矮,身子骨也並不強鍵,可那不緊不慢的語氣,從容淡定的小樣子,在一襲尊貴的皇太子袍服襯托下,竟是有著超乎年齡的沉穩之態。

夏初七也是這時才發現,她家兒子簡直完全繼承了趙樽的優點……那股子雍容貴氣,比起他爹來也毫不遜色。怪不得小小年紀,已經亂了後宮一群大媽大姐們的芳心,收穫了一堆大媽大姐粉兒。

眨巴下眼睛,夏初七看著兒子,再次眼冒愛心,搶在趙樽之前接過話。

「兒子,你想借啥?快說,你爹定會滿足你的。」

這種「慣兒」的言行,是每個當娘的人都會做的。但夏初七欠了炔兒五年光陰,做起來尤其誇張,那樣子,似乎恨不得把整個天下都擺在他的面前。可趙樽卻比她理智,冷漠。

「阿七!」他側眸,阻止了她,「小孩子莫要嬌慣。」

每次他都會用「炔兒還是一個孩子」來堵她的嘴,以示孩子要好好教養。但夏初七也同樣會用「他還是個孩子」丟回去炸他,以示他還小,不必這麼大驚小怪。於是乎,對炔兒的教養,也成了夫妻兩個這兩個月來唯一的爭論點。

夏初七哼一聲,橫眉斜目,「兒子都還沒說借什麼東西,你著什麼急啊?」

沒錯,她是不服氣的。在她的思維里,炔兒是應該像寶音一樣的,愛玩愛鬧愛跳愛蹦,滿是童心的小男孩兒,哪裡能像趙十九一般,把他培養得像一個機器人似的冷漠?可趙十九卻非得堅持,認為蜜罐里泡大的男孩子,將來必定沒有出息。而且,在這件事情上,他一反總是順著她毛撫摸的心態,硬是彆扭得緊。

眼看這兩個人又要進入「教子循環爭論」,趙袂嘆一聲,說話了。

「父皇,母后,可否先容兒臣說一句?」

小傢伙年紀不大,可自從做了皇太子,似乎更添了威儀,那一雙深幽的、孤冷的眸子,也仿佛帶了魔力似的,尤其一眨不眨的看著人時,模樣兒可愛得把人的心都萌化了,恨不得把他抱在懷裡,心肝寶貝的哄著,寵上一番……可他這一招,唯獨對趙十九無用。

「說。」這一回,趙樽搶在了夏初七前面。

「……哼。」夏初七憋著氣,看他父子二人「斗冷」。

炔兒看一眼他娘,分明沒有被他爹的冷漠嚇到,反倒上前一步直視他。

「兒臣要借父皇一樣東西。」

「嗯?」看他執著如此,趙樽黑著臉,「何物?」

「借我母后懷抱一用。」炔兒比他還冷。

夏初七聽罷,心裡悶笑,趙樽卻繃著個臉,盯視著兒子,「我若不借呢?」

「搶!」炔兒昂著小腦袋,冷冷回答。

一般的人看著趙樽就會害怕,不敢與他對視。

可炔兒大膽得緊,盯著趙樽,緊抿的嘴角,一個字:犟!

夏初七看父子兩個像是擰上了,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匆匆推開趙樽的胳膊,便想要把兒子從水深火熱之中解救出來,可趙樽卻霸道得緊,捏住她的腰就是不放,黑著臉對炔兒道,「回去讀書,小孩子,搗什麼亂?」

「勞逸結合,母后說的。」炔兒繼續冷視他。

「對對對,我說的,我說的。」夏初七笑得膩歪,暗自掐趙樽的胳膊,讓他放手。

但這貨依然沒有動靜,只淺淺皺眉,看著面前六歲的小兒子。

「回去。」

炔兒看他一眼,突地莫名冒出一句。

「父皇今日氣色不佳,似是操勞可度,多多休息些好,別再碰我母后了。」

說罷他過來,拽著夏初七的手,用力一拉,擰頭就走。

趙樽手一松:「……」

憋住心裡的笑勁兒,直到走得遠了,夏初七方才沖兒子豎了豎拇指,拍拍還在發寒的心臟。

「好樣兒的,兒子,敢和你爹橫!」

趙炔抬頭看她,驕傲的哼了一聲,眸底浮出一絲笑意。

「那是自然,母后也不看看,兒臣是誰的種!」

「……」夏初七再次無語,這不是變相的誇了趙十九麼?

果然人家是親生父子兩個!她咳了咳,回頭看了一眼佇立在風雪中的影子,岔開了話題。

「炔兒,你姐呢?」

趙炔小嘴巴撇了撇,「一個人在宮裡發痴。」

「呃!」一聲,夏初七詫異,「她咋了?」

趙炔輕聲應道,「不知。」

夏初七嘻嘻一笑,「哪能有我兒子不知道的事兒?快說,不許替她瞞著。」

到底是小孩子,經不住親娘誇讚。

炔兒繃冷的小臉兒微微化暖,「兒臣只知道,兀良汗的大汗要來大晏。」

「哦!」夏初七眸子微眯,似是悟了,卻不答話。

「怎樣?」炔兒也不知道到底是懂沒有懂得他家姐姐的心思,小小的臉蛋兒上帶著似嘲非嘲的笑意,說出來的話,卻足夠夏初七駭掉大牙,「回頭母后為姐姐把個脈吧,看她還有沒有治。」

「……」夏初七頭痛的揉額,「無事,等你姐長大點兒,就自動痊癒了。」

炔兒微笑,「看個花能看出果來,看個雲能看出霧來,她這不是無事,是有大事了。」

「……你懂什麼?」

「兒臣自是不懂。但阿娘當世神醫,定然懂得。」

夏初七一怔。

這一陣常聽人家說她這兒子血月夜出生,天生的神童,她還不信。

如今……似乎這個小子真的比尋常的同齡孩子聰慧了不少?

心裡喜歡著,她得瑟的輕笑一聲,使勁兒揉他腦袋,「小兔崽子,小小年紀……哼。」

「小兔崽子!」不遠處,趙樽看著那對母子的背影,慢慢放下空掉的掌心,喟嘆了同樣的話。

「小小年紀,給你爹耍心眼子……」

------題外話------

謝謝小夥伴兒等待。

下一更,不在明天,待後天28號再更。

孩子要開學了,實體書終結篇也得修稿,這段日子事情特別多,請姑娘們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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