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依然不悔(5)趙綿澤與阿記!(2/2)
她的手抖得太厲害,握得住劍,卻握不住一件衣裳。
當他最後的一件小衣,從她的手上滑到腳踏板上時,她終於把他剝了個乾淨。
這是她眼裡神祇一般不可冒犯的男子。
可她竟然把他……剝光了。
人在做一些冒險之事時,神經會變得異常興奮。洪阿記此刻便是如此,她眼睛發花,雙頰通紅,頭腦懵懵,心跳過速,就像在做什麼罪大惡極之事,迅速而準確地爬上榻,躺在了趙綿澤身邊,又扯過被子來將兩個人裹了個嚴嚴實實。
在被子裡,她一件一件脫乾淨了自己。
接下來該做什麼?她的腦子似是不再屬於自己,空白一片。
恍惚間,她想,便是什麼也不做,這樣睡到明兒一早,他也不能再攆她離開了吧?……若是現在讓盧輝他們進來看見,他也沒有什麼理由再趕她了吧?腦子裡七七八八的想了許多,她的思路並不清晰。
大抵真是醉了。這般想著,她有了理由。
而且做了初一,便不怕做十五。
橫豎已經上了山,她也就不怕打虎了。
僭越的事兒已經做了,多做一點與少做一點結果都一個樣。不怕!她安慰著自己,輕輕掀開棉被,瞄向趙綿澤蜜白卻結實的身子,那是一種與女子完全不同的力量感……他看上去斯文削瘦,沒想到骨架子卻是這般有力。她臉紅著,手撫了過去。從他的臉,脖子,肩膀,慢慢縻挲……她的嘴,也湊了過去。
死就死吧。
閉上眼親他,她是這麼想的。
可想像中的溫軟並沒有觸到,他的呼吸突地落在她的臉邊,那帶著酒意的聲音,醉意醺醺,卻誘人深醉。
「……阿記,別鬧。」
她的名字,從他的嘴裡吐出,阿記微詫。
他到底是醉了還是沒有醉?他竟然知道是她?
「少爺……」她再次輕喚。
他「嗯」了一聲,應了,卻沒有睜眼。
阿記渾身發燙,心跳幾乎到達了極限。
她突然明白了,他是準備給她留一條小命,給她找個台階下,讓她自己滾蛋的意思?輕薄主子被逮了個正著,這樣的窘態讓她再無犯罪的勇氣,不管先前想了什麼,做了什麼,她眼下只想找一個地縫鑽,或者乾脆去抹脖子自殺了事。
她身子不由自主往外挪著,想穿衣走人。
可側過的身子,卻被一雙有力的手從背後摟住了。
阿記僵化般怔在那裡,一動不動,手上的衣裳再也沒法往身上套。
「少爺……?」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睜眼,或者說,他其實壓根兒就沒有醒,只是憑著男子本能,抱住她翻身調轉。他在上,她在下,他燙得驚人的臉,埋在她的脖子,暗灼的呼吸,像滾燙的烈火,焚燒了她的意識,一如他的聲音,流連催人醉。
「不要走。」
「少爺……」阿記輕嘆一聲,懷裡像揣了只兔子,蹦噠的厲害。她想翻身,他卻抓緊她的手,壓住他,不讓她動彈,他也沒有言語,只有一個個烙鐵般火熱的吻。
「為什麼?」
她似乎聽見自己這麼問。
這是一個蠢問題,她問了,卻得不到答案。
也是在這一日,她方才知曉,男子與女子其實不同。他們可以在心裡戀著另外一個女子,但絲毫不妨礙他在她身上找到片刻的歡愉。
在那特殊的一刻,她看見他微蹙的眉,還有剎那睜開又閉上的眼。
她知道,他清醒了,但他沒有停止,也沒有說話,更沒有向她求證什麼,在這個新京城郊的小村里,在一片詭異的靜謐中,他喘著重重的呼吸完成了她的人生初體驗。
揮汗如雨,終歸平靜。
阿記紅著臉睜眼,對上他黑沉的眸子。
「阿記。」趙綿澤沒有去穿衣,也沒有拉上被子,他額際還有殘留的汗,他的神色也很平靜,他與她羞澀的眸子對視著,眉心緊鎖,「我什麼也給不了你。」
「嗯?」阿記還沒從餘韻中回神。
趙綿澤並不解釋,只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她恍悟。他指的大抵是女子看重的名分吧?如今的趙綿澤,確實什麼也給不了她,甚至連一個安定的環境都給不了。但正如她多年之前曾經回答夏楚的話——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一個人要什麼,不要什麼,除了她自己,旁人永不能體會。
咬了咬下唇,她搖頭,「我只要跟在你身邊。」
靜寂無聲,四目相對。
他靜靜的,默了許久,撫她的頭髮,啞聲道,「你真傻。」
「我情願。」她揚唇,笑靨如花。
這一晚,北平府的氣氛緊張且壓抑,官兵們在四處排查與搜索,而城郊這山村農舍的火光,卻亮到了天明。後半夜,他們秉燭交流,卻與情無關。男女間事,很多時候,只是寂寞在依託,膠著一處,彼此滿足,也並非為愛而欲。對於阿記,這一日,她從沒有想過,曾經她只希望靜靜陪在他身邊,看他朝朝暮暮,所以,她感謝著老天給她的美麗饋贈。
他很熱情。
阿記默默的計算著,大抵有五年多了,他沒有親近過婦人。這一瞬,她憑著女子的本能可以感受到他的沉醉,以及他的專心。這沉醉由她而起,專心也因她而用。如此,即便只有片刻歡愉,也已足夠。
今昔甚美,何苦問明朝如何?
快天亮時,阿記紅著臉,想要起身離去。
他卻緊著她的腰,「再多睡一會。」
這個懷抱太溫暖,她也不捨得離去,得了這樣的要求,又羞臊地躺回他的懷裡,枕著他的胳膊,小小的低咕聲,有著女子情韻事後的徬徨,「我是怕……盧輝他們發現。」
趙綿澤咳嗽一聲,笑著攬緊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了帶,挪了一個更為舒服的位置,輕聲應道,「方才那般大的動靜,你當他們都聽不見麼?」
阿記腦門一突,手足無措的攀著他,竟無言以對。
整晚的荒唐,盧輝他們怎會聽不見?
正如她以往在宮中里,也曾為趙綿澤值過夜……那時她只能遠遠的站著,親耳親著他與他的妃嬪們在裡間做閨房之樂,她知道得一清二楚,心卻早已麻木。
「不必緊張,不該做的,也都做了。」
像是怕她難堪,他又笑道,「明日我會與他們說,是我酒後失德,冒犯了你。」
阿記心裡一暖,「多謝少爺。」
他這樣的男子,實在是溫雅仁厚的……這是他的本質。在阿記心裡,他從來都不壞,甚至他為了喜歡的女子,可以做到世間男子都做不到的事情。若說他有什麼不好,便是他在該愛上夏楚的時候,沒有愛上她,卻輕信了夏問秋。在他不該愛上夏楚的時候,卻愛得無力自拔。
「在想什麼?」趙綿澤的手輕順著她的頭髮,問完卻不等她答,便自顧自道,「再睡一會吧,明日還要啟程,體力不足怎生是好?」
阿記猛地抬頭,眸有驚喜,「少爺,你都想好了?」
趙綿澤唇上噙笑,聲音細微,「嗯。」
這般溫存體貼的他,是阿記從來沒有感受過的,她幾乎貪婪地與他對視著,看著他深邃的眸子,把原本想說的話忘了,只夢囈般輕輕道,「少年,做你的婦人,真好。」
趙綿澤微微一笑,將她擁得更緊,「睡吧。」
「哦。」她乖乖閉上眼,沒有再問他為什麼突然想通了,肯「明日啟程」離開新京,不再做那冒險之事,也沒有再問他千里迢迢入京,卻見不到夏楚,心底可有遺憾?在這一刻,她心滿意足地閉上眼,躺在他的懷裡,睡了五年來的第一個踏實覺。
「你真傻。」
趙綿澤的低語,隨著呼吸縈繞在她的頭頂,像一首催眠曲,模糊在了她的睡夢裡……
待她醒來時,已接近晌午了。
睜開眼,石青色的帳子,熟悉得像一個美好的夢幻。
昨夜之事紛至沓來,貫入腦海,她下意識探向身側。
空蕩蕩的,冷冰冰的,已經沒有了人。
她微微一嚇,緊張坐起,「少爺?」
沒有人回答,一種不好的預感充斥入腦,她三兩下穿衣起床出了屋子。山村還是那個山村,澄藍的天色一如往常的幽遠空靈,但農舍里不僅沒有趙綿澤,連盧輝他們也都不見了。
笑眯眯看著她走近的,是一個中年村婦。
她手上拎著一個大包袱,喚了一聲「姑娘」,便熱情地塞入她的手裡,小聲說著,「馬兒都餵好了,拴在門口的柳樹上……少爺說不喚你,讓你睡醒……」
阿記做夢般看著村婦一張一合的嘴。
不太清晰,卻又全都聽明白了。
趙綿澤領著盧輝他們走了,只留下了她一個。原來他昨晚說的要「啟程」的人,不是他,而是她……終究,他還是攆走了她。哪怕他們昨晚同床共枕,他也沒有想過要她,他不僅不能給她名分,甚至連近身伺候的機會都給她剝奪了。
旖旎一晚,終是一夢。
她勉強苦笑著,打開沉重的包裹。
裡面有金銀細軟,卻唯獨沒有隻言片語。
他沒有解釋,一個字的解釋都沒有。
果然他的心,獨屬於夏楚一人。
對於其他女子,他從來都是無心的。
思慮間,外間響過一陣腳步聲,她緊張地收拾起心情,捋了捋發,把包裹系在背上便翻身上馬,正準備離開,卻看見一個黑壯的男子奔了過來。
「娘!我回來了!」
那人看來是村婦的兒子,阿記住在這裡三天,並沒有見過他。如此一看,他身上衣著,竟然是皇城的禁軍服飾。她驚了驚,側過身子朝村婦拱手,便策馬離去。
背後,依稀傳來男子與村婦的聲音——
「娘,你這些日子還好嗎?兒子可惦念你了。」
那村婦眉間眼底都是笑,拉著兒子的手便是噓寒問暖,「好好,娘好著呢。柱子,你今兒怎的回來了,沒差事麼?」
那男子的聲音帶著笑,「今日雙喜臨門,頭兒給我半日休憩,我特地回來看娘。」
村婦也是笑,「何來雙喜?」
那男子道:「一喜娘娘生辰,二喜麼,今日禁軍抓了幾個人……咱頭兒說,極有可能是……建章帝……」
阿記揮鞭的手頓在半空中,慢慢垂下。
他果然還是去了……
而且還去得這麼徹底,讓她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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