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所謂賭注,樹林危機(1/2)
張素蘭?安寧若有所思地看著跪倒在地上的這位姑娘。這不就是那張老爺的嫡女嗎?她怎麼會躲到她這裡的草堆來了?
玉容卻上前一步,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姑娘,昨天大山村傳得沸沸揚揚的,說是這張姑娘離家出走呢。」
離家出走?難不成是離到她這裡來了?
或許是因為月秋說過的那番話,安寧對這位張素蘭並不像是她父兄那樣討厭,語氣雖然有些淡,但多少透著善意,「起來吧,你怎麼會來我這裡?」
張素蘭抿了抿嘴,垂眉道:「小女從家中逃出,不知道該躲哪裡去,只知道我那父親,定不敢到縣君這裡尋我,因此才趁人不備,偷偷溜到這裡。」昨天晚上又下了一陣的雨,張素蘭躲在草堆中,多少被波及到,所以顯得格外的狼狽。雖然如此,她說話行事卻顯得落落大方。
「哦?好端端的,你怎麼會突然從家裡逃出?」就算張素蘭在張家待遇不算特別好,好歹也是個嫡女,加上她庶兄張世成又關進大牢之中,秋後就要問斬,她爹沒有其他的依靠,居然不想著好好對待女兒,反而將她逼了出來?
張素蘭眼眶紅了紅,聲音有幾分的哽咽,「我爹打算將我送給通政司副使之子做妾室,好為我那哥哥搏得一絲的生機。」
張素蘭沒說的是,說是妾室,其實就是沒有名分的通房,她雖然沒想過一生能夠大富大貴,但也不願成為所謂的小妾。
「即使是通政司副使也未必能有這本領吧。」
通政司副使是四品官,守備是正五品,雖然比不過通政司副使,但有點腦子的,都不會為了兒子的侍妾,而隨意去得罪一個五品官吧。
張素蘭吸了吸鼻子,「通政司副使同京兆尹是同窗,據說交情匪淺。」
京兆尹相當於京城的知府,不過地位可比普通知府要高許多,為正四品上。京都極其附近三十多個縣都屬於他的管轄範圍,若是京兆尹出手的話,還真有可能抱住張素蘭哥哥張世成的性命。
果然,對於張老爺來說,兒子才是命根子,嫡女算什麼?為了兒子,連嫡女都可以被他隨手拿去犧牲成為官員的通房。
「你先起來說話吧。」安寧的語氣越發的溫和,這位張素蘭也是個可憐人。
張素蘭說道:「素蘭不敢要求縣君為素蘭做主,只願縣君讓我躲個兩天,避避風頭,過幾天,我會躲去別的縣城。」
安寧頓了頓,說道:「你逃到這裡,你娘知道嗎?」
張素蘭的母親因為沒有生出兒子的緣故,所以被張世成的生母沈姨娘給壓了一頭,日子過得不算好。
張素蘭眸光中閃過恨意,原本強忍著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我娘,她以死相逼,不讓我爹將我送人。但我爹被迷了心竅,執意不肯,我娘便直接服毒自殺。」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爆發出嚎啕的大哭。她知道她娘都是為了她,只要她娘一死,她不得不守孝三年,在這三年內,若是那通政司副使的兒子仍然強逼帶孝女子為妾,事情傳出去也仍然吃不完兜著走。
只是張素蘭沒想到她爹會狠心到將她娘屍首送到別的地方,將她娘自殺的事情給隱瞞了下來。她昨天從家裡逃出來以後,便躲到安寧這裡的草堆,明明心中悲憤傷心到了極點,仍然不敢哭出聲,生怕引來別人。
直到現在,才終於將所有的情緒隨著這眼淚一起傾瀉而出。她哭得全身顫抖,哭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安寧皺了皺眉,這張老爺在她面前還可憐兮兮的樣子,對他那兒子可謂是慈父心腸,對待自己嫡親的女兒和正妻卻是半點人性都沒有。
她心中湧起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火苗,玉容和桂圓也是義憤填膺的樣子,紛紛用同情的眼神看著張素蘭。
張素蘭的情緒大起大落,加上昨天淋了雨的關係,哭著哭著,竟是直接暈了過去。
安寧連忙讓桂圓將她抱起——反正桂圓力氣夠大,然後將張素蘭給抱到一個乾淨的屋內,玉容讓人打了熱水過來,給她梳洗一番。安寧又安排人坐馬車去城裡請一個大夫。
她師從衛先生,學的更多的是毒藥,醫術平平,給張素蘭把脈後,也只知道她這是淋雨引起的發熱。
來回這麼一趟,等大夫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這大夫也是蔚家可以信任的,常常請來給蔚府的人看病。
他把過脈後,說道:「不礙事,淋了雨加上之前鬱結於心,所以才引發的,等下我給她開幾帖藥,吃過以後就好了。只是要注意這幾天別再受寒。」
把脈過後,龍飛鳳舞地寫下了藥方子,安寧看了看,都是一些比較溫和的藥劑,點點頭,讓底下人去熬藥。
因為大夫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安寧索性讓大夫留著,明天再回去。人家一來一回也頗為不便,因此她特地給大夫包了個大紅包,算是補償。
這大夫也不矯情,看完病後,在下人的帶領之下,便歇息去了。
照看張素蘭自然是輪不到安寧,她隨意指了指一個叫做半晴的丫鬟留著照顧張素蘭,然後就去休息了。
在兩天過後,張素蘭的病也就好了大半。
在安寧過來看她的時候,她精神氣比一開始要好不少,陪安寧說了幾句感謝的話語後,便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安寧看出她似乎有話要同
寧看出她似乎有話要同她說,示意其他人先下去。
張素蘭的臉色仍然顯出幾分蒼白的脆弱,輕聲道:「在我逃出家裡的前幾天,有位大人來到我家中。雖然我不知道他具體什麼官位,但是從我爹對待他恭恭敬敬的態度來看,想來至少是五品以上的官員。我當時害怕是那通政司副使家中的人,擔心自己的未來,所以偷偷去聽了一把。那位大人,他責怪我爹沒有沒有辦好他交代的事情。」
安寧隱約察覺到這事同她有關,不然張素蘭也就不會特地私下同她說。
「我聽了半天,大致聽出一些東西,那位大人想要讓我爹將我家的財產都送給縣君您,日後可以用這作為您勒索的憑證。甚至可以將我那庶兄的事情,弄成是縣君您為了霸占我家財產,所以才設計的。所以若是我爹要將財產送您,縣君你可千萬別中計。」
安寧冷笑一聲,「好幾天之前,你爹的確是有這個意思,被我拒絕了。」
古代這種房契地契過戶,都得過去衙門那邊雙方重新簽房契和地契,繳納一些納契稅,還得撕下房契的存根部分,放在衙門中作為備案。所以安寧根本不擔心這張家私下將名字改成她的,沒她本人一起過去簽訂新的合同,根本就不算數。
敢情這件事設計的還是她。若是她當初真的貪心收下的話,恐怕這幾天張家就要去告她,說她為了霸占張家財產,設計張世成打死人。對方既然敢如此設計,想必一些所謂的證據也已經找全了。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個人在背後這樣設計她的。
她冷著一張俏臉,身上散發著寒意。
她看著張素蘭,問道:「你可知道那人是誰?」
張素蘭搖搖頭,「我爹稱呼他為楊大人。」
楊這個姓氏太過普通,安寧根本沒處找起。
張素蘭繼續道:「若是我見了他本人,肯定可以認出。他年約五十,皮膚有些黑,身材偏瘦,說話帶著京腔,應該是京城本地人。」
安寧也只能讓底下人去打探一番,看能不能找出幕後之人。她向張素蘭道謝:「多謝你提醒我這些。」
張素蘭只是搖搖頭,「我還沒有謝姑娘你收留我,又為我請大夫看病呢。」她從家裡出來,雖然帶了一些銀票,但是因為躲著她父親的緣故,哪裡敢大搖大擺出現去看大夫。
張老爺這些年的作為已經一點一點地磨掉了張素蘭對他僅有的親情,這最後一絲親情在張老爺打算賣了她後就沒有了。特別是她娘被逼死後,張素蘭更是恨上了張家全部的人。因為要隱瞞這件事的緣故,她娘死亡的消息還被隱瞞著,沒法好好下葬。
從小到大也是如此,無論她再出色,再孝順,也比不過她那庶兄。
想到這裡,悲從中來的同時,張素蘭心中也湧現出一股仇恨的情緒。她牙齒將下唇咬出了血,血腥味涌了進去,她卻絲毫不覺,只是懇求道:「周姑娘,小女能否擺脫您幫我給我舅舅家傳消息?至少要讓我娘入土為安。」
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安寧點頭應了下來,「你等下寫好信件給我,順便告訴我你舅舅家的地址,我讓底下人送過去。」
張素蘭唇角勾了勾,拿出手絹擦掉眼淚。她舅舅同她娘感情交好,若是舅舅知道這事,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安寧很快讓人拿來筆墨紙硯,張素蘭一邊寫一邊掉眼淚,信紙都糊了好幾次,最後強撐著寫好了一封信,攏進信封袋中,又告訴送信人她家舅舅的地址。
幸好她舅舅家距離大山村不算特別遠,過去也就是一天的車程。
與此同時,安寧也安排人去調查幕後之人的消息,一時半會兒估計沒法馬上得到消息。她也不擔心,在她有了防範的情況下,那些人想要對她出手也是不容易。她再次感激起自己之前能夠保持住本心,不被那張家的財產所誘惑,不然現在就中了別人的算計。
安寧在莊子上呆了差不多半個月,在這期間,同躡影的感情也越來越好,騎術也是一日千里。
在三月二十八的時候,她直接選擇回家。
她呆莊子這段時間,周李氏也時常打發人給她送東西,見了安寧後,難得沒好臉色,「總算是捨得回來了?」
這沒良心的死丫頭,都玩得忘記他們這群親人了。
安寧連忙蹭過去撒嬌,「娘,我可想你們了。」
「哼,嘴裡說想,也沒見你表示出來。」自己疼愛的女兒軟語撒嬌,周李氏臉雖然還繃著,但心已經鬆動了幾分。
安寧最是了解她,甜言蜜語不要命地往外丟,「胡說,你看我想你們想得都瘦了,手腕都細了一圈。」說罷,還展示了一下她的手腕。
周李氏果然心疼地摸著閨女的小臉,「你在外頭也不知道給自己弄些好吃的嗎?」眼光一掃,桂圓她們沒好好照顧她閨女嗎?
安寧咳嗽一聲,說道:「大概是因為天天騎馬的緣故吧,加上還時常在外頭散步。」她這段時間運動量的確有點大,吃的和過去又差不多,加上又是長個的年紀,腰上的肉都減少了一些。
安寧倒是覺得這樣剛剛好,加上她膚質又好,天生曬不黑,在外頭跑了半個月的馬,也不見皮膚變黑,因此十分的滿意。
周李氏只覺得女兒瘦了,心疼得要命,連聲吩咐廚房那那養了好幾天的野雞拿下去燉湯,再放上人參
再放上人參,好好給女兒補補身體。
安寧聽她在那邊念叨著最近要給她吃的東西,不覺頭大如牛,連忙摸著貝貝的蘋果臉,問道:「貝貝想姑姑沒?」
「想!想死了!」脆生生的話語讓安寧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貝貝大聲說道:「姑姑一直都不回來,我都沒法和靜靜玩了。」
安寧嘴角抽了抽,敢情貝貝是嫌棄少了靜靜這個她最喜歡的玩伴啊,這個小沒良心的!
她哼了一聲,「姑姑本來給貝貝編了一個特別好看的花圈,現在決定不送給貝貝了,自己留著戴。」
周李氏在旁邊聽得不住笑,「你這個孩子,都多大了,還和三歲的小孩子計較。」
周慧也忍俊不禁的樣子。
貝貝急了,連忙抱住安寧的大腿,「姑姑,我可想你了!特別特別地想!想得飯都吃不下了。」
安寧嗅了嗅,聞到了她口中的棗泥山藥糕味道——這棗泥山藥糕一直都是貝貝最愛吃的點心,她伸手點了點貝貝的頭,「什麼吃不下,你是點心吃多了吧。」
逗了貝貝好一會兒後,她才拿出了她編的小花圈,編的時候是按照貝貝的頭型編的,各色的小花,顏色搭配得又好,很是精緻可愛。貝貝一看就喜歡上了,拿在手上,玩了一會兒,然後戴在自己的腦袋上,到處顯擺著,笑聲充滿了整個周家。
安寧微笑著看她到處跑,心中感覺有片暖流在緩緩流淌著。對她來說,有親人所在的地方便是心之安處。
……
等到四月一號的時候,她換上了玫紅雀紋窄袖騎馬裝,將淺藍色挑絲雲雁窄袖騎馬裝帶上,作為備用。她一大早便起來,隨蔚邵卿一起進圍場。這圍場是紅山圍場,占地面積至少有幾萬畝。
安寧騎在馬上,進了圍場後,一眼望去,都是大大小小的帳篷。
蔚邵卿作為御林軍統領,在這種時候自然得緊跟隨在天子凌青恆身邊,他離開之前,對安寧叮囑道:「若是要一起下場狩獵,別往林子深處,那哨子有記得帶上吧?」
他平時話不算多,卻能夠耐心一條條地吩咐下來,安寧唇角揚起愉快的弧度,笑道:「不必擔心我,我最多就是獵只兔子過把癮就好了。」
蔚邵卿神色微暖,「你想要什麼動物皮毛?」
言外之意就是她想要什麼,他就獵給她。
安寧眼睛眯起狡黠的弧度,「都可以,我一直都不挑剔的。你自己也小心一點吧,表哥。」
蔚邵卿目光落在她明艷清麗的面容,總是含著笑意的唇角,心道:她的皮膚白皙,穿起白狐做的大氅更能襯托其膚色。心中已經打算獵幾隻白狐。
安寧同蔚邵卿說了幾句話,目送他如青竹般挺立的身姿,然後在蔚海的帶領下,轉身去了前頭的一個帳篷。
一般來說,參加圍獵的名額在半個月前就已經定了下來,哪個帳篷住著哪個人都是安排好的。蔚邵卿私心將安寧同她幾個朋友安排在一起。因此當安寧看見玲瓏、丁瑜的時候,不得不承認是一大的驚喜。
她牽著躡影小跑著過去,欣喜道:「我們三個都是一個帳篷的嗎?」
安玲瓏點點頭,「一個帳篷住在三個人,我們恰好是一起的。我昨天才偷偷問過我哥的。」
安寧將躡影交給蔚海,讓他幫忙看一下,隨即同安玲瓏她們一起進了帳篷。
帳篷並不算大,裡頭擺放著一張的桌子,幾排的椅子。桌上茶具、瓜果都事先準備好了,除了她們三人,還有一個專門服侍她們的丫鬟紅纓。據說每個帳篷都有一個丫鬟。
丁瑜道:「可惜夢芙前些天生了病,所以今天沒來呢。不然你知道的,她最喜歡這些,弓箭水平高超,每一年都能獵了不少的東西呢。」
三個姑娘嘰嘰喳喳的,也不覺得煩。
安玲瓏和丁瑜都打算等下午時候再下場,按照她們的說法是,一般來說,大件獵物早上都被打了,他們下午下場,好歹更安全一點。
安寧疑惑道:「那下午才下場的話,豈不是不容易撞到獵物了?」
玲瓏一臉嚴肅表示:「那只能說大家水平太好了,把獵物都打光了,不是我們的問題。」
丁瑜給她拆底,「你是因為自己狩獵水平太糟糕,才給自己找的理由吧。」
說完,自己都撐不住笑了。
安玲瓏自然是不肯承認這點。
她們這一片的帳篷基本都是女眷所在,離男士那邊遠遠的。安寧他們這些女眷雖然擁有參加這圍獵的資格,卻不必像其他人一樣,還得聽一耳朵天子的訓導,然後才正式開始圍獵。
三個小姑娘嘻嘻笑笑的,不時有附近帳篷的人過來串門。其中也包括了一些她們認識的朋友,到最後,有六七個人擠在她們這個帳篷之中。
快到中午的時候,玲瓏的哥哥安逸成讓人送來了好幾件的獵物。有兔子、有貂、還有山雞,說是留著給她們烤來吃。
安寧眼睛亮了亮,她今天出門的時候,可是特地準備了不少的調味料,正好這時候可以派上用場。
李雲直接說道:「你們誰會處理這些肉類?」
丫鬟紅纓站了出來,恭順道:「姑娘們若是信得過我,我來處理如何?」
安寧想了想,說道:「我陪你一起吧。」烤肉的話,她還是習慣自己處理了再烤,味道
再烤,味道也比較美。
紅纓微微一笑,沒說什麼。
其他姑娘們見安寧打算動手,似乎覺得這事挺有趣的,說道:「以前都是等著吃別人烤好的,今天也來試試自己動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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