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所謂的林中幽會,興師問罪(1/2)
粉色的繡花鞋落在地上,露出安寧白嫩的腳。因為是夏天的緣故,安寧並沒有穿襪子,不然熱都可以熱死。
這繡花鞋直接掉到玉容面前,玉容噗嗤一笑。
安寧很是猶豫,她到底要不要下去撿起來呢,可是她剛剛花了好大的力氣才爬上來的,再爬下去撿起來,簡直太折磨了。這一來一回不僅是對她體力的摧殘,還大大浪費了她的時間。
一想到自己得再爬下去再爬上來,安寧連繪畫的力氣都沒有了。讓玉容爬上去也不現實,這丫頭的體力比她還差呢。反正這裡就只有她們兩個人,幾個時辰不穿鞋也不算什麼。因此安寧還是決定不去管這掉了的鞋子。
只是作為一個輕微的強迫症患者,她實在無法忍受一隻腳光著感受微風,另一隻腳被繡花鞋包裹的感覺,所以安寧十分乾脆利落地把另一隻鞋給弄掉了,還對玉容說道:「幫我把鞋子擺好吧。」
玉容忍著笑,將鞋子排整齊。
說實話,許久沒有光著腳丫子,感覺還真挺舒服的,這種不受束縛太自在了。這梨樹茂盛的枝葉將頭頂的天地遮著,偶爾在間隙中灑落點點的光斑,四周一片安靜,有種靜謐的美好。
玉容則是拿出一塊布,鋪在地上,自己坐在地上等著安寧畫好。
安寧將包裹著望遠鏡的絲綢扯開,開始拿望眼鏡往御花園那個方向掃了過去。她可是聽天晴說了,這個時間點,凌青恆很喜歡到花園裡逛逛,而且不喜歡被打擾,似乎只是單純地享受著一個人散步的悠哉感覺。即使是宮裡再蠢的妃子,也不會傻到這時候撞過去。
天晴還告訴過她,以前有個叫做梅嬪的妃子,得過凌青恆一段時間的寵愛,就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有天這梅嬪仗著寵愛在這時間特地在半路上吟詩作畫,結果反而惹得凌青恆發了一通的脾氣,被禁足不說,還被貶了位份,漸漸便失寵了。
御花園的面積可不小,即使她大概知道御花園的方位,一時半會兒,也不是那麼容易找到的。幸好凌青恆作為皇帝,出行的時候,周圍護衛內侍不少,目標較大,找起來還是比較容易的。安寧花了大約十分鐘時間,終於成功鎖定凌青恆的位置。她原本以為凌青恆會慢慢散步,誰知道他卻在御花園的梅林中停了下來,然後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也不知道是不是安寧的錯覺,她總覺得這時候的凌青恆神情不太對,不再是一貫充滿皇帝的威嚴氣勢,周身反而縈繞著淡淡的惆悵。
凌青恆本來相貌就生得好,即使現在已經五十歲出頭,卻因為保養好的緣故,看上去最多就是三十多歲,而且還有種歲月沉澱下來的魅力,後宮那麼多妃子愛著他,可不僅僅只是因為他的身份。
不過對於安寧來說,此時的凌青恆卻是很好的下筆題材。她以一種全然的欣賞目光看著他,將他的五官和身姿努力記著——平時即使她面見凌青恆,也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所以說望遠鏡真是好東西啊。
凌青恆在那邊站了多久,安寧就看了多久。
看到樹下的玉容都已經打起了瞌睡,看到太陽越爬越高,最後升到最高處。不過因為有樹葉擋著,加上清風拂面,安寧倒不會覺得熱。
她不覺得熱,凌青恆就不一定了,他終於回過神來,然後離開了御花園。
安寧從望遠鏡中所看到的最後風景,便是他略帶孤寂的背影。
孤寂?可能嗎?她搖搖頭,甩去這個有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不過這至少持續半小時的觀摩,的確讓她靈感很多,她迫不及待地在紙上繪下腦海中閃爍的畫面。畫完一張,畫下一張。
直到肚子突然傳來了打鼓的聲音,她才回過神,意識到已經中午了。
玉容在樹下也聽到了,笑道:「姑娘,我們要回去了嗎?」
安寧剛剛正好畫了五張的素描圖,拿來做油畫的素材是夠用的,這時候回去倒也可以。她拿起望遠鏡,掃了掃,卻恰好捕捉到一個少見的身影——今天皇后娘娘居然也出來了。
安寧連忙對玉容說道:「晚點吧,我再畫幾張。」
她還是趁這個難得的機會,把皇后娘娘也給一起畫好了。至於太后娘娘那邊,就不用那麼麻煩了。凌天晴幾乎每天都會過去陪太后娘娘說上半個小時的話,還會拉上安寧。安寧有的是機會觀摩太后娘娘,太后的那份早搞定了。
她話應剛落,肚子又傳來了響亮的一聲。
安寧臉頰紅了紅,這可真是太丟臉了。
玉容臉上笑意加深,說道:「我還是先出去,給姑娘帶一些點心過來吧,肚子餓太久的話,對身體也不好。」
安寧想想這主意不錯,加上這地方的確很不錯,因為地勢高的緣故,坐在這樹上,很有一種「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豪邁情懷,靈感也因此不斷噴發,讓人慾罷不能。
玉容轉身便下了這山,依舊是從那地道走的。
安寧拿起望遠鏡,繼續看著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今日一聲簡單的石青色長裙,頭髮挽起,簡單地插了一個木釵。比起平時的雍容華貴,現在的她看起來清雅柔美。
她今日出來,似乎只是單純地閒逛。
安寧望遠鏡一移,倒是看到了頗為有趣的一幕。季皇后正在看花,凌青恆在遠處看著皇后娘娘。讓她不由想起了以前曾經看過的一首現代詩: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只是這一對本該恩愛和諧的帝後,卻走到現在相敬如賓這一步,讓人不由跟著唏噓了起來。
安寧嘆了口氣,莫名地心塞了起來。她放下望遠鏡,開始畫了起來。這一回,畫的是季皇后。
安寧畫到第三張的時候,卻聽到了輕輕的腳步聲,她頭也不抬說道:「玉容,你那麼快就回來了?」
難不成是跑過去又跑回來嗎?
「你怎麼在這裡?」少年清朗中帶著桀驁的嗓音響起,聲音好聽歸好聽,這突然出現的男聲對安寧來說,無疑是耳邊驚雷,她差點從樹上摔了下來,還是她及時地抱住樹枝,才沒掉下來。
她一抬眼,便看見季延一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準確來說,是看著她那雙白皙小巧的腳。
安寧的臉瞬間爆紅,卻不忘瞪了他一眼,「季大將軍,難不成你不知道什麼叫做非禮勿視嗎?」
這人到底是怎麼來到這裡的?難不成他也知道那地道嗎?
季延一唇角微微勾起,「我還真不懂,周縣君不如教教我?」
安寧將腳收起,改為側坐的姿勢,正好讓自己的腳恰好被裙擺給遮擋。只是這個姿勢若是在床上也就算了,但是在凹凸不平的樹上,還真不是一般的難受。
安寧看見季延一的視線已經落在樹下她的那雙繡花鞋上,越發的尷尬。
季延一的聲音似乎也有點無語,「你連爬樹,都要脫下鞋子嗎?」正該讓那些口口聲聲說她是淑女典範的人看看周安寧此時的樣子。至少他所認識的周安寧,骨子中就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
「才不是。」安寧反駁,「只是爬上來的時候掉了一隻,索性把另一隻也給丟下去。」
季延一怔了怔,似乎在腦補那個畫面,下一秒,他便笑了起來,笑得酣暢淋漓,身上的桀驁不群都去了不少,更像是這個年紀少年該有的樣子。
安寧卻有點擔心他繼續笑下去,這動靜,說不定會引來路過的人的注意,她連忙說道:「你能別笑了嗎?就算要笑,可以小聲一點嗎?」
這樹林的回音還是挺給力的,他一笑,聲音都要在樹林中放大了不少,震飛了樹上的小鳥。他再繼續笑下去,倒霉的肯定是她。
季延一這才停了下來,臉上的笑意仍然存在,「你擔心別人過來?」
「這不是廢話嗎?」
「我說,你這是做了什麼虧心事,這麼怕讓人過來?」
安寧道:「被人看見我們兩個孤男寡女在這裡,我都沒法解釋了。」
季延一收起了笑意,哼了一聲,「那些人的議論,與我何干。」
安寧沉聲道:「你是男子,自然不擔心,這世道,人們對女子本來就比男子苛刻。」
季延一沉默了一下,說道:「我還以為你不會在乎這些事。」
安寧道:「我又不是生活在孤島中的人,怎麼可能對此毫不在乎。」
她嘆了口氣,將自己那些畫給捲起來,結果望遠鏡卻被她的手肘一撞,直直掉了下去。
安寧發出一聲的驚呼,這樹至少也有兩米的高度,這望遠鏡若是掉下去,恐怕會直接摔碎吧。那她剩餘幾天的「採風」要怎麼辦?
下一秒,季延一伸手直接接住瞭望遠鏡,他的目光觸及到這望遠鏡,變得銳利起來,「你剛剛,用這東西在看什麼?」
安寧的心咯噔一下,這誤會可就大了。季延一不會以為她是拿這東西在做壞事吧?想想她特地來到這山上,爬到高樹上,身上還帶著望遠鏡,實在很惹人懷疑。
安寧咬了咬下唇,還是說了實話,「我用這個來作畫呢。」
沒等她繼續說下去,季延一縱身一躍,便來到樹上,站在枝幹上,目光深沉地看著她。
安寧將自己剛剛捲起的畫展開來,說道:「我原本想要給陛下和娘娘他們繪一幅全家圖作為今年的壽禮的。只是作為臣下,哪裡能夠直視陛下,冒犯龍顏,所以……」
「所以你就用望遠鏡偷窺嗎?」季延一語氣怪異,他都不知道該說這丫頭什麼。她不敢冒犯天威,倒是敢用這種方式偷窺皇帝,明明後一種被發現的話,罪名更大的。
安寧的聲音弱了幾分,「我本來以為不會有人發現的。」
誰知道季延一居然會出現在這裡,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季延一將一張張畫紙看了過去,他不得不承認這丫頭的確有幾分的水平,陛下和他姐姐的神韻都被她很好地捕捉到,五官也是畫得惟妙惟肖。想起這丫頭之前也給季延一畫過一張等身的油畫,他心中酸泡泡不斷地往外冒。
他揚了揚手中的畫紙,嘴角勾起惡劣的弧度,「想要我保密?」
安寧用力點頭表示自己的決心,這不是廢話嗎?
「求我啊。」
擦!安寧目瞪口呆。
這季延一是不是被水給附身了?畫風怎麼變得這麼奇怪。
若是平時,安寧肯定會呵呵他一臉,冷艷高貴地回一句「求你妹啊求!」。
偏偏她把柄就落在季延一身上,還真的不得不忍。她忍氣吞聲說道:「我求你了。」
季延一注視著她精緻的面容,明明她眼中噴射著怒火,偏偏還得軟語求她,心中某個角落又因此蠢蠢欲動了起來,像是有人拿著小羽毛在他胸口拂啊拂,拂得心口痒痒的。他眼睛微微眯起,神情愜意,顯然十分享受她這種難得的窘態,比起平時的眉飛色舞和自信從容,又別有另一番的風味,「太小聲了,沒誠意。」
若放現代,季延一絕對是屬於那種偷偷揪心上人辮子欺負她的惡劣同學。
安寧在心中默默詛咒季延一走平地最好摔一跤,再次道:「求你了。」這一聲的求你散發著濃濃的殺氣,仿佛不是在求人,而是在殺人一樣。
「太小聲了。」
所謂的不作死不會死,說的就是季延一。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安寧直接抬腳,將季延一給踹了下去!不踹他一腳,他還真不知道花兒為什麼這麼紅。
若是平時,季延一肯定可以躲過,只是安寧這動作太突然,他也沒想到安寧會就這樣爆發,還真被踹了個正著。季延一身手很好,一個翻躍,便平平穩穩地落地,只是他的表情還是有點懵,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被踹了。
安寧氣鼓鼓地看著他,冷著嗓音道:「你愛去說,就去說吧。」
季延一聽她語氣中的怒火不像假的,意識到自己撩撥過頭了,結果人家女孩子不幹了。他站在樹下抬頭看著安寧。
安寧好不躲閃地與他對視。
季延一率先道歉,「剛剛是我的不對,我不該調戲你。」
安寧涼涼道:「原來季將軍也知道那是在調戲啊。」
季延一道:「不過你踹我一腳,也算扯平了吧。」他頓了頓,說道:「你放心吧,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他一道歉,安寧心中的氣也消了不少。她本來就不是性格扭捏的人,「我也不該踹你。」
季延一點頭,「從這高度踹下來,萬一我摔得半身不遂,你打算負責嗎?」
「負什麼責啊,你要是那麼容易就摔殘了,那也就不是季延一了吧。」她語氣中所透露的是對他身手滿滿的信任。
季延一的唇角緩緩勾起,笑容一如既往的張揚自信,眼神充滿了一往向前的鋒芒。
他緩緩彎腰,勾起地上那雙粉色繡荷花的繡花鞋,再次飛到了樹上。
「還是將鞋子穿好吧,不然等下爬下來的話,恐怕你的腳有的磨了。」
他說話的時候,呵出的氣噴在安寧的頭髮上,安寧接過鞋子,抬起頭,笑容燦爛,眼中像是將所有的光芒揉碎進去,讓人一不小心就要沉浸其中,嘴角的笑意比蜜還要來得甜美醉人,「謝謝了。」
季延一嘴角一揚,再次輕輕鬆鬆地落回地面。他看著安寧將像是剝殼菱角的腳伸進鞋子之中,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背上剛剛被安寧踹了的地方有點熱。
安寧將鞋子重新穿好,抿了抿唇,對樹下的季延一說道:「幫我接住一下。」
說罷,將那些剛剛被她重新卷好的畫紙給扔了下去,動作之間卻是十分信任季延一會接住。
季延一也的確接住了,在接住的同時,心中也有幾分的可惜:若是安寧願意直接跳下來的話,他也一定會好好接住她,不會讓她有一點受傷的可能性。
只可惜這樣的畫面也只能是想像而已。
安寧寧願一個人慢慢地從樹上爬下來,也不願意讓他幫忙,季延一也只能微妙地懷著一種複雜的心情看她下來。等安寧的腳平平安安地觸及到地面上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居然有些遺憾:失去了英雄救美的機會了。
安寧完全不知道某人心中流淌的不和諧內容,還笑著對季延一說道:「剛剛謝謝了。」
季延一將那畫重新還給她,「若是要謝我的話,不如為我畫上一幅?」
安寧沒有多大猶豫就應了下來,一張素描圖而已,所花的時間也不用多少。
她在木板上又攤開一張新的畫紙,因為同季延一也算熟悉的份上,一幅半身的肖像畫很快就出來了,眉眼之間如出鞘寶劍一般的鋒利尤其的抓人眼球。
季延一靜靜地看著這畫,最後收好,語氣認真:「我會好好保存的。」
安寧略一怔忪,不知為何,覺得季延一似乎想說的不僅僅是如此。她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其實不用很好的保存也可以的,只是一幅畫而已。」而且還是素描,不是什麼油畫。若是被大張旗鼓地收藏,安寧反而不自在。
季延一道:「你畫的很好。」
任誰被誇獎都會心情愉快,安寧也不例外,她笑了笑,「我也只是練多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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