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祠堂開會,躺著也中槍(2/2)
開會的時間是在第二天早上。天空不太作美,直接下起了大雨。
安寧同她娘一起撐著傘出發,正巧於崢也要一起去。顧可欣他們在玉山村也駐紮了好幾個月,結果人品端正,很快就融了進來。所以村長李富貴這次開會還特地讓人通知了楊家,只是楊開意做起了生意,前天正好出門。顧可欣又是女眷,所以是於崢出面的。
於崢一身淺淡的青色,衣服只是在下擺的地方繡上一些竹子。即使他特地修飾過面容,站在那裡,仍然透著一股纖塵不染的味道。
他看見安寧,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幾分,還對周李氏說了幾句寒暄的話語。
大家基本都是這個時間出門開會,儘管下著雨,路上行人還是不少。
安寧不太喜歡這種下雨天氣,路面是大大小小的水坑,一片泥濘,等她回去以後,又得換掉這一身衣衫和鞋子了。幸好她機智地在出門之前換上了一套往日不太喜歡的衣服
喜歡的衣服,即使髒了也不覺得可惜。
最鬱悶的要數周李氏了。她最喜歡在村里人面前顯擺一下,結果新做好的鞋子回頭又得丟了。
不行,不能丟!大不了到時候多清洗幾遍。周李氏咬牙想道,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趨勢了。
等到了祠堂以後,基本大家衣服鞋底都沾上了泥,只有於崢,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走路的,仍然是那樣乾乾淨淨得令人嫉妒。
村長李富貴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場景,生怕大家腳下的泥把好好的祠堂弄得髒兮兮的,特地在門前放了好幾塊布。人們進來之前,都可以先把腳在布上多踩幾下,擦乾淨一些。
祠堂在幾個月前修建過一次,比以前還要大上一倍,勉勉強強還是能夠裝下這麼多人。李家雖然也從醬油中掙了不少,特別是搭上謝家,把醬油往平和縣也一起賣之後,收入更是比以前翻了幾倍。安寧每個月還可以收到五兩銀子的分紅。為了以防大家說嘴,李富貴便把祠堂給好好修建了一番。
他看著外頭這路,心中思考著,要不要到時候把路也給修了。不僅可以博得好名聲,還可以表示自己家其實沒有貪太多。
等人都來齊全以後,李富貴也說出了今天的來意。
「諸位可還記得那紅薯、土豆和玉米?」
「記得!怎麼可能不記得!」
「村長啊,今天的事情就和這個有關嗎?」
當時這事件在村里可是流傳了好久,直到後來討論來討論去都沒啥成功後才漸漸平息,但也不代表大家已經忘記了。
李富貴點點頭,「前幾天啊,衙門派人過來說了,這三種作物其實去年便已經帶了回來,只是因為官家先讓農部試著種植了一些,所以才沒有動靜的。如今成果出來了,並不比之前在報紙上說的差。所以官家打算先在十個州上試著推廣,咱們宣州也是其中的一個呢。」
他語氣之中帶著濃濃的自豪感,似乎覺得宣州被選上入了官家的眼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
安寧顰眉細細思索,大周一共有128個州,宣州在其中不上不下,不算好也不算差,距離京城又遠,一般來說,就算是從中選十個,也應該選不到宣州身上的。儘管不懂宣州被看上的理由,但是於她而言卻是一件好事。
土豆燉牛肉!烤地瓜!芋圓!玉米!
每一樣吃食都可以讓她流口水,而且她還可以讓舅媽和舅舅也把這幾樣吃食弄到店鋪之中,想必可以小火一把。
她笑道:「這可是大好的事情,那地瓜土豆的產量擺在那裡,想必種植了以後大家都不用打饑荒了。」
白大娘捂著嘴笑,「安寧啊,現在咱們玉山村在附近幾個村中可是出了名的有錢,再饑荒也饑荒不到我們頭上。」
安寧怔了怔,她倒是忘記了這件事。村里大部分家庭每個月都有醬油的收益在,衣食無缺,也難怪大家的興頭都不高,除了幾個老人。那幾個老人是吃過餓肚子的苦頭的,還教訓年紀小的,「種!必須得種!只是這幾樣東西要怎麼種?」
李富貴是下過這方面的功夫的,他連忙把他從上頭的人聽到的那些給一一說了出來。
安寧也裝作認真傾聽的樣子,其實論對這三種作物的了解,她恐怕要勝過在場大多數人。
李富貴又說了一通的話,安寧總結一下他的發言,大致可以歸納得出這麼幾個信息:一,玉山村可以申請的種子三種作物加起來大概可以種五百畝。二,這三種作物種子也是需要花錢買的,價格還比一般的水稻貴上一半。三,若是要申請買種子的話,得在三天內申請完成,他好上報上去。
安寧眼皮跳了跳。果然,在李富貴說價格是水稻的一點五倍時,不少人都打消了注意。
價格比水稻還貴,雖然產量據說很高,但是眼見為實,大家一點也不想打賭,加上又有不少人不知道這幾種的味道。萬一種出來不好吃沒人買怎麼辦?乾脆等有人種出來了以後再考慮一下吧。
於是打退堂鼓的人就更多了。還不如做種黃豆釀醬油呢。
李富貴哪裡想到他的一番話反而起到了反效果。他還想著響應縣城裡官老爺的號召,把五百畝都申請了,讓官老爺看到他的能力呢。可是若是申請下來了沒人種,那豈不是白費精力了?
他苦口婆心勸道:「大家知道嗎?那紅薯的畝產量至少是水稻的四五倍啊!」
直接有人嗆了回去,「誰知道味道如何呢?我們現在又不缺那口吃的。」
若是放在兩年前,就算價格貴了兩倍,看在產量的份上都會有人買,但是現在嘛……大家又不是吃不上飯,當然更偏愛白花花的大米飯了。
安寧看見村長李富貴急的額頭都要冒汗了,忍俊不禁,含笑說道:「村長爺爺,既然大家都不喜歡的話,那我們家申請個一百畝吧。」
周李氏本想出聲阻止,又想起女兒的決定向來沒有錯誤過,又把話吞了回去。
李南更是緊接著外甥女的步伐,「那我們家也要個十畝吧。」
跟著外甥女肯定沒有錯!李南早就有了跟著外甥女有肉吃的覺悟。
「二十畝。」開口說話的是剛剛一直保持沉默的於崢。
一下子就去了五分之一的定額,村長李富貴簡直要熱淚盈眶,真是一群好孩子。他想了想,作為村長,
作為村長,也是得起好帶頭作用。就算他們家到時候虧了,反正也就是幾兩銀子,虧得起,他沉聲道:「那我家,我就做主拿五十畝吧。」
這麼一來,已經拿了快五分之二了。
有人搶的就是好東西,在安寧他們的帶頭之下,陸陸續續有人申請要,有的一畝,有的兩畝,有的五畝……最後竟是瓜分完全了。安寧並不知道的是,有不少人是看在她的面上跟著申請的,比如家裡改賣拖把的春蘭姑媽。
李富貴一一登記下來,完成任務後才鬆了一口氣,對於最初起頭的安寧更是和顏悅色,莫怪大家都夸這孩子,就是有眼力勁。
開完會後,外頭的雨勢也比一開始小了,變成了濛濛細雨。
周李氏撐開雨傘,擋住她們兩人,她還把傘的方向往安寧這塊斜了斜。
安寧望向同時走出的於崢,「我沒想到你也報名了呢。」
於崢發出低沉的笑聲,「只是覺得跟著你定然不會吃虧。」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以前在戲班的關係,他說話聲音十分動聽,低沉時候更是有種難言的魅力,讓人把持不住。安寧應該慶幸她不是聲控,所以還能很淡定地同他說話。
她對於某人有這樣的自信是很滿意的,由此可見她的口碑之好。
於崢手上撐著一把黑色的傘,在這連綿的雨勢中硬是渲染出了詩歌上的意境,「你若是有空,也可以上來同嫂子賞花頌詞,她見到你定然歡喜。」
安寧這些天在忙著教舅媽多學點糕點,所以還真沒怎麼出門。她點點頭,應了下來,「好的。」
反正兩家距離那麼近,也就是一抬腳的功夫。
「我最近有很多閒暇時間,也可以去拜訪楊夫人的。」一道聲音插入,帶著微不可見的嬌羞。
安寧轉過頭,看見趙小紅撐著一把傘走了過來,還走在於崢和她的中間。
周李氏是過來人,哪裡看不出她的那點小心思,笑眯眯道:「小紅啊,聽說你上個月同鄰村的張福訂婚了,不知道嫁衣繡好了沒有?」
安寧吃驚地看著她,她倒是沒想到趙小紅這麼快就定親了。
趙小紅臉頰燒得通紅,用羞怯中帶著哀怨的眼神看了於崢一眼,「嬸嬸,我只是定親了而已。即使是定親,也是可以解除婚約的。」看得出她對於這一樁的婚事很不滿意,甚至當著安寧說出了這樣的話。
安寧差點噴了,這趙小紅的想法怎麼比現代的人還要來的開放?在古代,定親是一件十分嚴肅的事情,沒有什麼意外根本不會解除婚約。更別提是玉山村這種小山村了。
於崢對於一個妙齡少女的暗示卻仿佛聽不出一樣,仍然冷酷到令人髮指,「孫姑娘既然已經定親了,家嫂也不好耽擱您的時間。」
安寧輕輕咳嗽,「是趙姑娘。」就算記不住人家姑娘,好歹記住人家的姓氏啊,她娘可是在你家幫工了一個多月。
「好,趙姑娘。」於崢從善如流地改口。
但這樣連姓氏都記不住已經足夠羞辱人了,趙小紅哪裡想到自己都鼓起了這樣的勇氣,於崢卻仍然不為所動。戲曲上不是說了嗎?那些落難的公子爺素來喜歡像她這種主動告白的良家女子嗎?
事實上,趙大娘給趙小紅找的親事也是不賴的,若不是趙小紅有幾分的姿色,這親事還落不到她頭上。偏偏她平時聽多了戲曲,沉迷在才子佳人的故事中不可自拔。自從見了於崢後,便覺得全村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出色更符合戲曲中的男主描寫的人物,一顆芳心便掛在他身上。即使親事定了,仍然不願意放棄,想要搏一把,卻受到了這樣的打擊。
她眼眶含淚,仿佛故事中被辜負了的可憐女子一樣。
安寧只覺得有點頭疼和她定親的男子,他知道他未婚妻心中都心心念念別的男人嗎?
周李氏直接皺起了眉,念在都是街坊鄰居的份上,沒有口出惡言,只是說道:「我聽你娘說了,那可是再般配不過的婚事,過些天,嬸嬸就上你家去添妝。」
於崢也跟著補刀,「到那天的時候,還請嬸嬸通知我一聲。趙姑娘也在家中服侍過一段時日,大喜之日,自然是要送上一份薄禮。」
趙小紅咬了咬下唇,最後還是忍不住嚶嚶嚶地跑開了。
周李氏對著她的背影直皺眉,嘆了口氣,「明明小時候還是挺乖巧懂事的小姑娘的。」怎麼大了反而學了這些不三不四的做派。
於崢嗓音清冷,像是飄落的雨絲,落在手上還帶著一股沁人的涼意,「只不過是被富貴迷了眼罷了。」
他不由失笑,他家現在情況哪裡是真正的富貴人家,趙小紅不過是因為出身玉山村,不曾見過比他更好的,才會被迷了心智。倘若這時候有真正富貴的人站在她面前,恐怕她立刻就會轉移了目標。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的冷意,等目光重新投向安寧時,那股冰冷又像是在覆蓋上了一層溫暖的水。同樣的出身,周安寧同趙小紅卻是截然不同的人物。她也會同趙小紅一樣嗎?在見過真正的權貴後便失去了現在的從容善良。
於崢發現,他突然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於公子,怎麼了?」
「雨停了。」他收起雨傘,也不見他走路速度多快,但僅僅幾步,便走在了安寧他們前頭。
安寧抬頭看著雨還沒完全停的
沒完全停的時候就已經出來了的太陽,也跟著把傘收起來。
「走吧,回家後,正好說說紅薯、土豆和玉米的事情呢。」她對周李氏笑道。
……
另一頭,趙小紅抹著眼淚,回到了她娘身邊。
趙大娘一看女兒的神態,還有什麼不明白,「小紅啊,我之前就說了,那於公子不是我們能夠攀得上的人物。」她只恨小時候帶過女兒聽了太多的戲,導致女兒都聽不出她的話。趙大娘雖然也喜歡占便宜,但在看眼色上比女兒出彩太多了。
她左顧右盼,看周圍沒什麼人,才苦口婆心地打消女兒心中那點念想,「我給你挑選的張福是個好的,勤快穩重不說,家裡還有二十畝的田地,這還是咱們家高攀了呢。若不是我把你生的好,人家還不一定能看得上咱們呢。」
趙小紅想起了在楊家工作的那段時日,雖然說要做活,但楊夫人素來溫柔,她的活計十分輕鬆,吃穿皆是好的,都比得上大戶人家的小姐了。在經歷過這樣的生活,她更加無法忍受嫁給一個農民,每天頂著大太陽操勞田裡的活計。更何況,她在她娘親的安排下,也是見過未婚夫張福幾面的。那張福生的粗壯,五官又粗糙,說話聲音響亮,站在於崢面前直接被比成了泥,她心中哪裡願意。
她一雙手幾乎要將手絹擰成了麻花。
趙大娘繼續道:「像於公子那樣的品貌和家底,恐怕咱們村除了周安寧和周慧,誰都配不上。」這兩位長得好,家境也不差,從周安寧今日隨手就能拿出一百畝田地來敗家就知道。
沒錯,有不少人認為安寧用一百畝田地種植那三樣作物根本就是在敗家,只是人家家裡田地多,不怕這點損失。君不見周安寧的母親周李氏一句責備的話語都沒有。
趙小紅雖然知道是事實,但還是忍不住反駁,「那於公子絕對看不上周慧的,他除了周安寧,旁的人站在他面前,都不會多說一句。」
趙大娘為了說服女兒也算是不遺餘力了,努力給於崢牽紅線,「這不就對了,有安寧在,你覺得他看得上誰嗎?」
「安寧還不到十歲呢。」
趙大娘笑了,「很快就十歲了,再過三四年也可以說親家了,那時候於公子也不過十八,正好相配呢。你看周安寧不也時常上楊家尋楊夫人,說不得兩家都已經有了默契了。咱們村里,除了於公子,其他人恐怕也配不上安寧了。」
趙大娘雖然被解除了在楊家的工作,但是因為當時顧可欣並沒有說過他們一句半句的壞話,因此她在評價的時候還是十分公允的。
相配兩個字直接戳中了趙小紅心中的點,她臉上又是不忿又是不甘心。
敢情這周安寧天天上楊家是為了近水樓台先得月?她在她面前怎麼還有臉說自己?自己之前看她年紀小,還不當一回事。從小心機就這樣重,哪裡配得上她家於公子!
趙小紅嫉妒得眼睛都要發紅了,作為一個情敵,她是堅決不承認周安寧和於崢般配,當然從各個方面挑剔。
不是都說他們般配嗎?那她就讓她再也配不上!
安寧若是知道趙小紅的想法,恐怕只想對天咆哮:關她什麼事啊!她是躺著也中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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