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涅槃重生的王翠翠(2/2)
當她找到蔚池,把這理由這樣一說時,蔚池嗤笑道:「得了吧,樓里漂亮的姑娘那麼多,真當有人對你感興趣嗎?」
不到十歲的丫頭片子,再喪心病狂也不會有人要出手好嗎?
儘管嘴裡這樣說,蔚池還是跟著她一起進了凝香閣。
……
凝香閣外,夜幕降臨,閣內絲竹聲不斷
絲竹聲不斷,與調笑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首曖昧的歌曲。凝香閣作為開原縣最大的青樓,人來人往,不少白日在外頭正襟危坐的男子在裡面便褪下了道貌岸然的面具,放浪形骸。
安寧跟在蔚池身後,他們身邊還有四個護衛包圍著,這讓她安心了不少。
蔚池見一貫嬉笑自若的她難得緊繃著臉,就想笑她,「別緊張,我說過的,不會有人對你——」
「咦,哪裡來的小娘子?要不要跟我回去啊?」一道帶著酒氣的嗓音接近,一個喝得兩眼發紅的男子看見安寧,臉上浮現出淫蕩的笑意,想靠近他們,但是攝於四個護衛的緣故,只能耍嘴皮子。
安寧立刻看蔚池。說好的不會有人對她出手呢?
蔚池嘴角抽了抽,吩咐道:「把他丟出去。」
然後其中一護衛對於那酒鬼的怒罵聲置若罔聞,一隻手拎起那人,輕鬆簡單地像是抬起一個一斤重的東西一樣,往外一丟,酒鬼狠狠地墜落在地上,掀起一陣塵土,伴隨著唉喲的慘叫聲。
剛剛來不及阻止那人靠近的老鴇一句話都不敢多說,只是賠笑著引著他們去找凝香。即使蔚池進來前不曾說過目的地,但那老鴇似乎便已經確定他們是去找凝香的。
安寧揚了揚眉,衝著蔚池哼了哼,「不會有人是嗎?」
蔚池撇了撇嘴,沒說什麼,快到凝香所在的閣樓前,才頓了頓腳步,道:「下次要來之前,還是先找我。」
安寧嘴角往上微微一揚,沒有多說什麼。在她眼中,蔚池就是個嘴硬心軟的貨。
桂圓走在她身側,好奇地看著周圍,安寧見她這模樣,突然有點擔心——這丫頭會不會回去後不小心說漏嘴,那她娘知道她來這種地方一定會揍死她啊。
安寧:「桂圓啊,你知道的……我娘很不願意我們來這種地方的。」
桂圓聞弦歌而知雅意:「姑娘放心,我一定會保密!連紅棗都不說。」
安寧滿意地點點頭,直接踏入樓內。
凝香早就等待她許久,見到她,微微一笑,給她斟上一盞茶,淡淡的茶香同脂粉的香氣混合,卻不難聞,反而有種沉靜的味道。
安寧環視了一圈,沒見到王翠翠,心下失望。
綠苑噗嗤一笑,「看來那姑娘真的是你的好友呢,我心中就去喊她。」
安寧忍不住問道:「她怎麼來你這裡了?」
凝香眉毛蹙起,看上去尤其地令人憐惜,「按照那人牙子的說話,她是被她娘和她哥哥給賣了的。」
安寧沉默了一下,才憋出一句話,「這樣的親人有不如沒有。」
把自己的女兒賣到青樓里……真是太狠了。安寧忍不住懷疑當初王翠翠恐怕不是被拐賣,而是被自己的親人給賣了一回吧。
凝香似乎對於這種事見慣不慣,「你可知為何她家人要把她賣到青樓里?而不是讓人牙子賣作大戶人家的丫鬟?」
「難道不是人牙子的主張?」
凝香搖搖頭,「她母親和她哥聽說進了樓里,每次接客後,雖然大部分銀錢被老鴇拿了,但本身也會有一成的收入,打量著先賣進樓里,日後再慢慢拿那皮肉錢呢。要是調理得好的話,一個月可以拿好幾兩銀子。」她嘴角勾起了諷刺的弧度。
安寧深呼吸一口氣,她緊緊咬著下唇,竭力克制想要罵人的衝動——這都是什麼吸血鬼親人啊。
她冷笑道:「我記得她哥哥還想當秀才,考舉人,就不怕名聲不好嗎?」
「這有什麼?到時候只需要說自己妹妹不小心被拐賣了,再擺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將她贖身回來,讓她青衣古佛一生即可。世人即使知曉了,還會誇他仁義。」
淡淡不帶情緒的描述卻讓安寧渾身一冷——這就是這個時代女子的不幸。她們只能將幸福的希望寄託於父兄的良心,若遇到如此不堪的親人,一生也就是毀了。
同其他人相比,王翠翠已經算是幸運了,她至少還有她願意為她謀劃。
「你怎麼知道她是我的朋友的?」
凝香嘆了一回,「也算是她的運氣,那時候我正好同綠苑說到你家的胭脂,她聽到你的名字,就立刻跪了下來,問清了後,便求我們幫她寫信給你。」
安寧抿了抿嘴,問道:「她的賣身契是多少?我贖她的話,需要多少銀子?」
「二十兩。不過有蔚池在的話,恐怕媽媽不敢收你的錢。」凝香看著安寧,「她雖然不幸,但幸運的是有你這麼一個願意為她的好友。今後脫離這裡,想必苦盡甘來。」
安寧聽出她話中的傷感,脫口而出,「那你呢?你為什麼不離開這裡?如果是缺銀子的話,我可以借你的。」
更何況,當時蔚邵卿為她一擲千金,她應該攢了不少的銀錢才對。以她的聰慧和那老鴇對於蔚家的畏懼,她不至於得繼續留在這裡的。儘管她在凝香閣備受追捧,但在外人眼中,仍然是一雙玉臂千人枕的妓女,哪裡比得上出來後逍遙清淨。
凝香的眉眼柔和了下來,靜靜看著面前這個為她抱屈的少女,唇角上揚起溫柔的弧度,「安寧,你是個好姑娘,這些事情你不需要懂的。」
見安寧還想說些什麼,她連忙岔開話題,「好了,我若是要走,媽媽也攔不住我的,到時候說不得我和綠苑還要投靠你呢。」
說綠苑,綠苑
綠苑,綠苑到。
綠苑身邊還跟著王翠翠,一年多不見,王翠翠的眉眼長開了一些,多了幾分清秀的味道,她的雙眼因為之前哭過一場之後而紅得像兔子,見到安寧,眼淚似乎又要逸出。
「你們許久不見,先聊聊。」凝香微微一笑,帶著綠苑先下去了。同那些每晚都要接待客人的姐妹不同,她作為花魁接待不接待都隨心意,有時候甚至七天都不見別的男子。所以她的閣樓也是凝香閣中最清靜的一所。
她們兩人一走,王翠翠的眼淚終於忍耐不住。
安寧知道她需要一個發泄的渠道,也不阻止她,靜靜地看她哭,一邊思索著將她帶出來後如何安排她。
等她苦累了以後,才遞上手帕和一杯剛砌好的熱茶。
「謝謝。」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
「我本以為我這輩子就毀了,沒想到還能見到你。」
「這說明,老天也覺得你是享福的命。」
王翠翠努力想要勾起嘴角,笑卻比哭還難看,「我以為,只要我好好做事,乖巧聽話,他們就會把我當親人的。誰知道……」
「他們是豺狼,是吸血蟲,本來就不算是人。你將希望寄托在畜生的良心上,本身就是不對的。」
她沒有因為那些人是王翠翠的親人而留一點的口德。
「我只當那二十兩還了這些年的撫養之情。」聲音雖然哽咽,但其中的堅定卻不容置疑。
安寧心中也鬆了口氣,她可不想將王翠翠救出來以後,王翠翠又立刻回到那個家,然後又被賣掉。她能夠自己走出來,自然是極好的。
王翠翠垂著頭,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在安寧的面前跪下,「安寧,我只有一個心愿,那就是買下我吧,和我簽了賣身契。」
安寧手一抖,手心的茶水差點撒了出來。這年頭哪有人上趕著要賣身的?
她搖搖頭,「翠翠,你別擔心,我會替你贖身的。等贖出來後,你就是自由的。」她以為王翠翠擔心自己不幫她贖身,才這樣,連忙要拉她起來。
王翠翠卻仍是固執地跪在那裡,「我知道你心善,肯定會贖我出來,我只希望,你贖我出來後,能夠買下我。」
「翠翠,你在擔心什麼?」
王翠翠咬了咬蒼白無血色的唇瓣,「即使你給我安排得再好,日後他們若是找上門來,一個是我的母親,一個是我哥哥,我仍然只能回去任由他們擺布,還不如賣身給你。我相信即使賣身給你,你也不會害我的。」
安寧驚訝地看著王翠翠——一年多不見,這個以前有些內向的小姑娘卻是成長了不少,甚至學會了為自己思考。
安寧感到欣慰,她扶住她,「你起來吧,我答應你就是了。我原本就想讓你去我開的胭脂水粉店裡工作的。」
在她答應了以後,王翠翠才站了起來,她剛剛下跪的時候太過用力,導致兩邊的膝蓋都有些疼,她忍不住揉了揉膝蓋,然後慢慢地喝茶。
透過滾燙的茶水上所瀰漫開來的霧氣,她看到安寧那張美麗鎮定的面容,心不由就安定了下來。
真奇怪,明明現在的自己還在凝香閣這種以往唾棄害怕的地方,卻感到從所未有的安心和寧靜。
這一天中,她的情緒太過大起大落,這一放鬆,便覺得倦意席捲了上來,身子歪倒在一切。
嚇得安寧以為她出了什麼事情,喊了人過來看後,才知道她是太累,睡著了。
她只好小心地將她扶上了馬車。
因為有蔚池的緣故,王翠翠的身契她很輕易就拿到手了。拿到後,她立刻撕掉了賣身契。不管蔚池是看在過去交情的份上,還是看在每一年的葡萄酒上,他作為朋友還是比較講義氣的,還特地派人將他們送了回去,說是單單一個蔚海,不夠放心。
蔚海嘴角抽了抽——十個你都不夠我一個人打,你居然好意思說不放心。對於此等污衊他實力的行為,他表示十分憤慨,還揍了蔚池一拳。
在安寧眼中,那純粹就是好友之間的玩鬧,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回到家裡後,她還得面對他娘的逼供——王翠翠大概是累壞了,她和桂圓把她從馬車上搬到床上都沒弄醒她,這其中桂圓這個力氣大的姑娘出力頗大,看著她將身量同自己差不多的王翠翠以公主抱的形式輕鬆抱起,安寧只覺得那畫面實在有些詭異。
王翠翠暫時安置在她屋子旁的一間空餘的耳房中,家中本來就有多餘的床鋪,安置一下很容易。
弄好後,安寧又細心地在桌上放上一壺燒過的開水,讓她半夜醒來口渴可以喝上一杯,才去找周李氏。
因為回來的路上同桂圓串供過的緣故,簡簡單單地敷衍了過去。
這世上有王翠翠家那樣不把女兒當人看的惡母,也有周李氏這樣的慈母。
周李氏一邊聽,一邊拍桌子,結果拍的太大力,手都要腫了,最後一邊吹著手,一邊罵道:「爛了心腸的人,女兒也是從她肚子裡爬出的,為了兒子,把女兒賣進這種地方,真不是人!」
周李氏雖然生有三子一女,但最疼愛的卻是這唯一的女兒周安寧,所以分外不了解王翠翠母親的想法。
末了,又問:「你打算如何安置她?讓她賣魚丸?」
安寧搖搖頭,「娘,我打算讓她到胭脂鋪里幫
胭脂鋪里幫忙呢,現在那裡的生意越來越好,我擔心雨歌她們忙不過來。翠翠學過算學,會算帳,讓她過去幫忙也是好的。」
周李氏點點頭,對王翠翠更是憐惜,好好的一個女孩子被家裡人逼的一定要賣身才有安全感,真是造孽啊。
「那雨歌和青芽辛苦幫你開店是個好的,你一個月給她們五兩銀子是應該的,但桂圓和紅棗來到你和慧姐兒身邊更早,卻還是領著幾百文,這樣不好。要不,讓桂圓紅棗跟雨歌、青芽她們一起輪流做?」
桂圓和紅棗現在的工錢漲了,變成了一個月五百文錢,她們兩人的月錢都是安寧支付。
安寧知道周李氏是擔心兩個丫鬟有所不滿,說道:「娘,這個我問過桂圓和紅棗了。一方面,她們在化妝上沒有雨歌和青芽的天賦,另一方面,她們兩個也不喜歡呆在店裡,更願意呆我和慧姐兒身邊,領著那一份月錢。」加上安寧其實也沒虧待她們,每次釀葡萄酒,做胭脂,都有兩個幫忙的丫鬟一些獎勵的。
安寧當時問桂圓後,桂圓居然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表示打死不離開她,說若去了城裡,就再也吃不到安寧做的美食糕點。
這丫頭居然還模仿她閒來寫的那首詩,文縐縐了一把,「生命誠可貴,金錢價更高。若為美食故,二者皆可拋。」
說到美食的時候,她的眼睛亮得都可以當燈泡了,一副安寧若把她調開就是斷絕她夢想讓她生無可戀的模樣。
既然兩個丫鬟都更喜歡呆她們身邊,安寧自然也就不勉強了,她本來就使喚桂圓更加順手。
由奢入儉難說的不是沒有道理,才半年多,她居然就已經被封建主義的糖衣炮彈給腐蝕了,習慣了桂圓的服侍。不是我軍戰鬥力太弱,是敵軍火力實在太強。
同周李氏說了些閒話後,安寧便回屋子歇息去了。
第二天早上,王翠翠睡得甚至比她還遲一點。
吃過早飯以後,安寧便同她簽了所謂的賣身契,王翠翠上的賣身契上明文正碼寫著,倘若王翠翠也贖身,必須得拿出一千兩的銀子。
這一千兩還是王翠翠刻意要求的。
她看著那簽好了名字按了指印的賣身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樣即使他們找上門來,想必也不願為了一千兩而將我贖回去。畢竟在他們眼中,我就價值二十兩。」
「那是他們眼瞎,錯把珍珠當魚目。」
王翠翠只是苦笑——只有賣身契能給她安全感,這不得不說是一件十分諷刺的事情。
安寧想起她以前讓她保留的首飾盒,連忙拿了出來,還給了她。
兩人那時候分別時,哪裡想到再次見面會是這種局面,捧著首飾盒,不由唏噓。
王翠翠抱著首飾盒,突然淚流滿面,「現在想來,那段船上的日子反而是我最自由輕鬆的一段時光。」
安寧搖搖頭,她對於這話可不能苟同,她握住王翠翠的手,堅定道:「不會的,要有信心,我們的日子只會越過越好。比如我就覺得我現在日子比那時候要好多了,而且日後更好。」
王翠翠怔怔地看著她,半響之後,才重重地點頭,「你說得對。」
她抱緊了首飾盒,雙眼之中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
蝶戀花就這樣從天而降了一個帳房先生。
至於安寧,她則是開始搗鼓起了貴賓卡這東西。
既然是貴賓卡,當然不能夠隨便拿一般市面上的宣紙來製作,那樣不僅容易被盜版,還失去了高大上的味道。
澄心堂紙是她所能想出的最合適的做貴賓卡的紙類,據說是中國歷史上最好的紙,其膚卵如膜,堅潔如玉,細薄光潤,冠於一時。要讓安寧製作出來,那是不可能的,她撐死就只能做出薛濤箋。
為了這貴賓卡,她糾結得頭髮都要掉了不少。
直到桂圓一言驚醒夢中人:「姑娘,為何貴賓卡一定用要紙啊,按照姑娘您的說法,只要是不好模仿的東西就可以啊。」
安寧醍醐灌頂,直接跳了起來,忍不住親了桂圓臉頰一口——對啊,幹嘛非要糾結於紙呢?別的也是可以的。
正好路過的蔚景見了此情此景,差點腳滑——這安寧姑娘不會喜歡的是女孩子吧?
少爺,出大事啦!
------題外話------
話說……過年的衣服還沒買,選擇困難症好痛苦,打滾。每一年買衣服對我來說都是折磨,我覺得好看的我娘嫌棄,我娘覺得好看的我打死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