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進宮請旨,永不言悔(2/2)
凌青恆差點因為這句話而噴出口水,手顫顫地指著蔚邵卿,「你……」
蔚邵卿眼觀鼻,鼻觀嘴,十分淡定。
凌青恆眼神複雜,「你真的不後悔?倘若你現在說不後悔了,日後又後悔,那可是欺君之罪。」
他壓低聲音,一身龍袍的他威嚴畢露,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蔚邵卿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自是不悔。」
凌青恆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麼,眼神變得幽遠起來,又像是陷入了某種記憶之中。
他不發話,蔚邵卿自然不會傻到去打斷他沉思。
不知道過了多久,凌青恆終於開口,嗓音還有些喑啞,「不後悔就好。」
他這句話像是對蔚邵卿說,又像是對著自己說的。
他的失態只是一會兒,很快就收拾好情緒,又恢復了那個運籌在握的天子,「我這兩天便讓梓潼請安寧那丫頭進來,安寧也有這個想法,我便為你們指婚。」
蔚邵卿沒忍住嘴角上揚的弧度,眼中含著笑意,「多謝陛下。」
凌青恆見他這樣子,突然不爽了起來,說道:「既然好了,那就離開吧,我看你樣子就煩。」
蔚邵卿恭敬不如從命,在行過禮後,便告辭了。他對於皇帝和皇后的那段過往多少知道一些,曾經天子也曾對皇后娘娘表示願意一生一世一雙人。
那話終究只是成為戲言一句,淹沒在過往中,在三宮六院中化作一句囈語。
待蔚邵卿走後,凌青恆依舊站在原地,視線沒有焦點地望著遠處的空氣。那時候的梓潼不若現在高貴優雅的樣子,在他面前的笑容卻生動極了,一顰一笑皆讓他留戀不已,只是他們終究回不到過去了。
凌青恆嘆了口氣,對內侍張合道:「我們去關雎宮吧。」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尤其可見皇后娘娘在他心中的地位。
……
當安寧收到皇后娘娘的傳召時,她第一反應便是肯定是指婚的問題。
因為已經做了好幾天的心理準備,她倒是不慌不忙,換了一套莊重的衣裳以後,跟隨著皇后娘娘身邊的大姑姑一起進宮。
皇后娘娘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弟弟「失戀」了,而對安寧有所偏見,她對安寧的態度依舊有和藹,安寧禮還沒行全,她便將安寧拉到自己的身旁,說道:「來,坐在我身邊吧。」
安寧從容地坐在榻上,微笑不語。
皇后娘娘看著小姑娘一段時間不見,五官徹底長開,越發清麗動人,行走之間更是顯出少女娉娉婷婷裊裊娜娜的身姿。她嘴角帶著恬淡的笑意,眼中含著自信從容的光芒,即使只是簡單地坐在那裡,也遮擋不住身上的光芒。
可惜了,她弟弟終究沒有這個福分。
季皇后在內心嘆了一回,看著安寧,開門見山說道:「你可知道蔚侯爺昨日進宮為你們兩個請旨指婚的事情。」
安寧耳朵紅了起來,卻還是大大方方說道:「臣知道。」她作為縣主,而且還是因為功勞被冊封的人,自然有資格稱呼一聲臣。
季皇后看了越發喜歡,忍不住生起了逗弄小姑娘的想法,「你可願意?」
安寧也不扭捏,回道:「臣自是心甘情願的。」
心甘情願同願意可是有點差別的,一個心甘情願,便流露出她對蔚邵卿遮掩不住的情意。
季皇后忽的想起了許多年前,她也曾經說過一句心甘情願,嘴角忍不住帶上了一絲難得誠摯的笑意,「是嗎?那就好。」
她收起不小心外漏的痕跡,說道:「蔚侯爺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他一直是一言九鼎之人。他既然說了一生一世一雙人,那麼定能夠做到。」
只希望面前這個女孩子能夠獲得她所沒有的幸福。
安寧道:「我也相信他。」以她謹慎的性子,若不是喜歡上了蔚邵卿,並且相信他,哪裡會放開自己,讓自己徹底投入這份感情之中。
她言之鑿鑿,笑容自信的同時,又帶著一絲屬於少女的嬌羞和甜蜜,讓她在這一刻綻放出讓人驚艷萬分的光芒。
季皇后失笑,然後握著她的手,說道:「若是邵卿待你不好,你便來尋我,我幫你出氣。」
安寧笑道:「有娘娘的這番話在,恐怕他也不敢呢。我可算是能夠拿著雞毛當令箭了。」
季皇后看起來是真心喜歡她的樣子,甚至還給了她好幾樣首飾。那些首飾精美異常,還帶著歲月沉澱的韻味,顯然是季皇后好早之前珍藏的東西。季皇后拿出來的時候,她面前一直陪伴著她可謂是歷盡風風雨雨的姑姑都忍不住臉色一變,顯然這些首飾都是有來歷的。
安寧正要推辭,季皇后卻直接拿了一個羊脂玉的簪子插在她髮髻上,說道:「你這個年歲,佩戴這些正好。收下吧,我這些留著也沒用。」
安寧直覺地感到季皇后似乎在她身上寄託著什麼,猶豫了一下,還是收下了,向她保證:「我一定會好好收藏的。」
季皇后反倒笑了,「你平時若是喜歡了,便多戴著好了。」
安寧還低聲同季皇后說了一下李艷來京的事情,她沒有說李艷如今經營著百花樓,只說她找回了親人,過得很好。
季皇后臉上淺淺漾開一抹恬淡的笑意,笑容中帶著某種釋懷的味道,「那就好。」
在她們說著話的時候,一個宮女上前道:「娘娘,太子妃和程側妃來了。」
安寧回憶了一下,這趙側妃據說是太子妃的族妹,生得纖巧柔弱,又慣會撒嬌,因此一進太子後院後,便得到了凌文澤的寵愛,同先前蔚邵卿他們弄進去的那位側妃可謂是斗得旗鼓相當。
想來程家又送了這麼一個人進來,是為了幫程冷燕固寵來著。不過安寧覺得沒有哪個女子會喜歡自己的丈夫身邊又多出一個人,即使是以幫她的名義。她先前見過幾回程冷燕,雖然討厭凌文澤,卻覺得程冷燕為人頗為不錯,配凌文澤實在可惜。
季皇后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道:「那就進來吧。」
很快的,程冷燕便帶著她那族妹進來了。程家選了程側妃這麼一個人選,可見也是下過一番功夫,這程側妃一看就是凌文澤喜歡的類型,難怪進來後很快就受了寵愛。
季皇后待程冷燕還可以,見了她後,態度挺和熙的,至於旁邊的程側妃,她便直接忽略了。她作為一個皇后,還真不需要給側妃面子,即使這側妃是太子的側妃也一樣。
安寧注意到那側妃眼中閃過一絲的不甘,顯然不是特別安分的人。倒是程冷燕仍然一派落落大方的樣子,只是眼中微不可見地閃過一絲的笑意。
她心道:看來這兩人的關係也不太好啊。
季皇后一直都沒搭理程側妃,程冷燕在請安過後,也是有一句每一句地聊著,氣氛還頗為和悅。只是程側妃顯然就忍不住了。
程側妃雖然是程冷眼的族妹,但是她那一支本來就是旁支,家境又不怎麼樣,只是顏色生得好,所以才被選上。程冷燕的父親選她,也是覺得她這樣只有臉蛋可瞧的人對自己的女兒造不成什麼威脅,程側妃的家人還得仰仗族長他們這一支的鼻息呢。所以論教養的話,程側妃的確只是平平。
程側妃看著安寧笑道:「這位便是周縣主了吧,果然是個出挑的。」
她話一開口,屋內其他人便淡了笑意,眉眼也多了不喜,程冷燕的神色也冷了起來,她提醒了一句,「妹妹,這是在關雎宮。」可不是太子後院,能讓她隨心所欲。
程側妃還覺得程冷燕膽小:皇后娘娘又如何,將來這大周終究是要他們王爺繼承的,即使是皇后娘娘,也得仰仗他們王爺。
她嘴上含著一抹嬌媚的笑,「我家中有一個弟弟,為人忠厚老實,今年恰好十六,同縣主倒也相配。」若是以前的話,她家自然高攀不上縣主了。但現在可就不一樣了。她成了太子側妃,這縣主身上又有不妥之處,除了她家,還能找到什麼好的,因此她對這件事是十分有把握,話語之中也帶出了幾分高高在上的味道。恐怕在這位程側妃眼中,她這還是救了周安寧一回呢。
安寧簡直都要氣笑了,這位還真的是所有技能點都只長臉上,不長頭腦里了。
程冷燕冷聲道:「妹妹慎言,周縣主的婚事可不是我們能插嘴的事情。」
程側妃急道:「我也是看這一樁親事極為妥帖,所以才提起的。」這太子妃怎麼胳膊反而往外拐呢,這麼不懂事,難怪才嫁進來沒多久就失寵了。
季皇后的臉上也失去了溫度,冷冷道:「你那弟弟,文不文,武不武的,連配一個七品官員之女我都覺得配不上,何況是配安寧。」說完又對身邊的姑姑道:「以後別隨便什麼髒的臭的都放入我們關雎宮中。」
這話直接將程側妃的臉皮直接往下踩,程側妃的臉漲得通紅,偏偏在皇后面前一句話都不敢辯駁。她哪裡會想到在宮裡素來做甩手掌柜的季皇后居然會如此的不留情面。
程冷燕連忙跪了下來,「都是妾身教導不周。」
季皇后對她怨念倒不大,這程冷燕是個好的,偏偏遇到了凌文澤。她淡淡道:「你是個好的,也不必往自己身上推。有的人根子就壞了,再怎麼教導也就是這樣。」
別看季皇后平時不吭不響,真的損起人來,那叫一個利索。
程側妃身子顫抖如漏篩,不斷地磕頭。
安寧想到她的安排就覺得噁心,完全沒有要放過的想法,她涼涼道:「我的親事,就連陛下都說過要由我自己做主的。但不曾想過程側妃如此厲害,還能越過陛下給我安排了。」
這話可謂十分誅心,直接罵程側妃比皇帝還厲害了。
程側妃哪裡想到自己只是想為弟弟拉一把,就變成這樣,額頭上不斷地冒出冷汗,心中一害怕,直接就暈了過去。
季皇后也不給她面子,說道:「我這裡廟下,可放不下她。」
程冷燕連忙吩咐其他嬤嬤將程側妃給抬回去。出了這種事,她也不好留下。早知道這位族妹今日信誓旦旦要同她來請安是為了這件事,她說什麼也不會帶上她。
等她們離開以後,季皇后才轉頭對她說道:「也幸虧邵卿早日進來請旨,不然這樣的糟心事,還不知道要遇到多少次。」
她頓了頓,又道:「你難得進宮一趟,同天晴感情又好,趁現在還有時間,倒是可以去看看她。」
安寧心裡也念著自己的這位好友呢,向皇后娘娘行了一禮後,便離開關雎宮去月華宮找天晴去了。
等她離開以後,季皇后對身邊的人說道:「你拿本女戒去程側妃那邊,告訴她,在抄寫完一百遍以前,還是先好好學習上頭的東西吧。」這竟是直接將程側妃給禁足了。而且抄寫一百遍的女戒,這事傳出去後,程側妃恐怕也沒留下多少顏面了。
季皇后眉頭皺起,儘管她無意去摻和所謂奪嫡的事情,但是她這宮裡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踩的。
……
天晴見到安寧後果然十分欣喜,又問她怎麼突然進宮裡來了。
安寧自然將指婚的事情告訴她,反正按照情況,這一兩天內這旨意估計就要下了。
「她若是對你不好,我一定幫你對付她。」天晴向她承諾道。
安寧又是感動又是好笑,「呸呸呸,我都還沒成親呢,你就詛咒我。」她心中卻十分清楚,若不是兩人交情好到了極點,天晴哪裡會說出這種在外人眼中十分討嫌的話語。
她還順便告訴過她,那程側妃的事情。
天晴冷笑道:「等著吧,這事沒完,不可能輕飄飄就放過的。那程側妃也是被太子給寵壞了,半點太子妃的涵養都沒學到,怎麼看是小人得志的類型。」若不是在皇宮裡,隔牆有耳,她恐怕就要直接說程側妃同太子很相配了。
安寧疑惑道:「你好歹也是嫡公主,她應該不敢來招惹你吧。」應該就連凌文澤這個太子都不會傻到來得罪天晴。
天晴沒好氣道:「還不是三妹妹。她還只是個側妃呢,居然敢在三妹妹面前一副嫂子的樣子,也不想想看,她也配。」
安寧笑道:「這樣不懂規矩的人,皇宮遲早會教會她的。你何必為她生氣呢。好了,我難得來一次,我們也不談這些討厭的事情。」
凌天晴轉而同她分享起了她最近得到的一些種子,她一一介紹過去,還指著其中一袋說道:「我聽說這可是南夏的貢米稻種呢。」
安寧想起了她那時候吃的菠蘿飯,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你怎麼會有這些?」
白雪在旁邊搭腔:「這是秦國公送來的。」
她口中的秦國功便是那秦漠。本來爵位到了秦漠得降級的,但架不住秦漠立了大功勞,因此仍然是國公爵位。
安寧意味深長笑道:「他倒是有心。」
這秦漠沒想到還挺投其所好的,知道天晴喜歡這些,不送首飾配件,反而另闢蹊徑,選擇這些大周比較不好拿到的種子,看天晴的表情,她果然對這禮物很喜歡,還開開心心地同她分享了起來。
天晴倒是沒想那麼多,反而說道:「畢竟我們也算是合作夥伴。」
安寧卻不怎麼覺得,倘若秦漠真只是想要一個相敬如賓的妻子,哪裡會如此上心呢。她也為自己的好友感到開心,天晴對待她一片熱枕,她也非常希望她以後能過著幸福美滿的日子。
天晴看她似乎十分喜歡那些貢米的樣子,大方道:「你若是喜歡,便拿一些回去種。」
安寧也不同她客氣,直接笑納了。
天晴將秦漠送來的種子每一樣都分了她一些,所有加起來也有四五斤。
等分好東西以後,百靈走了過來,一臉喜笑顏開,腳步情況,「公主,那程側妃被貶了呢。」
安寧和天晴同時轉頭看她。
百靈嘰嘰喳喳道:「皇后娘娘將程側妃禁足,讓她抄寫一百遍的女戒,結果皇上知道這事後,覺得這樣的懲罰太松,直接改成了五百遍不說,還說程側妃品德擔不起側妃的位置,被貶為侍妾呢。」
她繼續道:「就連太子殿下都被牽連,說他縱容側妃欺負官員和公主,以下犯上,可見是當了太子以後,不把其他人放眼裡。太子殿下原本吏部的工作也被奪了,讓他留在宮裡好好教導侍妾。」
安寧差點噴笑出聲。這凌青恆也夠損的啊,教導後院本來是太子妃的公主才是,凌青恆卻交給了凌文澤,這是在罵凌文澤寵妾滅妻啊。若不是寵妾滅妻,太子妃一個正室,哪裡會教導不好側室,還不是因為那些側室有凌文澤的撐腰。
而且連後院都駕馭不住,皇宮裡又沒什麼秘密,想必這件事傳出去以後,凌文澤在朝廷上的評價又低了不少。
真是現世報,來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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