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喜歡的心情,被放鴿子的安寧(2/2)
安寧試了試身上新做好的衣裳——趁這個機會,周李氏也給全家人都做了新衣裳,即使不出門的人也有。
穿好衣服後,安寧款款走了出來,淡黃色的衣裙襯托得她皮膚白皙,相貌明艷清麗。
周李氏心中別提有多驕傲了。
安寧轉了一圈,裙擺盪起了一層層波浪,她停了下來,說道:「我覺得袖子口做寬點更好看一些。」
周李氏點頭,「那樣的話樣式更活潑,適合你們小姑娘。你若是想要修改,等下就送到繡姐兒那邊。」
也算支持繡姐兒的生意。周李氏一向最喜歡能幹的小姑娘了。
安寧點點頭,將這衣服換下重新收好。
只可惜她改過的這套衣服最後還是沒有成功在那天穿出去,只因為蔚邵卿在八月三十號的時候送來了一套的衣裙。衣裙本身是由一種叫做天水碧的絲綢製成的,這種布料極其輕盈,捧在手中仿佛沒有重量一樣,但是穿在身上卻完全不會像另一種同樣輕盈的蟬翼紗一樣顯得輕浮。雨過天青一般的顏色像是被江水所染出來的一樣,半點的工匠之氣都沒有。裙子的款式同安寧見過的廣袖流仙裙有些相似,但是更加保守一些,穿在身上仙氣十足。
夜雨染出天水碧,朝陽借出胭脂色。
安寧見過後,便立刻決定穿這身了。
周李氏輕輕撫著這布料,說道:「這緞子比你之前收到的貢品還要好一些呢。」
安寧對天水碧也有幾分了解,笑著說道:「這天水碧只出這麼一種顏色,一年也只做二十匹,全都上貢,不
都上貢,不曾在民間流通。甚至連這緞子是哪家人做出來的都不知道。一般能夠得到天水碧的,基本都屬於天子的賞賜。」
周李氏咂舌,「這麼珍貴啊!」她猶豫了一下,「等到了那天人來人往的,一不小心弄髒衣服,那豈不心疼?」
安寧不在意說道:「管他衣服再好看,也不過就是件衣服,穿了就穿了。再說了,這東西也只能夏天時候穿,到了秋天冬天就太過單薄啦。我現在又是長身體的階段,等明年說不定就穿不了了呢,自然得趁現在多穿幾次夠本。」
一想到這麼好看的衣服這麼珍貴的布料卻只能穿幾次,周李氏更加心疼了,也就不反對女兒穿。
愛俏是大多數女孩子的通病,安寧也不例外,她立刻將這衣服小心地收好,還將當天其他搭配的一些東西也找出來。
周李氏看著女兒腳步輕快,渾身上下都透著愉快的勁頭,心中顫了顫——她的猜測不會是真的吧?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同自己的女兒開一場的座談會。
……
於是周家兩母女當天晚上又同床共枕了,周李氏照例將章嫂子給打發出去,屋內只留他們兩人。
安寧今天的髮髻還沒解下來,周李氏索性拿起梳子,幫女兒梳起頭髮來。
她看著鏡子中的女兒,眉如遠山,眼如秋水,櫻桃小嘴似乎總是含著甜蜜的笑意,同以往相比,已經稱得上是一個娉娉裊裊的少女了——雖然胸脯還是頗為平坦。
她感覺像是才過了沒多久,女兒就已經長大了,再過兩年也是相看親事的年紀了。
她慢慢梳著頭髮。安寧的頭髮包養得很好,烏黑順滑,手指放上去的觸感即使是最上等的絲綢都比不過。
等頭髮梳好了以後,安寧服侍她娘洗了臉,兩人便吹滅了桌上的燭火,並列躺床上。
周李氏同自己的女兒說話也學不來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說道:「安寧,你是不是喜歡那蔚侯爺?」
周李氏的聲音輕輕的,卻仿佛在安寧的耳邊放了一個大雷,炸得她有些頭暈目眩,結結巴巴道:「娘,你在說什麼啊?」她喜歡蔚邵卿?怎麼可能呢!
「你是從我肚子裡爬出來的,我還能不了解你嗎?你性格驕傲,平時最厭受拘束,就連平時下廚房也是隨心所欲,全憑自己心情。可是為了他,你卻能夠一臉好幾天都呆在廚房中。若是不喜歡,你哪裡會做到這一步?」
安寧回過神,條件反射反駁:「我只是同蔚池做好交易了,哪裡是因為這個緣故。」她抿了抿嘴,心中卻突然生起了一絲的不安和緊張,像是心中某個念頭被隱隱窺探到一樣。
「像你這樣機靈的,若是要回絕了這事,根本不費多少力。娘雖然不知道蔚邵卿認你當表妹所為何事,但倘若你想要幾套玻璃茶具,他還能不給嗎?說到底,不過是這件事本來就是你心甘情願做的。」能讓一個小姑娘心甘情願洗手作羹湯,除了喜歡還會有什麼理由呢?
「那羅媚虹為了蔚侯爺上門,你還因此不高興,甚至故意用一千兩一張食譜小小地整了她一把。」
「每次遇到你無法自己解決的事情時,你總是會下意識地信任蔚家。」
一條條證據說下來,安寧已經直接呆了。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原來她喜歡蔚邵卿。
這個念頭一旦鑽進腦海中就不容人懷疑。
聽到他收下羅媚虹食物的失態。
即使常常咬牙切齒地在心中罵他,但是在聽聞他胃口不好的時候,還是主動給他做了幾樣小菜。
絞盡腦汁地思考著各式的菜品。
心中偶爾湧現出的酸澀和不悅情緒。
因為他一個舉動而心跳不已的畫面。
這一切的一切,都源於她對他的喜歡嗎?
她眼前浮現出了蔚邵卿纖塵不染的身姿,他衝著她微微一笑,眼神溫柔中帶著縱容。
安寧眼眶有些酸澀,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語言來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似酸澀,似甜蜜,又似不安。他芝蘭玉樹,宛若嫡仙,偏偏在自己面前又會流露出不一樣的神情。從最初的相遇到現在,蔚邵卿三番兩次不求回報地救她,幫她,將一切危險杜絕在她身邊。
即使心中有個角落告訴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別有目的,但在這日積月累的相處之中,她還是不受控制地產生了那一縷的情愫,只是被她的理智一直壓下,直到這一刻被她娘給親自點了出來,她才醐醍灌頂。
「安寧,雖然你是鄉君,我是四品誥命,但我們同蔚家相差太大了。」周李氏對她女兒再有信心,也不過是嫁給官宦人家,哪裡想要攀附到蔚家?她家沒有根基,她女兒最優秀,也當不起蔚侯爺的正室。蔚邵卿那身份,就算是公主也是配得。
「難不成,你打算當他妾室不成?」她生怕女兒生了這心思,語氣有些急切。
安寧噗嗤一笑,「娘,你在說什麼啊,我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會去當人小妾的。」就算她喜歡蔚邵卿,誰能保證這喜歡會一直持續下去?作為從現代直接穿越過來的人,安寧並沒有那種喜歡了就一定要嫁給對方的想法。或者說她即使喜歡,也會因為理智,下意識地權衡一二。她是喜歡蔚邵卿沒錯,但這喜歡也有限,不至於讓她想要拋棄一切去站在他
切去站在他身邊。再說了,她還不知道蔚邵卿是怎麼個意思呢。即使要考慮,至少也得等她及笄,蔚邵卿告訴她所謂真相以後再說。所以安寧真的一點都不焦急。
周李氏長長呼出一口氣的聲音在寂靜的黑暗中格外的明顯,「都是我們拖累了你。你這相貌才學若是出生在世家裡……」
「世家可沒有像娘你這樣寵愛我的親人。」安寧不同於這時代的人對於世家充滿敬畏,反而頗有與其抱怨自己不是世家女,還不如努力不輸給那些出生天生高貴的人。
周李氏被女兒這一番話弄的心暖洋洋的,忍不住伸手要去摸女兒的頭。
安寧壓低了聲音,「娘,你真的不用擔心,我自有分寸的。」
周李氏只當女兒沒有一定要嫁給蔚邵卿的念頭,欣慰地笑了笑。
她闔上眼,慢慢地陷入睡夢之中。
周李氏說完心事後便直接呼呼大睡了,安寧可沒那麼輕易。自從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後,腦海之中蔚邵卿的樣子就揮之不去,騷擾得讓人頭煩。
她咬了咬牙,用力閉上眼,開始數綿羊。
……
明白自己心思後,對安寧來說似乎沒有什麼差別,她在蔚邵卿面前依舊是落落大方,沒有露出半點的痕跡。
到了時間後,安寧一家直接坐馬車前往州府,周慧和舅舅一家都留著。李天的年紀尚小,舅母張青青根本不放心把兒子留在這裡,她不去,李南也就跟著留下了。
周貝貝倒是也想去,她年紀雖小,今年還不到三歲,卻鬼靈精怪的,知道自己要被留下,還哭鬧了好一會兒,惹得周金寶都想要替她求情,讓安寧他們一起帶上她。最後還是安寧將靜靜給留了下來。現在的靜靜已經是成年狼啦,周貝貝最愛的就是每天騎著靜靜背上逛花園。安寧為了讓她聽話,平時還按照她的表現給她打分,若是分數高,當天就可以獲得騎靜靜一刻鐘的獎勵。
有了靜靜,周貝貝立刻抱著他的脖子,不再喊著要一起出門。
周金寶看著妹妹輕而易舉拋棄他,有點心塞塞,直到上馬車之前,神情還是懨懨的。
因為安寧之前在州府就已經買了宅子的緣故,周家到了宅子上,直接住在宅子中。宅子裡事先留了幾個僕役在,他們一到州府,稍微收拾一下就可以休息了。
畢竟是五年一次的盛會,州府簡直要擠滿了人。城內的客棧酒樓早就住滿了人,若不是有這宅子,周家即使來了,也沒地方落腳。
一眼望去,全部都是人頭。
安寧想起她所要放的燈還沒做,連忙指示人出去買製作等的材料,也無非就是竹子、蠟燭、做燈籠的宣紙——也不單單是宣紙,許多普通老百姓更經常使用那種廉價的紅紙。雖然安寧也可以直接買了燈籠,放出去,但終究沒有自己親手製作的有誠意。
她在製作之前,還現在紙上畫了一幅普通的山鳥圖,她也不求燈籠顯眼,所以沒有費太多心思在這上面。
至於願望嘛……
她微微一笑,在最下面寫上自己最大的心愿:只願全家平安。
雖然安寧不太關心燈籠本身的好看與否——她的畫工即使比不過書寫,但也是被衛先生調教出來的,畫出來的作品勝過尋常人不少,不過她對於蠟燭能燃燒多久倒是十分感興趣。
桂圓買回來的蠟燭已經是同樣的大小長短中能夠燃燒最久的那種——沒錯,這放燈所用到的蠟燭長短是有限制的。
基本都熬不到天亮,倘若到了天亮蠟燭仍然不滅,在人們心中,這是因為有上天的保佑才能加持的,那麼所許下的願望就很有可能成真。
安寧很乾脆地在點燃的時候往蠟燭上撒了些鹽——學過一點物理常識的人都知道,蠟燭撒鹽後能夠能夠使得石蠟的熔沸點增加,液態的石蠟減少,流出的也少,這麼一來,可以延長蠟燭燃燒的時間。
她怕自己記錯,特地實驗了一把,果真沒錯。安寧反正買了好幾根蠟燭,浪費個兩根也不是什麼問題。
安寧做燈籠的手藝真的不太好,等做了好幾個失敗品後,才成功弄出一個還算可以的燈籠。
天還沒暗下來的時候,她便換上了那套天水碧衣裙,挽了個簡單的髮髻,在髮髻中斜插一個五瓣梅花銀步搖,小小的耳垂上則是一對的丁香米珠耳墜,腳下是一雙粉色的軟緞繡花鞋。她亭亭玉立地站在那裡,美目盼兮,巧笑倩兮,便是最美好的風景。
周李氏看著漂亮得像話中仙子的女兒,笑道:「走吧,一起去看燒王船。」
安寧輕輕咳嗽了一聲,「娘,你們先走吧。我同冰雲約好了,等下再去。」
其實安寧約好的是蔚邵卿,但生怕她娘擔心,只好以她那朋友馮冰雲作為理由了。反正馮冰雲今日也的確要一起參加這盛會。
周李氏對馮冰雲還有點印象,「是那個溫溫柔柔的小姑娘啊,你們去吧,別忘了多帶幾個人在身邊。」
安寧抿嘴笑了笑,「我肯定帶著三四個人呢。」
周李氏這才安心,吩咐了幾句,便興高采烈地帶著其他人出門去了。
安寧約好的地方是在福來樓,她還特地包了一個雅室。她本以為她到的時候,蔚邵卿已經來了,只是她坐在裡面等了一刻鐘,也沒見到人影。
安寧皺了皺眉,玉容見她有些不悅,輕聲道
悅,輕聲道:「今日城內人來人往,保不齊少爺被什麼事情被絆住了呢。」
安寧點點頭,沒說什麼。
等到茶水涼了下來,半個時辰過去了,仍然沒見到蔚邵卿的身影,距離原本約定的時間至少也有半個小時了。
她站起身子,對玉容說道:「我們走吧。」
「不等了嗎?」
安寧搖搖頭,「想來蔚大公子人忙事多,我們今日是見不到他了。」
即使蔚邵卿有事沒法來,至少也需要派一個人過來吧,這樣把她晾在這裡,算哪門事?
想到這裡,一股氣就不由生起,她正要離開,雅室的門卻突然推開來,出現在她面前的是蔚邵卿的一個侍衛。
他向安寧行了一禮後道:「表小姐,侯爺有些事情,晚上就要直接趕回去。」
安寧怔了怔,「回京城?」
侍衛點點頭。
安寧知道不該知道的事情最好還是不要去問,她點點頭,心中雖然有些沮喪,但正事為重,她也不好說什麼。她努力壓下被放鴿子後沮喪情緒,揚起笑容,「多謝前來告知。」
又點頭對玉容和桂圓說道:「我們走吧。」
然後三人走出雅室,慢慢步入人流之中。街上人潮湧動,一不小心就會走散。玉容和桂圓皆是緊緊挨著她,不遠處蔚景和蔚海也認真做著保鏢的工作。
鞭炮聲、說笑聲、走路聲……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臉上都是喜悅的神情。
安寧順著人流,慢慢走到了舒塘江,她點燃了自己的那盞燈,在上面撒了些食鹽後,放入江里。此時的江面都飄著大大小小的燈籠,形態各異,將這舒塘江映照出一片漫天燈火的場景,美不勝收。
桂圓和玉容也是一臉喜悅地將自己的燈讓入水中,然後閉著眼一臉虔誠地許願。
她望著靜謐的江面,什麼話都沒說,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個輕緩舒柔的夢境之中。
江面上停留著幾艘的畫舫,每一艘皆十分精緻,上面掛滿了各式的花燈,華麗異常。
她眯了眯眼,卻在其中最靠近江面的那艘上,隱隱約約看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蔚邵卿……船上的燈光將他的輪廓模糊了幾分。在蔚邵卿的身旁,則是一身粉色衣裙的羅媚虹。
所以……這就是所謂的正事?
------題外話------
啦啦啦,感情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