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不作不死,被搭訕(1/2)
該怎麼形容此時的心情呢?難過、憤怒、不解……或許都有吧。
上一秒放人鴿子的人,下一秒出現在人家小姑娘身旁,一起乘畫舫,度良宵。
安寧從未在這一刻感覺兩人之間差距如此之大,就連她都有些驚訝自己居然沒當場爆發,只是默默地移開視線,不去看那看似般配的兩人。上一刻所有複雜的情緒被江邊的風一吹,便迅速冷卻了下來。
她咬著下唇,潔白的貝齒幾乎要將粉紅的唇瓣咬出血痕來,終究還是不甘心。還是想要親自問一下他原因,說不定真有所謂的正事?她最後看一眼那兩人,決定回去後再上蔚家的門。
安寧並非那種遇到事情會默默憋在心中的人,更沒打算玩「你誤會我了聽我說我不聽我偏偏不聽」這一套,在她心中,倘若兩人之間有所謂的誤解,那麼就應該一開始問得明明白白的。
這樣的念頭一旦明朗下來,她感覺胸膛的那口氣也被伴隨著長長的舒出動作而減少了一些。
「姑娘,等下我們去哪裡看燒王船比較好?」桂圓雀躍的聲音響起。
安寧看著神色不掩其興奮之情的桂圓和玉容,心知這兩人恐怕都沒看到畫舫上的那兩個人,不然以桂圓的性子,肯定當場就爆炸開來了,哪裡能夠憋的住。
她唇角微勾起淡淡的弧度,「燒王船據說是在上游的位置,我們到那邊得走兩刻鐘的樣子。」
「那我們早點過去吧,不然到那邊估計都沒地方站了。」如果說下游都被未婚姑娘們給霸占了,上游的話則是各個年齡層的都有,不少還是拖家帶口,想要沾沾喜氣福氣的人,特別是今年又有那麼一場大旱災,想要求王爺保佑風調雨順的人就更多了。
安寧知道她們兩個都期待了好久……老實說,若不是出現被放鴿子這樁事,安寧本身也是很期待的。
她點點頭,「那就一起去吧。」
因為人太多,為了以防走散,桂圓和玉容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邊,還不忘拉著手。一路走來,街上兩側擺滿了各種的攤子,零嘴,小工藝品琳琅滿目,讓人眼睛看都看不過來。還有幾個賣花燈面具的攤子。
桂圓一聞到食物的香氣就要走不動路了。
安寧見她這樣,忍不住噗嗤笑了笑,「距離燒王船大概還有一個時辰,我們可以買點東西後再過去。」每次看見桂圓這種天大地大,食物最大的樣子,就仿佛什麼煩惱憂愁都不算什麼,這種簡簡單單的快樂是安寧所羨慕的。她忍不住也想要縱容了她一把。
桂圓見她應允,連連點頭,「多謝姑娘,幸好我這趟出門還帶了些碎銀子呢。」
玉容畢竟也是年輕姑娘,鮮少有這種機會,不由躍躍欲試,她出門時身上都習慣帶著一二兩的碎銀子以防萬一,這些街上的東西大多數都是幾文錢,五百文錢就夠買許多東西了。
安寧笑道:「我們先去將碎銀子兌換成銅錢吧。不然銀子這些小攤販根本找不開。」
其他兩人想想也是如此,正好前頭不遠處就有一個錢莊,三個姑娘直接到這裡換。
三個人都換了五百文錢,厚厚的一疊,捧在手上有點沉。
安寧的視線落在不遠不近跟著她們的蔚池和蔚景,招呼他們過來,「知道什麼叫三從四德嗎?」
蔚海他們跟在安寧身邊也有一兩年,對她古靈精怪的性子十分了解,一看她這種狡黠的笑容便猜出肯定沒好話,即使內心再好奇,還是條件反射地搖頭,「不知道,我們也不想知道。」
安寧見他們不上當,有些惋惜,直接將銅錢放他們手上,「那你就幫忙拿錢吧,等下再幫忙拿東西。」堂堂的兩個保鏢直接成跟班了。
這些銅幣於他們來說,十分輕鬆,蔚海見安寧沒不依不撓地整他們,只當自己逃過一劫,接過了這些錢。天知道今天這姑娘被少爺給放了鴿子,會不會直接把氣出在他們兩個無辜人身上。
從錢莊裡出來,三人便開始買買買。
桂圓買的雖然吃食居多,但她也同樣選了一個燈籠、幾個充滿童趣的小木雕。
玉容則更偏愛那種府里沒有的小玩意兒,三人之中,反而是她買的最多。
安寧主要是看,一條街下來,只看種了面具和捏麵人。
她所選的面具以銀色打底,上面繪著好幾條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圖紋,像是畫手隨心所欲的作品,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風流味道。色澤鮮亮,在詭譎的同時,也有幾分瑰麗的魅力。這種審美顯然沒法讓這時代的人接受,因此同其他熱熱鬧鬧的攤子相比,這攤子可謂是門可羅雀。那小攤上的面具同其他相比價格要貴上不少,別的攤子一個面具三文錢,那邊則是一個二十文錢。安寧也得承認,這面具的質量對得起價格的,但普通的平民百姓,哪裡願意花二十文買這個。
安寧覺得這攤主的面具還真有幾分現代印象派的味道,直接選了那銀色的,乾脆地付了錢,又問了問:「這些是你的作品嗎?」
那攤主年紀看上去有四十出頭,皮膚黝黑,搖搖頭,「這些是我之前救了一個窮書生,他畫了送我的。」攤主的聲音帶著一絲的喜悅。一個面具二十文,他賣出一個都等於隔壁攤位賣六七個了。
玉容原本還沒注意到,見安寧選了銀色面具後,笑盈盈地拿起了青色底的面具,「這畫功也有
的面具,「這畫功也有幾分水平。」就衝著這畫技,二十文錢都算便宜了。
安寧不在意說道:「大概是哪個不得志的畫師吧。」民間臥虎藏龍,有水平的可不一定有出頭的機會。
攤主見狀更是開懷不已,兩個面具就四十文了。
桂圓見安寧和玉容都選了,本著共同進退的念頭,即使她欣賞不來這面具的美——覺得還沒旁邊攤子的喜氣,但也選了一個。
她們三個衣著不凡,加上安寧相貌出眾,即使在這人潮湧動的街頭也是鶴立雞群的存在,因此她往這攤子面前一站,頓時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因為她的緣故,這攤主又陸陸續續賣出了好幾個,前後加起來也有十多個,短短的一刻鐘,賺的錢等於是他過去好幾天的成果,樂得他喜笑顏開。
除了這面具之外,安寧還買了捏麵人,捏的還是她自己,那匠師做這生意已經三十多年,手藝高超,捏出來的面人同安寧有三分相像,特別是眼角眉梢的靈動之氣迎面撲來。
購物是現代女孩子發泄壓力的一種模式,在這種買買買的過程中,等走到上游的位置,安寧不得不承認她的心情的確愉快了不少,特別是在見到蔚海和蔚景都苦著臉懷裡揣著大包小包的樣子時就更加愉悅了。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就可以獲得雙倍的快樂呢。
安寧和桂圓她們雖然買了不少,但卻全部都丟給了兩個跟班,自己則兩手空空的。
上游的人數同下游不是一個級別的,摩肩擦踵之間,抬眼望去,都是黑壓壓的人頭,江邊最好的一些觀賞位置更是已經被霸占光了。要從這人山人海中擠到前面,簡直是一項堪稱地獄級的任務。
再說了,在擠的過程之中,誰知道會不會被不小心吃豆腐呢。
安寧一看這麼多人,就泄氣了,視線轉了轉,落在了江邊那兩家酒樓上。
她對桂圓和玉容說道:「走吧,我們去看看能包下一個包間嗎?」雖然她心中也清楚定是希望渺茫,但就算是在酒樓里也比在這裡好。
等她過去後,果不其然,兩家酒樓早在好幾天前雅室都被包下來了,而且已經賣到一間雅室一百兩的地步。
一百兩……搶錢比較快啊。安寧的心理價位最多就是十兩,超過拉到。
她嘆了口氣,正要離開,這時候,一道陌生的聲音喚住了她的腳步。
「這位姑娘請留步。」一個一身青衣,手裡持著一把扇子的男子出現在面前,相貌雖然不像蔚邵卿那般出類拔萃,但也稱得上是帥氣。
安寧在心中暗嘆:她見過的俊男美女太多,導致看到這等級的也就覺得沒什麼。
安寧頓了頓腳步,神色冷淡,「有事嗎?」別跟她說是搭訕的人。
那人搖了搖扇子,做足了偏偏君子的派頭,「在下的雅室正好還有座位,姑娘若不嫌棄,可以到我們那邊觀賞王船。」
安寧眉抬都不抬一下,「多謝公子好意,不必了。」
「姑娘莫要擔心,在下孟川儀。」他嘴角微微勾起,笑容透著自信,仿佛覺得自己說出名字後,對面這位國色天香的小美人一定會露出傾慕的笑容。
孟川儀?這是誰啊?
安寧還真一點印象都沒有,十分敷衍道:「嗯,孟公子安好。」
除此之外,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
她用眼神示意桂圓和玉容,打算直接走人。
孟川儀怔了怔——自己堂堂知府嫡長子,她就一點心動的感覺都沒有嗎?還是說只是欲縱故擒的手段?想到這個可能性,他臉上的笑意加深,「不知姑娘是哪戶人家?」
他視線落在安寧那天水碧裙子,眼神閃過一絲的疑惑——這小姑娘究竟是哪家的?這布料一點都不輸給他娘今天穿的,要知道他娘為了這節日,可是特地將宮裡娘娘賞賜的綢緞給做了一身新衣裳。
對於這種明顯的搭訕,安寧沒有要回應的意思,直接抬腳走人。
孟川儀大庭廣眾下也不會做出強搶民女的手段,從這小美人的衣著打扮也可以看出身份不差,他只需要回去後,讓人打聽一下年紀相仿的官家之女即可,即使不是官家之女,至少也是富貴人家。做不過能穿得起這衣服的,整個宣州也不超過二十個。
……
她們一走出這酒樓,桂圓就抱怨道:「那男的真討厭。若不是看在他只是說幾句話還算有禮的份上,我肯定揍他。」
安寧笑了笑,「說得好像你揍得過他身邊那兩個護衛一樣。」
「不是還有蔚海和蔚景嘛。」桂圓不在意說道。
準確來說,孟川儀不出手是正確的,他若是真敢做出什麼舉動,恐怕蔚海就不會幹看著。正因為他只是說幾句不痛不癢的話語,所以蔚海他們也不好出手。
「安寧。」一道透著驚喜的女聲響起。
安寧頓了頓腳步,轉過頭,燈火闌珊處,顧可欣笑意盈盈地站在那裡。
安寧沒料到會突然在這裡見到她,怔住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臉上綻放出大大的笑容,「可欣姐姐。」
然後小跑著走到她面前,「你也是來看燒王船的嗎?」
顧可欣含笑點點頭,「我前幾天就包了一個雅室,位置還不錯,正好可以看到燒王船的過程,要一起來嗎?」
安寧她們正找雅室找得頭暈腦脹,顧
暈腦脹,顧可欣又是她的好友,哪裡不接受,笑著應了下來。
顧可欣看著桂圓,聲音溫溫柔柔的,「桂圓怎麼了?剛剛看見你的時候,一臉的不開心。」
桂圓直接就抱怨開來了。
顧可欣笑了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安寧也長大了呢。」這年紀有的人家都開始給孩子相看親事了。
安寧臉紅了紅——她受前世影響,十二歲在她眼中就是個初中生,她啐了顧可欣一口:「可欣姐姐自己幸福美滿,見到人就恨不得都成雙成對呢。對了,我家平安還好吧。」
「在裡頭呢。」顧可欣帶路,直接走進了另一家的酒樓中。兩家酒樓距離這麼近,安寧嚴重懷疑他們平時為了搶客源的時候會不會打起來。
當她說出自己的看法時,顧可欣噗嗤笑了笑,「嗯,我聽聞這兩家酒樓,在一百多年前是一對兄弟開的,一人開一家,雖然後頭分家了,倒是許多菜譜還是在原來的基礎上做出的改進。」
顧可欣那雅室的位置的確很好,坐在窗口,一眼可以將舒塘江收進眼底。
雅室內,楊開意抱著楊平安,見到她雖然愣了一愣,但還是含笑點點頭。
楊平安今年也有一歲出頭,整個人被包在大紅的襁褓中,越發顯得粉雕玉琢。而且半點都不怕生,見人就甜甜蜜蜜地笑,萌得人心都化了。安寧見了後,忍不住就想抱一抱。
楊開意小心地將平安交給她,顧可欣則是溫言指導抱的姿勢——幸好平安還算給面子,一點都沒嫌棄安寧的渣技術。
安寧抱著她,輕聲哼著搖籃曲,她覺得有平安在也挺好的,至少給她一個不問他們去向的理由。
顧可欣對顧可人這個妹妹還有幾分的顧念,問了下關於顧可人的事情。
安寧說道:「我大概一個月會去觀里見一下她,我看可人在那邊過得挺自在的。之前我弄那糧店,可人還捐了一百兩銀子出來。」
她沒說的是,顧可人跟在雲水道人身邊後,越發要成仙了,似乎對很多事情都看淡了不少,也沒有要成親的打算。安寧覺得她日子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也稱得上平靜溫馨。
顧可欣點點頭,又不在意地說了一句,「顧越和顧唐氏在路上就去世了。」她的神色很是平靜,從她的語氣中甚至聽不出唏噓一類的情緒。
安寧抱著平安的手僵了僵,然後嘆了口氣,「早該猜到了。顧越落得這下場,肯定是因為他知道了一些別人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
顧可欣說道:「我將他和顧唐氏埋在一起,離我娘遠遠的,只願他們兩個情定三生,永遠不分開。」
她甚至連一聲爹都不願意喊。
這是人家的家務事,安寧也不好說什麼,「這件事還是隱瞞可人吧,就讓她以為她爹娘一直好好的。」
顧可欣點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
說到了這個話題,氣氛不可避免往沉默那一邊走。
直到平安突然發出了細細的哭聲,聽起來就很委屈的樣子,安寧怎麼哄都哄不好。她在大人面前哄人水平一流,從來都是旗開得勝,但是在這小嬰兒面前,卻手忙腳亂了起來。
顧可欣從安寧懷裡接過女兒,檢查了一下,笑道:「大概是肚子餓了。」
楊開意站起身,「我出去走走。」
然後顧可欣臉頰紅了一瞬,背過身子,給平安餵奶。
餵好了以後,平安打著嗝,頭還一點一點的,別提有多可愛了。
時辰到,江面上突然傳來了敲鑼打鼓的聲音,被夜晚的風輕輕送了進來,平安一點都不怕這聲音,還瞪大了一雙大眼睛。小孩子的眼睛尤其好看,清澈明亮,仿佛這世間所有的黑暗骯髒都同他們無關。
安寧抬眼望了過去,舒塘江的中間停靠著一艘的大船,船是用紅木建成的,裝飾得富麗堂皇,床上有法師一類的在上面吟唱著一種古怪的語言,那聲音鑽進她耳中,有種奇特的感覺,仿佛直接觸動在靈魂之上,魂魄隨時都會出竅。
她沉浸在這聲音之中,一會兒才回過神,輕聲道:「我聽說這整個船都是紅木製成的,真是好大手筆。」恐怕這船就要耗掉兩萬兩銀子了吧,想到兩萬兩銀子很快就要燒毀成渣,她都要心疼了。
顧可欣在州府呆了好幾天,也聽了一耳朵的八卦,「聽說這次法會是宣州十家富商聯合起來的,每一家都出了五千兩。一開始他們還打算用楠木做大船,如果是那樣的話,恐怕就要一家出幾萬兩。只是後來估計覺得在這種時間鬥富不太好,正好退而求其次用紅木建造。」
安寧嘴角抽了抽。這紅木還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啊。她家慧姐兒做嫁妝打家具,都只有一件紅木的梳妝檯和一個紅木箱子——都是她送的添妝禮。搖擺大床則是黃梨木製成的,除了這些,其他幾樣的木材就要普通很多。
「還不如把這筆錢拿來賑災呢。」她輕輕哼了哼。
顧可欣微微笑了笑,沒說什麼。
楊開意還沒進來,顧可欣似乎對他的去處也不在意,或者說是信任吧。
雅室中,顧可欣、安寧、桂圓和紅棗都安安靜靜地坐在窗前,欣賞著這燒王船。
這法會一共持續了半個時辰的時間,中間還穿插著州府的一位名妓蘇沐芷的表演。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
般都付與斷井頹恆。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賞心樂事誰家院……」
安寧聽到這熟悉的歌詞,直接呆了。
顧可欣笑道:「我聽說這詞是那西廂記里出現的,西廂記去年在大周月報上連載的一篇文。只可惜那作者白玉京十分神秘,直到現在都無人知曉他的身份。」
安寧知道西廂記原本就是戲曲,但沒想到她寫出來後,那麼快就有人譜曲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