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虞美人,設計孟川儀(2/2)
楊月娥默默垂淚,「我之前十分氣曉曉不自愛,居然將自己同那等爛人牽扯在一起,又恨孟川儀無恥地玷污了我們母女兩。」
安寧說道:「這其中也不一定是曉曉的錯誤。如果孟川儀為了哄騙她,偷偷引誘她吸了毒品的話,那麼毒癮發作的時候,別說只是給身子,即使讓她殺人,她也是願意的。這種毒藥就是如此的可怕。」
楊月娥用力點頭,「一定是這樣沒錯,我可憐的曉曉。」
作為一個母親,她自然更願意相信這個解釋,相信自己的女兒是個好的,一切都是孟川儀的錯。
安寧看楊月娥的表情就知道她現在對孟川儀肯定是恨到了極點,這時候要她去舉證孟川儀,她也定是願意的。
衛先生給楊月娥開了藥方,楊月娥連忙去藥店將這上面需要的藥材都買了下來,然後借用客棧的廚房,將這藥給煎了。
黑乎乎的藥湯散發著一股有點奇怪的味道,楊月娥用湯勺舀了一勺,吹涼了後,送到顧曉曉嘴裡。
一碗藥大概餵了一刻鐘。
顧曉曉很快就眼神開始迷離,昏昏沉沉地睡了起來。
楊月娥將被子小心地壓著,然後輕聲對安寧和衛先生說道:「今日正式多謝你們了。若不是你們的話,我還不知道要被那孟川儀給哄騙多久。」甚至當她女兒真的去了的時候,她都未必知道事情的真相。
楊月娥總的來說,算是一個意志堅強的女子,即使一口氣接受了這麼多難以接受的真相,依舊沒有被壓垮,同許多柔弱的將希望寄託於別人身上的柔弱婦女不同。
這時候的安寧也早就做好了決定,她抬眼,認真地看向楊月娥,「其實,我並非你的外甥女。」
楊月娥的臉色變了變,眼神也多了幾分的戒備,她坐在女兒的床頭,注視著安寧,似乎要她給一個解釋。
安寧不以為意,沒直接透露出自己的身份,只是說道:「孟川儀之前打了我家的注意,我十分厭惡他的人品,所以就想讓他丟個小小的臉,調查了一下,才知道這其中還有你們這麼一段的故事。」
她頓了頓,認真說道:「雖然我一開始的目的只是
的目的只是想讓你去幫忙舉證,讓他名聲掃地,但是我想幫你們的心情也是真的。任誰看了曉曉這樣子,有點良心的人都不會無動於衷。」
好好的一個清秀可愛的小姑娘,卻被孟川儀給毀成了這個樣子,讓安寧尤其驚訝的是,孟川儀這個怎麼看都是紈絝子弟的人,為什麼會知道虞美人的毒害性?還直接將它使了出來。
她覺得她恐怕去京城之前,恐怕得留下一些人好好調查這件事。若是別的人,或許不會對這件事太過在意,說不定只是因緣巧合之下呢。但是每一個華夏子民在學習那段黑暗的近代史的時候,對鴉片毒品這種東西都是深惡痛疾的,不惜報以最大的戒備。即使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想讓這種東西流到大周境內。
楊月娥一聲不吭地坐在床頭,房間內是一片的沉默。
沒有人說話,只有顧曉曉輕輕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楊月娥靜靜地望著女兒平靜的睡顏——曉曉已經許久沒有如此舒心地睡著了。就在這一刻,她心中也下了某個決定。雖然她現在還不知道這周姑娘是何等身份(安寧自我介紹的時候只說自己姓周),但從她能夠輕而易舉就調查出這一切來看,身份肯定不低。有她的幫助下,她絕對可以報復那孟川儀一把。更重要的是,那衛先生還能夠幫忙醫治她的女兒。之前她給女兒找了那麼多大夫,都沒人看出女兒身體真正的問題,可見衛先生的醫術也是數一數二的好。
她點點頭,對安寧說道:「你需要我做什麼?我幫你。」
安寧道:「這個不急,孟川儀知道你們的底細,你若是出面去舉證他,他作為知府嫡長子,你在這宣州恐怕也就呆不下去了。我們過段時間打算去京城,你要同我們一起嗎?」
如果一起過去的話,楊月娥也就不用怕那孟川儀了。
楊月娥心知這是最好的選擇,這位周姑娘既然要帶她們一起,就說明並不會把她當做棄子。一開始被欺騙的些許芥蒂,很快就消影無蹤了。
她嘴角終於勾起了今天的第一抹笑意,「不一定需要我親自出面,我跟了他也有兩三年,他的性子我最是了解。三天,只要給我三天的時間就可以。」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楊月娥如此有把握,安寧便直接將這件事交給了她,過幾天後,她只需要跟著看戲即可。
不過看戲這種事……還是親自在場似乎比較好玩呢。看來她還得再去州府一趟啊。
她說道:「那曉曉現在暫時住在我家裡?」她家裡人不少,即使顧曉曉毒癮發作了,也能夠有看她的人。
楊月娥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女兒,聞言連連點頭,「那就交給周姑娘了。」
安寧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身份,「我叫周安寧。」
周安寧。這三個字砸得楊月娥呆呆地站在原地。
在宣州,周安寧可謂是家戶喻曉的人物。從小小的農女,一步步走上深受聖眷的四品縣君,才華橫溢,心底良善,典型的會被家長拿來教育自家孩子的別人家的孩子。
在驚訝過後,狂喜的情緒將她淹沒。
鑑於安寧的名聲太好,導致楊月娥知道合作對象是她後,更是生起了滿滿的信任。她完全不覺得安寧的做法有什麼不對。像孟川儀那樣的人品卻肖想著這位宣州明珠,想想就令人厭惡。
……
安寧很快就將顧曉曉和楊月娥帶回了周家。
安寧自然不可能告訴她娘自己的行為,只說是在路上遇到這對可憐的母女,還將楊月娥的事情給改編了一下,變成「女兒遇人不淑又生了病,母親不離不棄照顧女兒」,各種知音情節往上套,聽得周李氏都忍不住拿出手絹開始抹淚了。這對可憐的母女。
因為顧曉曉的病不好治的緣故,周李氏自然不覺得安寧留下他們有什麼不對。若是他們不知道也就算了,在恰好遇到的情況下,又怎麼可能眼睜睜地見死不救。
為此,安寧去州府的理由也有了,她直接表示說要過去幫楊月娥整治一下一些欺人太甚的親戚,周李氏便相信了,只吩咐她要小心些。
在大年初六的時候,安寧同楊月娥再次回到州府,兩人都是直接住在安寧在州府的小宅子中。
蘇大也給她帶來了一個消息,在昨天的時候,孟川儀也發現了楊月娥和顧曉曉同安寧離開的事情,現在正在到處尋找他們。因為安寧她們當時是租車隊走的,州府的車隊那麼多,人流量又頗大,直到現在孟川儀仍然一點線索都沒有。
即使他找到了線索發現楊月娥在開原縣,安寧也不擔心,開原縣可是她的地盤。而且她同楊月娥在外人面前,都是直接帶著面具,不曾露出真顏。
安寧直接給了楊月娥五百兩銀子。
楊月娥則打算帶著這銀子去找孟川儀的一個相好月秋姑娘。月秋姑娘也曾經是迎春樓的一個花魁,對於她們這些青樓女子而言,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夠被贖出來,脫離這個火坑。這樣的希望卻最終毀在了孟川儀手中。
要知道月秋一開始走的可是賣藝不賣身的路線,若不是被孟川儀的甜言蜜語給哄了,真的以為他會為自己贖身,才不會輕而易舉地交出了自己的初夜。結果失了身不說,也沒能脫離火坑。老鴇見她沒有以前的賣點,便將那月冬給抬了上來。在被新花魁這後浪拍死在沙灘上後
在沙灘上後,之前還同她深情款款發誓要為他贖身的孟川儀一轉身便到新花魁月冬面前獻殷勤,還拿出自己的銀子,為月冬贖身,置為外室。
倘若不曾有過這希望也就算了,偏偏在這之後月冬還被贖身了出去。所以同孟川儀有過關係的女子中,除了楊月娥母女,最恨孟川儀的便是這月秋姑娘了。
安寧聽著楊月娥在那邊同她將這種事情一一道來,不由囧囧有神。由此看來,楊月娥對孟川儀真不是普通的恨,從很早以前就開始收集了這些消息,即使她手下的人不少,都未必能夠調查得如此清楚呢。
五百兩銀子要給月秋贖身當然是不可能的,即使她已經沒有了以前的人氣。但月秋原本還是花魁的時候,很聰明地攢了不少的銀子和首飾,還都藏得挺好的,她只是找不到足夠的信任對象,將這錢託付出去幫她贖身罷了。她那些東西賣一賣也是有五千多兩的銀子,她贖身的話只需要三千兩。剩餘的兩千多兩可以讓她安安穩穩地過後半輩子。只是財帛動人心,大多數人在面對這麼多銀子,哪裡還會記得原本的承諾。看不上這些銀子的人同樣看不上她的身份,又哪裡願意幫她一把。
楊月娥的出現對月秋來說無疑就是那冬日中的陽光。
一開始在楊月娥表示願意幫她贖身的時候,月秋第一反應是不相信,甚至害怕楊月娥會不會是老鴇收買的,專門來騙走她們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錢,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前例。
直到楊月娥將自己的來意託付而出,甚至將自己和女兒的遭遇都說了出來,月秋這才相信。
兩人皆是深恨孟川儀的人,當即一拍兩合。
楊月娥將月秋的這些錢財都換成了銀票,拿出其中的三兩千銀子,為月秋贖了身子,帶到了安寧的宅子中。
安寧看著這曾經紅過一陣的月秋姑娘,她年約十六歲,相貌清純之中又帶著隱隱的魅惑,烏髮如漆,肌膚如雪,怎麼看都是一個美貌的佳人。只是她相貌再好,那孟川儀在成功勾搭上手,品嘗過後就將她給狠狠拋棄了。
月秋被她的視線看得有些心裡發毛,不安地皺了皺眉。
安寧意識到這點後,對她笑了笑,「接下來幾天恐怕就要需要你幫忙了。」在來到州府後,她一直都帶著那面具,只有她身邊的人和楊月娥知道她的身份。
月秋聽到她這種十分平等而不是高高在上的語氣,怔了怔,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安寧看著她,說道:「這個可能會犧牲一下你的名聲,不知道你是否願意?」
月秋苦笑道:「我作為一個妓女,還需要什麼名聲嗎?」
安寧將自己的計劃說了一下,月秋和楊月娥聽了後,眼睛越來越亮。
兩人異口同聲:「就這麼辦!」
安寧的眼神卻沉了沉,陷入了思索之中。
……
大年初十,對孟川儀而言,註定是他恨不得從腦海中刪除所有記憶的日子。
這一天,孟府門前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
只見她一身的青衣,身材裊娜,搖擺行走之間有種動人的魅力,讓路上的人不由看得痴了,只是當他們的視線落在那女子臉上的時候,又轉為了鄙夷。
那張臉上有四分之一的地方長滿了紅色的斑斑點點,有的地方甚至有肉塊突出,儘管那四分之三的面容看得出是美人,但剩餘那四分之一的恐怖樣子就足夠讓人起雞皮疙瘩了。
這人正是月秋,她臉上這些東西都是安寧用化妝技術給畫上的。
月秋作為曾經的花魁,在宣州這一塊也算有不大不小的名氣,至少十個男的好歹有一個可以認出她,十個中至少有五個聽過她的名聲。
其中一個人便當場認了出來,脫口而出:「這不是迎春樓的月秋姑娘嗎?」
「她怎麼會來這裡?她臉上那是什麼?」
「真可惜,好好的一個美人,居然就這樣毀容了。」
因為月秋的名氣不小,導致原本路過的人都停下了腳步,打算圍觀一下這位前花魁到底打算做什麼,還有一些人是抱著幸災樂禍的念頭圍觀的,他們可是知道,這孟府的大少爺曾經是這月秋姑娘的裙下之客。
安寧他們選在初十不是沒有道理的,這一天,正好是孟知府帶著夫人孩子外出拜訪的日子。雖然整個宣州孟知府的官位最高,但是還有一個致仕的原修雅呀。即使是為了博名聲,他們也得親自去拜訪一下這位。
這一外出,便給了安寧他們鑽空子的機會。
月秋走到孟府前面,柔柔弱弱說道:「我想見你們家大少爺。」
門房看到她臉上那些東西,一點憐香惜玉的想法都沒有,加上是找他們家大少爺的,想也知道是外頭那些不入流的女人,他們早就已經見習慣了。因此兩個門房都十分不耐煩地揮揮手:「去去去,別在這裡擋路。」
其中一個還推了月秋一把,月秋順著這力道跌道在地上,抽抽噎噎道:「你們家少爺毀了我一輩子,我要找他負責!」
聽習慣這種話的門房一臉鄙視地看著月秋,說道:「我們家大少爺是人中龍鳳,多得是想要攀富貴的人。像你這樣的姑娘,我們早就見多了。」哼,還想要他們少爺負責,他們孟府還沒怪這些小妖精勾引大少爺呢。
另一個說道:「就你臉上生得這些東西,我
些東西,我們家少爺也看不上啊。」
月秋一臉悲憤地看著他們,聲音也加大了不少,「若不是那孟川儀,我月秋哪裡會得這種花柳病?」
花柳病三個字,直接鎮住了圍觀群眾,也讓不少聽到這字眼的人,紛紛湊了上來看熱鬧。
不少人恍然大悟:原來這月秋是得了花柳病啊,難怪原本的美貌被毀成了這樣,真是可惜。等等,她的意思是她是因為孟川儀才得花柳病的?也就是說孟川儀也得了花柳病,還傳染給了她?
妓女得花柳病很正常,最多也就是一兩天的談資——這還是看在月秋是前花魁的份上,但倘若是知府大少爺得的病,那可就好玩了。
圍觀群眾們的眼睛都要比頭上的大太陽還要閃亮。
這兩個門房都是孟夫人的人,聽了月秋這話,下意識就要為他家少爺洗白,「你別污衊我家少爺,像你這種樓里出身的人,不乾不淨的,自己得病也就算了,還推到我家少爺身上,簡直罪大惡極。」
月秋求垂頭哭訴道:「迎春樓里的每個姑娘都知道,我只接待過孟川儀,若不是他的緣故,我好好的怎麼會得了這髒病。即使他是知府嫡長子,也非得給我一個交代不可。」
她嚶嚶哭訴,又是個弱女子,很是可憐。
一些去過迎春樓的人也給她作證,說道:「誰都知道那孟大少爺自己不要的,也不許別人要。所以這月秋姑娘的確沒有接待過別人。」
「就是,我之前一個好友聽聞她美色,也想品嘗一番,結果還被警告了呢,之後還一直念念不忘的。」
「嘿,警告得好啊,不然真的上了她後,說不定你那好友也被傳染了呢。」
在這口口相傳之中,孟川儀將花柳病傳染給迎春樓月秋姑娘的消息越傳越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