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心中的桃花,間接接吻(2/2)
安寧鮮少見靜靜這樣,都要心疼死了,連忙喊道:「靜靜回來。」
靜靜又被揍了一下,聽到安寧的聲音尾巴一甩,立刻跑了回來,好歹這回沒撲安寧,不然她肯定當著季延一的面丟臉。
靜靜可委屈了,垂著耳朵,在她嘴角蹭了蹭,一臉「大爺受委屈了需要補償」的樣子。
季延一嘴角抽了抽,這隻狼剛剛和他打的時候,還有點屬於狼的威風凜凜,之所以被揍很慘,純粹是因為他武力值太高,只是現在可好,一找到主人又像是一隻家養的狗了,也不知道這周安寧是怎麼養成這樣的。
不過這丫頭也是心大,居然將這樣一隻狼養在身邊,絲毫不怕哪天就被咬上一口,命都沒了。想到這裡,季延一又莫名其妙不開心了。別人不開心是憋著,他不開心就放冷氣。
安寧感覺周圍似乎冷了一下,抖了抖身子,以為又要降溫了,還在心中感慨著難道是倒春寒?這京城的倒春寒來得真早啊。
她伸出柔軟的手,開始給靜靜摸頭,又許下了晚上給他三斤牛肉三斤羊肉的承諾。
等安撫完靜靜後,她眯了眯眼,看季延一,涼涼道:「靜靜才四歲呢,季將軍也好意思和他計較?!」
季延一想了想,反而認真說道:「這狼已經成年,而我未及弱冠。」
似乎就是靜靜是成年狼,而他還不到二十歲,不算成年男子。
他說的很有道理,安寧都要無言以對了。她原本以為季延一要麼冷笑說「那又如何」,那麼當做沒聽到,誰知道還會認認真真解釋。
她倒是可以直接來一句「好意思同畜生計較」,但這句話安寧本身就說不出口,在她心裡,靜靜就是她的家人。
她抿了抿嘴,沒說什麼。
安寧即使在季延一面前,也不曾輸過一回,還常常讓他憋屈了一把,難得有這樣乖巧認輸的樣子,心中在舒暢的同時,也有種難以捉摸的感覺,像是有個羽毛輕飄飄地落在心中的湖上。
他張了張
他張了張口,說道:「這狼你養得還是挺不錯的。」
安寧聞言,眉毛再次舒展開來,「那當然。」她笑得眼睛眯了起來,甜甜的笑靨比任何一刻都要來得清晰。
季延一忽然就想起了五歲的時候,當時的他還在大伯家中,被所謂的堂哥嘲笑說是寄人籬下的,還被打了一頓。那堂哥大了他整整兩歲,四歲的小孩子再怎麼有本事,也比不過六歲的孩子。他忍著疼痛,從家裡跑了出去。不知怎麼就跑到了桃樹林,又哭又餓的,最後直接躺樹下睡覺了。
一醒來的時候,桃花的花瓣恰好紛紛揚揚落在他臉上,輕柔飄下的花瓣帶著桃花的香氣,年幼的他並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只知道小小的心裡溢滿了純然的欣喜。
當時的他在桃花林中呆了好幾天,餓了就吃花瓣,渴了就喝水,全然不知道外界找他找瘋了。也正是那一件事,他的姐姐直接同大伯撕破了臉,隨後將他帶到了皇宮,帶在自己身邊撫養著。在皇宮的生活不可謂不好,只是他卻還是常常想起那時候桃花飛落的感覺。
十二歲的他從皇宮中出來,去了那桃花林的地方,所看到的卻只是光禿禿的一片,只知道這裡的桃花林被三年前一場火給燒得乾乾淨淨的。
沒有了也就罷了。後來的他開始上戰場,手中沾染的血液越來越多,漸漸地似乎忘記了這段的記憶。
十八歲的季延一,在此時,卻又似乎回到了四歲時候。安寧的笑容似乎隨時都要化作花瓣飄落下來。
他怔了怔,視線落在安寧身上繡著桃花的衣裙,語氣中似乎多了幾分難以形容的意味,「你穿這件衣服挺好看的。」
然後抬腳走了,他的離開有些倉促,帶著難以察覺的狼狽,像是在遮掩著什麼。
只留下安寧在那邊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的背影。她剛剛……這是被調戲了?而且調戲的人還是季延一?
她轉過頭,看著一臉不悅的蔚海,「誰欠你錢了?」他臉黑的都可以拿去當煤炭了。
蔚海鄭重其事說道:「姑娘啊,以後離季家將軍遠點。」
安寧想了想,還是給季延一說好話,「季延一人其實挺好的。」她也算被季延一解圍過好幾次,不管對方是不是看在那西遊記的份上,這份情她還是得記住的。
蔚海很想直接說那小子肯定居心不良,但是又怕真的點醒她,最後只能憋屈地轉移話題,「姑娘,你該給靜靜洗澡了。」
誰都知道他說的是廢話。
安寧點點頭,不僅是靜靜,她也該洗澡,剛剛和靜靜玩了好一會兒,感覺身上都是靜靜的味道。
她也不用說什麼,靜靜就乖乖地跟她進去。
今天的午飯也已經做好了,安寧吩咐廚房給靜靜準備好一份,然後先去吃飯再說。七翠羹、香酥鵪鶉、杏仁豆腐、雞髓筍、烤鹿肉……好幾樣都是她喜歡吃的。
安寧拿起一雙筷子,夾了片雞髓筍,腦海中卻不期然閃過了季延一剛剛同靜靜對打的樣子。那時候的季延一明顯是留了手的,否則靜靜早就受傷了。嗯,等明天開始,就讓蔚海加大靜靜的練習量。
好歹下次對上季延一也不能輸得太慘吧。
吃過午飯以後,安寧便先去給靜靜洗澡。她對靜靜不可謂不上心,就連給他洗澡的澡豆都是親手調配的,一個很早之前的古方,即使靜靜不小心吞了後也不會有事。
雖然靜靜洗澡時候挺乖巧的,但在洗完後,安寧身上的衣服還是不可避免地弄濕了不少。昨天還下著濛濛細雨,今天太陽就出來了。安寧將大大的毛巾包裹著靜靜,即使擦乾了水分,那一聲黑亮的狼毛還是貼在了身體,看起來分外搞笑。
安寧讓靜靜去曬曬太陽,等幹了後再給他梳毛。她還是先去洗澡一下比較好。現在的天氣雖然不像冬天那麼冰冷,但春寒陡峭,她穿著半濕的衣服被風一吹,還是不受本能控制地打了個冷戰。
玉容連忙將一件外套先給她披上,熱水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等安寧到房間的時候,就看見用大大的木桶裝著的熱水。
她伸手試了試溫度,嗯,剛剛好,然後將衣服脫下,把全身浸泡在水中,包括臉和頭髮,幾秒後又伸出頭。皮膚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在無聲地敘說著舒服。
安寧在這邊泡澡,桂圓則是手不時放水裡試溫度,若是稍微涼了一點,就往裡加一點。
泡完澡洗過後,又是清清爽爽的。安寧換了一件豆青色的衣裙,裙擺上繡著迎春花,鮮嫩十足。
等她洗好澡給靜靜梳毛後,蔚海也送來了一封厚厚的信件。
安寧摸了摸這信件的重量,多少猜到這是宣州的情報處給她寫好的。蔚海是騎馬過來京城的,比走水路要快多了,也就是這上面的信息,差不多是二月五號之前發生的一些事情。
安寧拆開信紙,越看眉頭皺的越緊。
這厚厚的一疊信件上寫的都是滿滿的關於孟川儀的消息。
上面只知道那毒品是一個帶著黑幃帽的女子給孟川儀的,沒有人見過她的臉。她是什麼身份,她是誰,這些消息孟川儀也曾經調查過,可惜什麼都沒找出來,仿佛這個人是突然之間出現在這世上,又是突然之間離開。不留下半點的蹤跡。
這女子不僅是給了孟川儀至少十斤的毒品,還給了他五
還給了他五千兩銀子。孟川儀之所以有足夠的銀子給月冬贖身、養外室,就是因為這五千兩的銀子。孟川儀一開始並不太相信這毒品的效果,用在顧曉曉身上,也不過是種嘗試。
安寧猜也知道,宣州那邊的人肯定有某種特殊方式撬開了孟川儀的嘴,不然這上面的情報也不會如此得齊全。至於孟川儀所藏著的毒品,應該慶幸他雖然腦子不太好,膽子卻也不是很大,這毒品始終藏得好好的,只可惜現在全部便宜了安寧。按照信紙上的說法,若是安寧他們這一邊的人沒有及時發現這事,孟川儀說不定最近就要開始破罐子破摔用在了宣州一些官員身上。
她看著這紙,默默出神。
一個不知來歷的人給了孟川儀十斤毒品,外加五千兩銀子,這件事怎麼看都透著一股的蹊蹺。孟川儀是因為什麼原因而被選上的呢?
這件事顯然不是安寧可以做主的。有過鴉片戰爭印象的安寧對於毒品的態度也比其他人更加的警惕。
她從思考中拔了出來,手輕輕敲著桌子,繼續思考。虞美人這東西,很多地方都有種植,比如大周南部的一個州,比如南夏,比如流火國,比如萬月國,比如比攝國。
她實在很難從中猜出所謂的幕後黑手。
想著想著,她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既然想不出,也找不到其中的線索,那就交給有能力查的人好了。
安寧讓玉容將蔚海找來,對他說道:「那東西你帶來了嗎?」
這信件上是說這東西也一併給了蔚海。
蔚海點點頭,轉頭離去。一刻鐘後,抱著一個箱子回來了,安寧打開箱子,裡面是一個白色的娟袋。
她直接讓蔚海退後一些,又找來一個毛巾,捂住口鼻,萬一風一吹,將這東西吹她身上,因為這原因而吸毒了的話,那她還不如自掛東南枝呢。等到她打開娟袋的時候,卻發現這些毒品已經用紙張包成一包一包的。
安寧重新捆好袋子,蓋上蓋子,放下毛巾,對蔚海說道:「走,我們去蔚邵卿。」
這麼多毒品放她這裡,壓力好大,還不如交給蔚邵卿。主要是她房間裡常常被靜靜當做自己的地盤,若是不小心吃了的話,安寧都沒地方哭去呢。
蔚海自然不會讓她拿這東西,抱起木箱,也不多問,直接跟在安寧身後。
安寧對於蔚家可謂是輕車熟路,只需要露臉一下,門房就立即將她迎了進去,還告訴她一聲:「少爺今天正好休沐。」
安寧不自覺鬆了口氣,在來到蔚家的時候,她原本也有點小後悔沒提前打招呼,若是這人在輪班怎麼辦?幸好今天是他休息的時間,才不會撞不到人。
安寧被引著來到蔚邵卿的書房,書房的門口站著蔚甲和蔚乙,蔚乙見了安寧還衝著她點了下頭,蔚甲則是先敲了敲書房的門,得到允許後才進了屋子。
一會兒,蔚甲出來了,對她做了一個進去的動作。
安寧抬腳邁入門檻,頓了頓,又伸手對著蔚海。蔚海將小木箱放在她懷裡,十斤的毒品外加一斤重的木箱,在還可以承受的範圍以內。
蔚邵卿正好放下筆,抬眼看他,依舊是無可挑剔的丰神俊朗的面容,以及出塵如仙的風姿氣度。
「我以為你會晚幾天過來。」他淡淡道,安寧收拾好她的行李最少也需要兩天。
安寧直接把木箱放在桌上,揚眉淺笑,「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來尋你。」
她手指著箱子,說道:「這裡面的東西,千萬不能流入大周。」
她對蔚邵卿沒有隱瞞太多,將毒品的危險性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牽扯到這東西,也不可避免把她之前如何算計孟川儀的事情一起兜出。
蔚邵卿的臉色也越來越冷,最後都要凝成了一塊的千年寒冰了,黑漆漆的眼中也凝聚著一股的肅殺之意。
他氣勢太盛,饒是安寧這樣沒心沒肺的人,都感覺自己說到後頭胸口像是堵了一塊石頭一樣,悶悶的。
「所以,還是儘快地將這東西的來源查清楚的好,看幕後之人是否對大周懷抱惡意。」
「你對這毒品很上心。」蔚邵卿淡淡道。
安寧很想沖他翻白眼,「自然上心,因為我見過他們毒癮發作時候的樣子,簡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時候,只要給他們一點的毒品,即使讓他們去殺自己的父母,他們說不定都會毫不猶豫地下手。毒癮發作的人,根本沒有所謂的人性。」
說到後面,她不自覺想起了那段的屈辱史,胸口更是橫著一口氣,直接拿起桌上的杯子,一飲而盡,但一杯水哪裡澆得了心口的那團火。
蔚邵卿視線放在她身上,可以直接拿來當藝術品的手執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
安寧照例一飲而盡,蔚邵卿給她倒了三杯後,安寧才放下杯子,繼續道:「你若是不相信的話,可以去牢房中找兩個十惡不赦的死囚,試著給他們服用這毒品,然後再等著看結果便是。」
她的聲音帶著微微的冷意,輕輕落入他耳中。
蔚邵卿點點頭,說道:「我會注意的。今天過後,我會派人去調查這件事。這事恐怕牽扯眾多,你還是讓你的人儘快撤回,省的一不小心就燒到了自己。」
成功甩開這件事的安寧當然不會傻傻地繼續介入,她唇角微微揚起,「表哥你知道我最是懂得審時度勢的人,自然不會引火燒身。」等回去後她就寫信給宣州的人,讓他們消除好痕跡,再也別插手這件事。
蔚邵卿沒說自己打算如何安排,只是說道:「那孟川儀喜歡你?」
安寧沒想到他冷不防卻揪著這問題不放,有些怔住,一會兒後,才回答道:「可能吧,不過估計是喜歡我這張臉。」
說完這話,她莫名地感覺氣氛變得有幾分尷尬。她清了清喉嚨,像是要趕走這種不自在的情緒,說道:「這些不是重點。」
「我覺得這事就挺重要的。孟川儀眼光倒是不錯。」
夸孟川儀眼光好,不就等於夸安寧好嗎?京城裡哪個混蛋說蔚邵卿不會說話的,站出來!
安寧聞言,感到耳垂又燙了起來,她幾乎不敢對上蔚邵卿的眼睛,又不想輸了氣勢,索性端起茶杯,再次喝水。整個書房都只有她喝水的輕輕聲響。
等她喝完了這一杯後,蔚邵卿才不緊不慢地說上一句,「這杯子我剛剛用的。」
他眸光溫潤,褪去了一貫的冷淡,唇角的笑意若隱若現,顯然是打算看好戲。
若不是那茶水已經吞了下去,安寧絕對會當場噴出來,儘管沒噴出,她卻也被嗆到了,不住地咳嗽著。她咳得有點厲害,咳得臉都紅了起來。事實上,即使沒有咳嗽,她也會燒成了一團的紅霧。她喝的杯子,是蔚邵卿用過的。間接接吻這四個字在腦海中不斷地彈屏,努力刷著存在感。
她瞪了一眼蔚邵卿,這人絕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