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我們離婚吧(2/2)
她一下子叫起來:「這怎麼成,你怎麼可以讓我的孫子……小江,算是我求你,你給他一次機會好不好?我知道他這段時間是有些胡鬧,但是他本性不壞,遇到你之後,他真的改變了好多。」
其實現在來說這些,就類似於逼著我又去回憶一次那些過往的美好,逼著我撕開傷口,往上面撒鹽。
不能再說了,再說下去我又得哭,我真的是恨死了那個動不動就哭的自己。
找了個藉口掛斷電話,我在床上呆了一會兒,才慢慢下床。
李牧隱兄妹和顧良書來看我的時候,我正跟鄭龍在院子裡耍太極。
說也奇怪,這段時間以來,我不止沒有瘦下去,反而還胖了。
來到塢城第一天,鄭太太二話不說給我戴上的那個手鐲,一開始空落落的,現在都緊實了不少。
耍了一會兒之後我有點泄氣:「不玩了不玩了,每次都是你耍的比我好。」
管家笑眯眯端了果汁給我:「小姐您又賴皮,明明是您纏著老太爺教您的。」
我翻白眼:「就算是我要求的,那也要顧及顧及我的感受不是?老是耍的比我好,將來我怎麼在我孩子面前立威?」
管家依舊笑眯眯的,打量我兩眼:「您氣色越發見好了。」
鄭龍在一邊特別自豪的:「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功勞。現在啊,整個鄭家上下都圍著她轉。等我的阿遠回來,等我的阿遠回來……」
他又想起令懷遠來,每次這樣的時候,他都會難掩落寞。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只好陪著他一起難過。
傭人告訴我有人來看我,陽光下我眯起眼,然後就看見李牧隱他們。
應該是鄭龍吩咐過不許打擾我,所以一個多月來他們都沒聯繫我。如今再見面,大家都紅著眼圈,李牧子和顧良書上來抱著我就哭。
鄭龍在一邊咳嗽,萬分心疼的:「喂喂喂,別弄疼我家丫頭啊。」
他對李牧子印象深刻:「尤其是你,你要是再敢胡說,看我不把你舌頭拔下來餵狗。」
李牧子嚇得縮了縮,輕聲問我:「鄭家人是不是對你不好,怎麼一個個凶神惡煞的?」
我笑起來,天知道他們對我有多好。
天氣漸漸暖和了,不過當我躺在搖椅上的時候,管家還是聽從了鄭龍的吩咐,給我送來薄毯,又給我們準備了吃的。
李牧子唉聲嘆氣的:「現在你在塢城,阿書又在外地,我想找你們說話。都沒辦法。」
我晃蕩著兩條腿:「找個男人唄。」
顧良書哈哈笑起來:「憶憶跟我想的一樣,沒有什麼事情是男人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個。」
李牧子又羞又窘的,和顧良書兩個人打鬧著去那邊了。
李牧隱深深看我兩眼,低聲問:「決定了?」
我心知肚明他問的是什麼,點點頭:「嗯,決定了。」
「外界都在傳,你跟令懷遠不清不楚,才導致蓋聶要跟你離婚。我本來還在懷疑,你不是那樣的人,可是今天……」
他沒有說下去,我心裡有所觸動,在這個喊著男女平等口號的社會,女人永遠都是弱勢群體。
我什麼都沒做,卻成了這場戰爭的始作俑者。
李牧隱這麼說,一定是儘量美化了那些說辭的。真正的那些話,一定比這個難聽千萬倍。
我笑了笑:「今天你親眼所見,覺得其實我就是水性楊花的女人是不是?你甚至覺得,我肚子裡的孩子,也許根本不是蓋聶的是不是?」
李牧隱有點激動:「小江,你告訴我,不是這樣的。」
我懶得解釋,跟著鄭家人混在一起,別的沒學會,那種「愛他媽誰誰誰」的底氣,倒是學會了一些的。
再說這件事本就無從解釋,所以我也只是笑了笑:「是不是這樣,都不重要了。李牧隱,我很感謝你們大老遠跑來看我,你知道嗎,一開始來這裡的時候,我每時每刻都想著怎麼去死……我到現在都沒搞清楚到底怎麼了,在這段感情里,我明明是受害者,怎麼反而變成始作俑者了呢?現在我想清楚了,誰對誰錯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孩子都沒事。別的事情,就別去強求了,你說呢?」
他沉默,低著頭,等他再抬頭的時候,眼圈紅紅的,衝著我一笑:「你能這樣想最好,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你需要我,儘管開口。」
我點點頭:「外界關於我和鄭家,是怎麼說的?」
他慘澹一笑:「還能怎麼說,就說你和令懷遠不清不楚,給蓋聶戴綠帽子唄。」
我鬆一口氣,看來晚上得跟鄭龍他們談一談,長此以往下去,難免刀爺不會起疑。
「還有別的嗎?」
李牧隱想了想:「有的啊,那些花痴羨慕嫉妒恨,你能同時抓住兩個豪門公子哥。其實她們哪裡知道,你比她們想像的有魅力多了。就連當初,我都被你迷得不要不要的。」
他開玩笑的口吻讓我輕鬆了許多:「你呢,怎麼不找女朋友,莫非想一輩子打光棍?」
他聳聳肩:「我倒是想找。奈何沒有可心的。許是緣分沒到,慢慢來。」
我看著他:「哎哎哎,你現在越來越成熟了。」
他四仰八叉躺在我旁邊的椅子上,長長嘆息一聲:「沒辦法,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我一下子愣在那裡,我剛從看守所出來,蓋聶請周院長他們去顧良書家農家樂吃飯那次,我不小心把水灑在蓋聶身上,他好像也說過那麼一句話的。
只是沒想到,到了最後人心不古那一位,會是他自己。
我強按下心頭的翻滾,撫摸著肚子,就聽李牧隱道:「雖然鄭老太爺一再強調,不許我們跟你說康城的事情。但我還是想告訴你一聲……」
我繼續闔目養神:「跟蓋聶有關嗎?」
沉默,只有風的聲音。
還有。我的心跳聲。
我很有耐心地等著,過了一會兒,李牧隱道:「半個月前,赤羽門收購了康城幾家口碑非常不錯的私人醫院,醫院雖然是赤羽門的子部門,但是獨立存在。而就在昨天,蓋氏突然併購了這幾家醫院,和蓋聶以前那家醫院合併成一個新的醫療系統。」
搖椅晃蕩著,我緩緩發聲:「那很好啊,造福百姓的事。」
李牧隱欲言又止的看著我:「還有一件事,我一直猶豫,要不要告訴你。」
既然他這麼說,那肯定不是什麼好事,而且他很清楚,一般情況下我是不太管蓋聶的事業的。
那麼。他要說的,是不是蓋聶的感情?
「沒事,你說,我什麼都可以承受。」頓了頓我看著他,「是不是和鞏音殊有關?」
「你怎麼知道?」
那麼,就是了。
他就那麼迫不及待是嗎?他就那麼迫不及待是嗎?
他連裝裝樣子也不想了是嗎?
「李牧隱,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傻?當初你們一個個的都勸我別跟蓋聶在一起,是因為你們早就知道我配不上他,是不是?」
「不不不,小江。」他著急解釋,「不是你配不上他,是他配不上你。你……你值得更好的男人,真的,我覺得令懷遠挺不錯。」
我愣了愣,噗嗤笑起來,這個世界,真沒創意啊。
李牧隱嘿嘿笑起來:「我一直覺得令懷遠比蓋聶好,比他適合你。真的,你不妨考慮考慮……」
我再也忍不住:「李牧隱,我臉上是不是寫著缺男人三個字,你們怎麼一個個的……」
他特別認真,看到我眼底深處去:「小江,我就是……就是覺得你一定要幸福,因為……因為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女孩子。你那麼乾淨,蓋聶那樣污濁之人,真的配不上你。」
我點點頭:「我知道,李牧隱,我知道我很好,所以,我一定會幸福的。」
那天算是賓主盡歡。李牧子吸取了上次的教訓,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尤其在鄭家人面前,她表現得像是三好學生,絕不多說半個字。
她甚至還體貼地跑到廚房去幫忙,鄭太太看起來挺喜歡她的,兩個人聊得挺開心。
我一直擔心鄭太太會不會說漏嘴,關於我和鄭家的關係,目前來說,還是個忌諱。
管家倒是看出了什麼,對我使個眼色,就朝著廚房去了。
很快他就回來,衝著我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告訴我一切都沒問題。
顧良書像是憋了很久,她左看右看,確定周圍沒人,才偷偷問我:「外界傳的那些,有關令懷遠喜歡你,是真的嗎?」
我有點無奈:「等他回來,你問他不就得了。」
他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點點頭:「其實他也挺好的……我聽說他之所以跟鄭家私底下接觸,除了地下賭場的事情,主要是為了你。不過蓋聶那人挺操蛋的,以前是我高看他了,他怎麼可以為了鞏音殊那種女人跟你提離婚呢?」
我糾正她:「是我主動提的。」
她翻白眼:「那有什麼區別,橫豎是他先對不起你。我看你跟鄭家人相處挺愉快的,等令懷遠認祖歸宗,你跟了他得了。我相信,他一定會對你和孩子好的。」
李牧隱咳嗽了一聲,提醒顧良書打住。
可是顧良書早就憋著了,不吐不快:「我說錯了嗎?蓋聶本就是個混蛋。欺騙了憶憶的感情不說,還有臉提離婚,竟然還帶著不同的女人出雙入對……我呸,臭不要臉。他現在不是赤羽門的法人代表麼,我特希望,哪天警察把赤羽門掃了,把他槍斃了。」
這話有點重了,李牧隱嚇得捂住她的嘴,噓了一聲。
顧良書吐吐舌頭,抓住我的手:「我開玩笑,是不是嚇到你了?」
我愣了愣,腦海中浮現出顧良書描繪的那種場景,然後我莫名一個激靈。
晚飯後鄭龍就讓人送三人去鄭家旗下的酒店入住,約定了第二天他們三人陪我去產檢。
洗完澡出來就看見鄭龍端著一碗湯進來,看我濕著頭髮。他絮絮叨叨說著這樣會感冒,然後放下碗,拿了吹風機,再把我摁在梳妝檯前坐著,小心翼翼給我吹頭髮。
我很享受閉眼,想了想還是道:「我都知道了。」
聲音驀地停住,然後就是沉默,誰也沒有開口。
過了很久很久,還是我開口:「把令懷遠帶回來吧。」
鄭龍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在顫抖:「丫頭,你是不是在怪我?」
我搖搖頭:「沒有,我有什麼資格怪您呢?就算沒有刀爺提出那個條件,我跟蓋聶這個婚,也是離定了。就當是天意弄人,就當是老天爺給我們一個一家人團聚的機會。你知道嗎,以前我每次見到令懷遠。都覺得莫名的親切。其實上天早就安排好的是不是?」
「你外公去跟阿遠談過,但是他不同意用你的離婚來換取他的自由。他說……他寧願一輩子被關押在那裡,也不願意犧牲你一點點。」
「這怎麼能叫換取呢?是我自願離婚的,和任何人沒有半點關係。再說這麼好的機會,我們怎麼能錯過?」
一直到頭髮吹完,雞湯喝完,鄭龍都沒再說話。
他要走的時候,我突然開口:「太爺爺,什麼時候,您安排我和令懷遠見一面。」
他站在門口,昏黃的燈光下他的眼睛有點潮濕。
我看著他,摸了摸肚子:「您不用擔心我,這個坎,我一定可以邁過去的。」
他離開的時候一直在絮絮叨叨的重複「好孩子」三個字。
我躺在被窩裡,心思縹緲。一時間百感交集的。
走到這一步,我不怪誰,包括蓋聶。如果說一開始對他還有恨的話,那麼現在,我覺得一切都可以淡然。
也許我也曾經是他心口的硃砂痣,也曾經是他床頭的白月光,但是時間這東西真是奇妙,昨天怎麼看怎麼順眼的人,也許睡一覺之後,看哪裡哪裡都是缺點。
或者說,我們的精神層面已經不在一個頻道,就像我們約定一起登上一座山,我走了這條路,他走了一條風景更美麗的路。
僅此而已。
並沒有哪條法律規定,結了婚的人不能愛上別人。不能離婚的。
那一夜睡得並不踏實,無邊的夢境裡,我一直在死胡同裡面亂撞,最後筋疲力盡癱倒在地。
沒睡好的結果就是眼皮浮腫,眼皮浮腫的結果就是,下樓的時候,大家都問我是不是又想起不開心的事情了。
彩超室里放著輕音樂,我躺上去,看著牆上那些一個比一個可愛的孩子照片,覺得莫名放鬆。耳邊傳來醫生的聲音:「放輕鬆,可以閉上眼休息一會兒。」
我閉上眼睛,漸漸有點意識模糊。
潛意識裡突然聞到強烈的說不上是熟悉還是陌生的味道,我驚坐而起,突然發現彩超室里的燈光換成了柔和的顏色。
而我的小腹上,正覆著一隻手。
冷不丁對上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眸,我下意識就往後退,然後拿過包包護著肚子。
許是我防備的樣子讓他覺得有趣,他勾了勾唇:「我又不是洪水猛獸,你至於這麼躲著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