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出口,我拿我該拿的(1/2)
黑暗中,隱隱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嗒嗒嗒」的聲響,似有人踏著泥水朝著這邊跑過來,聽起來像有兩個人。
除了回頭,再無處可避,可回頭她也不確定還有沒有力氣能夠游出去。如果左右都是死,她不願意死在江里,那水,她是真的怕了。
林二春放緩了呼吸,目光幽幽的盯著前方漆黑一片的通道,剛經歷過一場劫後餘生,就算這會前面突然衝出來幾隻鬼,她也沒有之前那麼怕了,十分鎮定。
她馬上就想到那艘差點要了她的命的紫檀木船,應該就是從這裡衝出來的吧!
這迎面跑來的如果不是鬼,左不過就是東方承朔、童觀止或者榮績的人吧,童觀止的人不一定認識她,其餘的連朋友都算不上,要是正面遇見了,難保不會因為丟了寶藏心情不好,再順手將她給收拾了。
小麼有功夫在身,但能不能對付兩個人還難說,而且他們都已經沒有力氣了。
剛死裡逃生,林二春十分珍惜自己的這條小命,與其再落入被動,不如先發制人,扯了扯小麼的袖子,聲音壓得只剩下氣音:「將外衫脫下來。」
小麼扭頭,黑亮的眸子狐疑的望著她。
林二春道:「一人一邊,將人絆倒。」
小麼穿的本來就是深色的衣裳,在這不見光亮的通道中一點也不顯,他身量高,及膝的衣服也不算太短,兩人分別扯住頭尾,一左一右,在通道正中做了個簡單的陷阱。
林二春外袍不知道何時沒了,她只著素白中衣,怕被人發現,她滿不在乎的就地在泥水中打了個滾,然後就地抓了一把爛泥抹在臉上了,隨後趴在地上,抓著衣裳,雙臂支撐著,靜靜的等。
腳步聲越來越近,都能夠聽見兩道粗喘聲了,卻突然停住,取而代之的是鏗鏗鏘鏘,利刃碰撞的聲響,隔得近,林二春能看見不時划過黑暗的利芒,都是會功夫厲害的。她的心提到嗓子眼。
心裡安慰自己,這樣更好,他們先自己斗,打死了一個,她只收拾一個也方便,對方再厲害,還能料到這裡藏了兩個人麼?
岩壁上的水滴第十次落在林二春的眼皮上的時候,那邊的打鬥終於以一聲利刃刺進肉里的「噗」聲結束了。
之後,說話聲清晰的傳過來,很是陌生的低沉男人嗓音,「阿梧,你一定要置我於死地?為師待你不薄,要不是我,當初你早就死了......」
另一人嗤道:「師父,你算過這些年我給了你多少銀子嗎?就是養活了你們一群海賊也夠了吧。要說還,你教我的那些,我也早還完了!我並不覺得欠你什麼。反倒是你,實在是太貪得無厭了。」
這聲音雖然嘶啞得厲害,但是語氣和那調調分明就是榮績,等對方說第二句話,林二春就確定了,果真是他。
「一開始你是不是利用我,我已經懶得去追究了,現在我娘卻被你們逼死了,你敢說將我的身份暴露出去,跟你沒有半點關係?去糊弄鬼去吧!」
跟榮績說舊情一點用也沒有,穆軍師聲音也冷硬起來:「我帶來的人都折損在這裡了,只有你活著出去,你以為,忠義王能不懷疑,他能放過你?朝廷同樣不會放過你,榮家也容你不下,你的下場......」
榮績冷笑了聲:「你的人死在東方承朔手下。與我何干?我的下場這就用不著你操心,忠義王那個縮頭烏龜他放不放過我不提,我只知道他會更恨你,因為你這回一無所獲不說,還暴露了他的行跡給東方承朔。
不管東方承朔能不能活著出去,我保證朝廷都會馬上出海剿匪。師父,這是你最後教我、用在我身上的招數,我現在原樣奉還,你覺得我這個徒弟學的怎麼樣?」
「你!」
榮績不耐又譏誚的道:「好了,該說的都說完了,你應該也能死得瞑目了,現在你先死一步,下去給忠義王準備皇袍玉璽,他馬上就能過去找你了,在底下你們比武德帝早進地府把握先機,沒準能成。」
這次沒等對方說話,又是一道「噗」聲。沉默了片刻,才傳來榮績陰戾暗啞的一哼,一切歸於平靜。
林二春眨眨眼,眼皮上的水珠滑落了下來,篡著衣服的手緊了緊。
等了幾息功夫,腳步聲才再次響起,這次沒了先前的沉穩有力,跌跌撞撞的,伴隨著榮績急促的喘息聲和低咒聲。
林二春屏住呼吸,在一聲重物撲到在泥水中的嘭響之後,顧不得抹掉飛濺在眼皮上的泥水,她馬上往邊上一滾,才爬了起來,小麼已經用衣裳勒住了榮績的脖子,腿頂著榮績的後背上將他按在泥水裡。
榮績掙扎了兩下,林二春趕緊撲上來壓住了他的腿。
他動彈不得,喘著氣問道:「你們是什麼人?讓小爺死也死個明白吧!」
林二春道:「先將他捆起來。」
榮績脖子上的束縛一松,因為太過驚訝了,被小麼用衣裳捆著手腳的時候,他都不曾掙扎,只不可置信的喊了聲:「林二春?」
頓了一下,又問:「你在這裡伏擊我?童觀止讓你來的?」
聽到「童觀止」三個字,林二春目光微暗。
他今天還真是忙。
從榮績腿上爬了起來,她道:「我還沒有這麼閒得慌專門過來伏擊你。」
「那你......算了,你不說也罷,你是從前面過來的?這麼說前面真的有出口?咱們無冤無仇,你莫名其妙捆我做什麼,你趕緊將我放開。」
剛見證了他的狠辣手段,林二春沒動殺心,可也不能就這麼放了他,萬一他舉刀相向,她還不得冤死,只道:「你這樣我比較放心。」
榮績嘟嚕道:「跟你這娘們說不清楚,童觀止人呢?今天小爺也幫了他一把,他在哪,我跟他說。」
林二春沒接他的話,只道:「榮績,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你結仇,就是今天綁你也是逼不得已,實在是你這人讓人不得不防,你放心,你我無冤無仇,我也不會殺你,只讓你在這裡躺會而已,過會兒我會給你解開。」
「將他打暈。」最後這句是沖小麼說的。
後腦勺上馬上就挨了一擊,榮績疼得悶哼了聲,臉都趴在泥水裡了,卻還沒有暈過去,在小麼第二擊之前,他趕緊道:「你先等會!」
可林二春和小麼都不聽他的,又挨了一掌,榮績雖然還能瞪著眼睛,心裡卻鬱悶得想死。
小麼也很鬱悶,在黑暗中看了看自己的手,之前在水裡耗了太久,有些脫力了,現在還有些發抖,他提起榮績的腦袋就想往地上撞。
榮績急道:「你們進去裡面就是自找死路,裡面有毒!」
臉貼著淤泥之前堪堪停住了。
林二春問:「這是怎麼回事?」
榮績沉聲道:「要不是因為小爺中毒了,你以為就你們倆能綁住我?」
一個女人,一個打兩次都打不暈的幫手,被這樣的兩個人制住了,榮績都沒臉提。
不過,這會不說清楚顯然不行,林二春對他的防備太深了。
「你們是從前面的出口進來的,現在打算往裡走是不是?我就是從裡面出來的,要是那邊有出口,也不會跑到這裡來了。
而且東方承朔還在裡面,就你們二人再往前走說不定能碰見他,童觀止的人這會不見蹤影,多半都死了,前面你沒有幫手,你真想找死就去吧。」
林二春遲疑問道:「裡面真有毒氣,又封閉了這幾年,你現在還能說這麼多話?還有力氣殺人?」
榮績一向說一不二,難得跟人解釋,這次破例說了這麼多,她還是不信,一時氣結,咳了咳,嘴裡湧出來一股鐵鏽味,他重重的呸了一口,惡狠狠的瞪了一眼黑暗中那雙盯著他的清亮似沁水的杏眸一眼。
沒好氣的解釋道:「裡面有個水銀池,不遠處就有個溫泉,這水銀溫度高的時候就會冒毒氣。卻也不至於馬上致人喪命,你也說了裡面封閉了幾年,待時間長了也會致死,你要是還不信自己過去看吧。」
水銀林二春知道,他說得又有理有據,都這時候了,也沒有必要還撒謊騙自己,林二春又想到寒山寺後面那片早熟的蠶豆田,猜測這溫泉約莫就在寒山寺的後院下面,兩地相距不遠,倒也說得通,她信了。
前路有毒,還有東方承朔。
正因為信了,才猶豫了,「小麼?我們在這裡休整一下再回去?」
雖然對江水的恐懼還在,比起赴死,她也願意再去嘗試。
小麼的聲音聽不出擔憂,也沒有多餘的解釋,乾巴巴的三個字:「能出去。」
他帶自己進來的,兩人又剛一起經歷了一場生死,林二春這會很相信他,「那我們就往前走。」
「林二春,你給我解開!」榮績又催促道,「你這女人,不提童觀止,咱們倆也算是合作夥伴了吧,你就這麼待小爺,小爺找東方承朗,給了你在他面前表現的機會......」
林二春恍然:「你是說,是你假傳你妹妹的口信給我,讓我參加斗酒會?」
「你不是很能耐麼,怎麼之前不想著去參加,現在斗酒會應該已經結束了吧?你拿下東方承朗了沒?別辜負了小爺一番美意。」
還真是他。
林二春只興致缺缺的說了句:「你這是打算投靠東方承朗了?也是,就算是窮途末路了,你也還有讓東方承朗冒險收留你的本錢在。」
她是真的不關心這個了,這些本來就跟她沒有什麼關係,是她自己之前非要冒險摻和進去,惹得一身騷。
如今,她已經沒有再為之冒險的理由了。
榮績沒聽出她的不感興趣,只不滿:「投靠?你這說得也太難聽了。」
若是讓他自己定義,頂多就是各取所需,他因為妹妹才想要幫東方承朗一把罷了。
至於斗酒會上成全林二春,也只是想要給妹妹抬抬身價,多點東西傍身,畢竟他現在的處境,以後不能光明正大的護著她,只能暗中籌謀。
或許因為覺得看不透、或許因為童觀止,他相信林二春是有真本事的。
當然,此時說跟東方承朗合作還太早,他還得再看看對方的表現再做決定,後面還有考驗等著那個天之驕子。
這些話,榮績當然不會跟林二春說,只道:「現在咱們是一條船上的吧,你先給我解開!」
話落,突然響起一陣轟隆隆的似石頭落地滾動的聲響,地面跟著狠狠的一陣顫動,地上的泥漿都被震起來了,林二春下意識的回頭看。
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震動還沒有停,榮績罵了一聲,忘了自己的處境,直接沖林二春發好施令,「給我解開,去看看,前面好像是塌方了。」
他嚴肅起來,聲音冷厲又陰沉殺氣騰騰的,林二春也想看看到底怎麼回事,沒有拒絕他。
三人循聲趕過去,真的被榮績料中,洞口被幾塊大石給徹底堵死了,外面有水力擋著,榮績撞了撞,巨石紋絲不動,若不是聽見外面的水聲,他都懷疑這裡究竟有沒有出路。
無計可施,他冷笑著問林二春,「你猜這是誰弄的?」
林二春沉默不語,這麼會功夫不可能是這洞口自己垮塌的。
她心裡有猜測,大約是,童觀止看見那紫檀木船了,猜到此處有出口,不過他應該並不知道她躲了進來,才會封了洞口,想要堵住東方承朔的出路吧。
他終於要贏了,以後他終於不用再為陸家的事掛心了。這算是扭轉了命運了吧?
可。這些都跟她無關。
她已經心涼如冰,結了冰,自然不會再起漣漪,這會被堵了退路,她也並沒有太多的感受,心裡一片木然。
比較起來,她更擔心榮績因為童觀止而遷怒自己,暗暗防備著。
榮績罵了幾句,才道:「林二春,我敢打賭,康莊裡面的那出口肯定也被堵死了!」
你的這個男人看著很和氣,心還挺狠,小爺才跟他合作,雖然是各取所需,可小爺還沒出去,他就這麼狠,對我也還罷了,對你......」
說著,他忽然想起那天童觀止將東西還給他的時候,提起林二春的模樣,當時童觀止一開口,他就懂了他的意圖,那是赤裸裸的炫耀和警示。
他下意識看向林二春,光線實在太暗,看不清楚她臉上的神情,卻看見了那雙警惕的盯著自己的眸子,猜到她還在防備自己,榮績頓時被氣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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