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曝光,程氏之死(2/2)
被榮瀚海說中了,榮績臉色沉沉,捏著被子的手篡起,緩緩的站了起來。
榮瀚海揚了揚手上的紙,直接甩向榮績,厚厚的一疊紙飛得滿屋都是:「你說我沒有核查過,這就是證據,你且看看,還有沒有不全的?」
榮績盯著這些紙,短暫的驚愕之後,面上就恢復了平靜,他靜靜的站著,並未反駁。
程氏不信,正想要說話,被榮瀚海打斷。
他哼了聲,道:「聽說現在下九流的那些道上的人都得稱呼你一聲『二爺』,二爺心狠手辣,手段了得,報你的名號就能夠在道上安然行走。
至於私鹽,據聞二爺手上的鹽品相比官鹽還好,且數量驚人,要多少有多少,底下鹽徒更是成百上千,已成大患。
你這麼大的本事,看來在我榮家托生真是埋沒了你。想我榮家百年書香,育人無數,何等清貴,居然出了你這麼個......
也罷,這也是孽債,子不教、父之過,你既是我兒子,今日我就收回給你的這條命,免得你再四處為禍,辱沒榮氏聲譽,隨後我自會向朝廷請罪!」
話落,屋內沉得只剩下幾人的呼吸聲。
林二春垂頭,偷偷瞄了一眼落在她腳邊上的那張,上面寫的正是榮績的豐功偉業,暗寮、船運、賭坊。他都有涉獵。
她之前對榮績是有些了解,卻遠沒有這麼詳細,現在一看,心中也不由震驚,榮績此時也不過是個不足二十的少年而已,他小小年紀不靠榮家居然也能夠闖蕩出這樣一副光景來,雖然都是道邪道,卻也足夠叫人刮目相看了。
再往後看,她後背上慢慢浮出一片薄汗。
她以為已經見識過榮績的反覆無常和不留情面了,卻沒有想到,他比自己想像得更加乖戾,幸虧她每次遇見榮績的時候,他都身體不佳,正好能夠被她拿捏住,
幸虧她有個能護著她的男人,不然就沖她第一次跟榮績見面就甩他一耳光,現在多半都被他扔海里餵魚去了。
可,現在她身邊無人保護,難道要任由榮績將她給拖死?
一張紙被風吹動,晃晃悠悠落在林二春的腳面上,她往後退了退,踩到身後的幾頁虛摞在一起的白紙上,發出一陣沙沙聲,打破了屋內的安靜。
榮績往她的方向掀了掀眼皮,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
這時候他還能夠笑得出來,「好一個子不教、父之過,我做錯了,你就能收了我的命,你錯了,卻只需要跟朝廷請罪,聽候發落,不需要馬上赴死?既然我的錯也是你的錯,你怎麼不立即去死?」
榮瀚海被他堵得面上青筋暴跳:「你......」
「少往你自己的臉上貼金了,你根本沒資格當我的父親,更沒有資格要我的命。怕辱沒你榮氏門風?那容易,從今往後這世上便沒有榮績,你當小爺稀罕這個姓氏?」
榮瀚海忍無可忍,「好,好的很,來人!將此闖進我榮府的逆賊捉拿,死活不論!」
話落,他往身後退了退,他身邊的侍從一擁而上。
榮績目光中閃過寒芒,他突然上前,躲開那些侍從的襲擊。一把揪住了榮瀚海的衣領,下一瞬又掐住了對方的脖子,一丁點情面也沒有留,掐得榮瀚海喘不過氣來,面上憋得發紅。
「早說了,你沒有資格要我的命!」
「逆......子!你拿了我也沒有用,有侯爺在,你......跑不掉!」
「誰說我要跑了,我說過了,我有罪該死,你得死在我前面,這只是還你對我娘的心狠手辣。」他當真動手,榮瀚海不可置信的眼皮往上翻白。
房門口壓壓擠滿了人,都不敢靠近過來。
東方承朔站在門外,並未靠過去。他對榮績的興趣比對拉攏不上的榮瀚海要大多了,不會任由榮績就這麼死在榮府,當然也更加不信榮績會坐以待斃,對榮家的這場大戲,他選擇冷眼旁觀,先看看再說。
「不要!二少爺,他是你爹,你不能弒父......」程氏總算從震驚中回神了。
原本虛弱得說話都費勁的女人,此時卻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從床上滾下來,連滾帶爬的上前,一下撲在榮績腳下,扯著他的褲腿哀求。
榮績一言不發,並不肯撒手。
程氏又哭求榮瀚海:「老爺,二少爺他年紀小不懂事。又沒有人教他,你將他分出去吧,求求你將他分出去算了,你別管他了,你放他一條生路,外面的侯爺都沒有說二少爺有罪,二少爺就是有罪,也得公堂審理之後,你不能先殺他......」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劇烈的喘息,一口氣上不來,直接昏過去了。
榮績大驚,救命稻草一樣的喊著:「林二春!你看看我娘!」
林二春心裡嗚呼一聲,叫她有個屁用,她又不是大夫!
果然榮績的保證都是屁。崩一聲響,之後就散了。
她再抱怨也沒有用,這時擋在程氏房門口的屏風突然倒了,東方承朔就正對著這門口,直直的看進來。
林二春偏開視線,不看他,當他不存在。
四周鬧哄哄的吵得她頭疼,她誰也不想搭理,可眼前都不搭理顯然不是明智的選擇,選一個至少還有條生路。
上輩子死在東方承朔手裡,她打從心底里對他不報希望。
比較起來,榮績雖然不靠譜,但她對榮績能夠逃出去,最後改名換姓好好活著,還是抱著希望的。
她果斷放棄跟東方承朔解釋,選擇幫榮績。
她拍了拍榮繪春,這精明的姑娘已經被眼前的巨變弄得無法思考了,只能本能的行事,跟她一起上前扶住程氏,給程氏順氣,兩人又掐又捏,又是度氣。
林二春這麼盡心盡力,全心全意的幫著犯了重罪將死的榮績。
東方承朔心裡掀起狂風巨浪。
榮績察覺到落在身上的殺氣,他只瞥了眼門口,就收回了視線,只不錯眼的盯著林二春,盯著程姨娘。
他擔心程姨娘,難免分心,可能手上的力道小了些,榮瀚海艱難的道:「繪春。將你姨娘扶到門外去,透透氣。」
榮繪春抬眸看著他。
榮績朝她吼道:「你敢!」
榮繪春沒吭聲。
榮瀚海繼續道:「你一直是個聰明姑娘,你即將成為五皇子側妃,你想想是榮家可靠,還是你這個哥哥更靠得住?
就是我今日死了,你大哥,和榮績,誰待你好,誰更可靠,你權衡權衡?沒了家族依仗,你就是嫁給五殿下,也沒有好日子過。」
榮績用力掐住了他的脖子,阻止了他說話,又警告的看著榮繪春。
榮繪春平靜的跟他對視,「我們扯平了,你也是從沒有相信我。」
這時,兩個榮府侍從趁著屋內對峙著,直接從屋後的窗戶翻了進來,悄無聲息的靠近,因為背對著他們,等榮績察覺的時候,已經晚了。
對方在林二春後頸上敲了一記,她甚至還來不及呼痛,就眼前一往後栽倒,倒下去的時候在侍從來不及收回去的腳面上擋了一下。
對方面上如常的收回腳,狀似不經意的以腳尖將她順勢一推,她就被推到了臨窗的牆角下。
另一個侍從未分心留意同伴的動作,他直接從榮繪春手中將程氏搶了過去。
榮績神色大變,榮繪春也懵了。
「榮瀚海,你找死是不是!你放了我姨娘。你放了她。我也放了你。」
他手上猛然收緊,又突然一松。
榮瀚海咳了咳,榮績將他往前推搡了一把,衝著那侍從道:「將我娘送過來!」
侍從將程氏放下,程氏被這一搖晃,居然醒來了,她悠悠的睜開了眼睛,眼前的情形,讓她連發懵的時間都沒有。
先前她假裝欺騙自己,榮瀚海說對她動手說得是氣話,他身邊不缺妾侍通房,可只有她一個能夠生下了兒女,又陪伴他多年,他對自己是有情義在的,就算真的有那也沒有想弄死自己。他是被氣壞了。
現在又一次被用來威脅兒子,她就徹底的死心了,她看看榮績,又看看榮繪春,張著嘴卻沒有說話。
糊塗了大半輩子的女人,突然就腦子清醒起來了。
兒子雖然做錯了事,前途未卜,但她從榮瀚海的話里也知道他是有出息的,她的兒子不是旁人嘲笑的一無是處的紈絝,他那麼本事,要不是因為自己,他肯定不會回榮家,他肯定能逃脫的,離開了榮家,無牽無掛。他在外面能快活過一生。
女兒想嫁五殿下,程氏再糊塗也看出來了,女兒真的嫁了就沒有娘家的助力了,她借著枕頭風對榮瀚海鬧過也勸過,可也改不了什麼,沒有助力女兒看起來並不在乎,她只憂心她的不聽話會不會讓她這個沒用的姨娘,日子過得艱難。
她一直自得,是她受到榮瀚海的寵愛,所以才能夠護住這一兒一女,給他們安穩體面的生活,回頭想想,最笨的就是她,她一直是被護著的那一個,她的兒女反倒是都被她糊塗的束縛了手腳。
她要是答應跟著兒子走了就好了。
現在再走也晚了。帶著她這個累贅,他們跑不遠的!
程氏的眼淚簌簌的留下,只用盡力氣喊了聲:「快逃!」然後她用力的撞向一邊的桌角,撞的太狠,不留餘地,那靠牆的桌子重擊得牆面顫抖,程氏血流如注。
誰也沒有料到她會突然尋死,榮績根本來不及阻攔。
等他將榮瀚海甩在牆上衝過去的時候,程氏已經斷氣了。
「啊!」
榮績徹底發狂了,毀天滅地的憤怒將他席捲,他一邊對這屋裡的侍衛痛下殺手,一邊不知道摸了什麼放在唇邊,對著一吹,發出一聲極為尖銳的聲響,驚得榮府里樹上鳥雀四處逃散。
東方承朔聽著這哨音。眯了眯眼睛,低聲提醒身後的護衛:「留活口!」
只要榮績不死,他能夠順著這條線牽出更多的來,甚至將這人收為所用,他雖然戰功不少,但是都是明面上的,全部都在別人眼皮子底下,如果有榮績和他隱藏多年的暗中勢力......
反之,如果榮績死了,等著他的說不定是來自道上無止境的復仇。
很快接應榮績的人就到了,榮府這內宅小院裡頓時兵荒馬亂。
等榮績準備離開的時候,才發現林二春不見了。
「二爺,我們先離開再說!一會官府的人越來越多,都走不掉了!以後再找機會!」
榮績咬咬牙,「你們先走!我馬上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