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徹心扉的抉擇(2/2)
待她走後,陸振濤立刻沒了剛才的笑容,面色鐵青。展齊竟然把初兒的畫像收藏在自己房裡?幸好只是婉婷看到了,這要是傳出去,初兒就被他給毀了?
他思前想後,將綠竹叫了過來,並遣退了一干僕人。
「相爺,您找奴婢有事嗎?」綠竹害怕地問道,站著的雙腿都有些發抖,相爺無故找她,她心裡心虛地很。
「綠竹,以後小姐去西院這邊,你都要過來通知我一聲,要是我不在,先告訴管家。」陸振濤沉聲說道。
綠竹心裡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波濤陣陣,相爺莫不是知道什麼了?她神色慌亂,連忙低下頭,「奴婢知道了,那少爺去景園要不要來通報?」
陸振濤目光銳利地盯著她,一掌拍著桌面上,厲聲問道:「綠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綠竹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相爺只說小姐來西院要稟報,並未提陸展齊絲毫,他卻多嘴反而不打自招。她心裡更加慌了,自責地想扇自己兩嘴巴,趕緊跪下道:「回相爺,奴婢不懂您的意思,奴婢也並不知道什麼,奴婢只是覺得小姐和少爺關係關係親熱了一些,小姐年紀也大了,雖然姓子像小孩子,可是也不能這麼纏著自己的哥哥,想著相爺也是在顧忌這個,就多嘴問了一句。」
陸振濤又看了他半晌,才移開目光,嘆息道:「連你也看出來了他們的關係不是一般的親熱?那到底該怎麼辦?」
「相爺不用擔心,少爺是知道分寸的,小姐雖還小,可是也是明白事理的,不會做錯事的。」
「罷了,你先退下吧,平時多盯著點。」
「是。」綠竹如臨大赦,立刻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陸振濤神色擔憂地撐著頭,他現在真的很惶恐,他怕他最初擔心的事還要發生了?」
他坐了一會兒就覺得心神俱疲,看來真的是老了?他也離開了書房,朝西院臥房走去。經過迴廊,聽到兩個小丫鬟圍在一起討論什麼,興致勃勃的樣子。
「你說誰這麼大膽啊,敢去跟少爺表白,少爺這麼好的條件怎麼會看上府里的丫鬟?」
「對啊,要是真被少爺看上了,那可是一生修得的福分啊?」
「是啊是啊,少爺人這麼好,這丫鬟心思還挺巧的,竟然贈幅畫像還帶張字條,可惜了,字條掉到少爺門口了,少爺估計都沒看到,就被我們倆給撿到了,你說我們要還回去嗎?」
「還是放回去吧,你看她寫得多淒涼,執子之手,不求偕老?」
「你們絮絮叨叨說什麼呢?」陸振濤臉色不好地走過去,依稀聽見『少爺』、『畫像』的字眼,心裡隱隱不安。
兩個丫鬟看到陸振濤過來了,立刻慌張地行禮,背後議論主子本就是不好的事。
「我聽到你們說少爺的事,到底什麼事?」他看著她們倆,不耐煩地問道。
一個丫鬟趕緊說道:「府里有丫鬟喜歡少爺,跟他表白了,我們打掃的時候剛好在少爺門口撿到這張紙條。」說著,她將紙條恭敬地呈上。
陸振濤接過一看,臉色頓時慘白,身子控制不住地輕晃兩下,一個丫鬟趕緊起來扶住他。
那是初兒的字跡,他一眼就能看出來,丫鬟卻只想到是府里其他哪個丫鬟寫的告白的話。「執子之手」…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初兒竟對自己的哥哥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究竟誰才是始作俑者?
他緊緊捏著手心裡的紙條,幾乎指骨泛白。隱忍了好久,他才能勉強支撐起身子,「你們都下去做自己的事,這件事我再不希望聽到有人提起。」
「是,奴婢們知道了?」兩人神色倉皇地趕緊走了,心裡還在暗自恥笑那個沒有自知之明的丫鬟,自己什麼身份不知道,竟然還望向高攀?
陸振濤沒有回臥房,而是轉身再次回到書房,深情凝重而.憤怒。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深處,姚婉婷才從假山後走出來,臉上帶著陰狠的笑意,她說過,她不會放過陸景初的,這才是個開始,她會一點一點拿回自己的幸福?
想在尚書府,她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陸振濤怒氣沖沖地回到了書房,門口的僕人皆是一愣,也不敢多言txt下載。
「去把少爺叫過來。」他沉聲吩咐道。
「爹,你找我?」陸展齊也恰好走到了門口,陸振濤瞪他一眼,臉色極其難看。
「你來有什麼事嗎?」陸振濤先問道,他倒是不請自來了。
「爹,我想跟你說件事。」陸展齊有一絲遲疑,卻還是穩下心神說道,「關於婉婷的事,我想你和姚伯伯可能誤會了,我只是把她當妹妹看,沒有其他的想法?」
不說還好,陸振濤聽到他提到「妹妹」二字,便怒火蹭蹭往上冒。該當妹妹看的不當妹妹看,不該當妹妹看的,他倒是說得理直氣壯是當妹妹看?
「你給我跪下。」他怒吼一聲,手掌把桌子拍得震天響,
陸展齊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下了一跳,不解地問道:「爹,你怎麼了?」
「逆子,叫你跪下沒聽到嗎?」陸振濤再次出聲吼道。
陸展齊臉色有些難看,還是依言撩開衣袍,雙膝跪於書桌前。「兒子不知所犯何事讓父親大人如此生氣。」他一字一句說道。
陸振濤怒極反笑,「不知所犯何事?你還有臉說?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他把字條仍到地上。陸展齊不安地撿起來,打開看見字後,便臉色一陣蒼白,心裡如巨石滾落,轟鳴不止。
「你倒是給我解釋一下啊,你房裡的那副畫是不是還被你寶貝著?你倒是給我說說,你們究竟是想、做、什、麼?」陸振濤把桌子拍得震天響,怒氣湧上來,一把將桌上的書籍、茶杯全掃到陸展齊的身上。他也不躲,只是木訥地跪在案前,臉上血色全無。
「爹,一切都是我的錯,與景初無關。」陸展齊也不想解釋了,思量片刻,坦白地說。
「你的錯?你錯在哪裡,你給我好好說說。」
陸展齊緊了緊拳頭,一字一句艱難地開口:「我愛景初,不是哥哥對妹妹的愛,是男人對女人的愛。」
「混帳…」陸振濤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喘過來,執起桌上的硯台便砸了過去。
己我你在。一聲悶哼,石硯正好砸中陸展齊的額頭,他只是稍稍皺眉,並未移動絲毫。陸振濤看到他額頭上的血液慢慢流下臉頰,他的心裡也不好受。
「展齊,你讓爹太失望了。爹一直以你為驕傲,你卻做出這麼大逆不道的事情,枉讀了這麼多年的聖賢書。」陸振濤只覺的眼眶微微發熱。
「爹,兒子知道自己不對,兒子什麼都知道,可是兒子心裡也難過。我只是愛著景初,不想失去她,也不想別人擁有她。明知是錯,可是卻不願意回頭,如果讓我放手,我想我會死的。」陸展齊啞聲說道,朝地上匍匐下身子,磕了一個響頭。
陸振濤搖搖頭,眼裡滿是無奈:「那你知不知道,你不回頭,相府的人都會跟著你一起死,也包括初兒。」
陸展齊心裡一震,抬起頭不解地望向他。
「你以為皇上讓王爺來相府住僅僅只是為了向我請教朝中之事?我和皇上幾十年主僕情誼,怎麼會連這個也看不透?王爺久經沙場,心智比誰都成熟沉穩,朝中這點事豈能難到他?若是有心請教,平時指點一二便能通透,況且他還有個權勢極大的親哥哥。皇上不過是在為王爺打算終身大事而已,王爺跟你一般大,如今已經二十又四,卻還未成婚,皇上早就看中了初兒,有意將他指婚給睿王。只是,他不想逼著自己的兒子了,便把王爺放入相府之中,讓他們自己產生感情,然後等著他自己開口?」陸振濤不忍去看他,皇上啊皇上,你真是老謀深算,一切都計劃得這麼好,瞞過所有人卻惟獨瞞不過他。
陸展齊只覺得在此刻,天崩地裂,腦子裡轟隆一聲巨響,迴蕩在耳側的只剩,皇上有意將景初指婚給睿王。
他慌張地抬頭,「爹,你要問過景初的意見啊?若景初不喜歡睿王,你難道忍心看著她的一輩子幸福被毀掉嗎?」
「難道你還要指望自己去擔負起她一輩子的幸福?」陸振濤再次沉下臉色,「且不說這是皇上賜婚,你也應該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你別忘了你是他的哥哥。」
哥哥。哥哥。陸展齊想笑,他這一輩子都要被這兩個字糾纏,這註定是他一輩子的夢魘。他不甘心,他望著前面的陸振濤,堅定地說道:「兒子不介意,兒子願意以哥哥的身份,在景初身邊照顧她一輩子。」
「混帳,這是你應該說出的話嗎?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是倫理綱常,你到底有沒有一點羞恥心?」陸振濤簡直要被氣得閉過氣去,這麼多年來,陸展齊何時這樣固執地違背過他的意思。
「你和初兒到底……到了什麼程度了?」陸振濤說出這句話時,都覺得一陣羞恥。
「我真心愛她,好生呵護她,一切…止乎於禮?」他低下頭說道。
聽到這話,陸振濤才鬆了口氣,「你回去閉門思過,這件事我就當做沒發生過,也不會允許任何人傳出去。還有,以後,不准你們再單獨見面,你也不准私自去景園。」
「我不同意,」陸展齊臉色慘白地望著陸振濤,大聲說道,「爹,你這樣做,太殘忍了?」
「殘忍?」陸振濤冷哼一聲,「難道你要我成全你們不成?簡直是胡鬧。」
「我願意帶著景初遠離京城,只要她不願嫁給睿王,我願意帶她離開。」陸展齊堅定地說道,這本就是他一開始就想好了的。
「帶她離開?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你能帶他去哪?」
「天下之大,總有容身之處。」陸展齊不容置疑地說道。
「孽子。你這個孽子。」陸振濤氣得手臂發抖。「來人,傳家法。」不打不足以成氣。只是,半天沒有動靜,陸振濤才想起,門口的僕人早就被他遣散了。他的心裡更氣了,四處望了望,看到了牆上掛的虎鞭時,毫不猶豫地拿下來,走到陸展齊的身旁:「你這個混帳東西,你到底知不知錯?」
陸展齊緊咬著牙關,不吭一聲。
陸振濤臉色一沉,握緊鞭子便朝他的背上抽,一連抽了幾下。他又問道:「你到底知不知錯?」
陸展齊仍舊緊咬著牙關,不吭一聲。要他放棄,他做不到。
「孽子。真是氣死我了。」陸振濤又抽了好幾下,直到陸展齊的背部劃出了好幾道血痕,才停下。「你說,你到底知不知錯?」
陸展齊額上布滿了冷汗,蒼白的嘴唇緊咬著,只是淡淡地搖搖頭。
「你…」陸振濤舉起手臂又準備抽下去,結果一陣眩暈,倒在地上,捂著胸口艱難地喘氣。
「爹,爹,你怎麼了?」陸展齊大驚失色,一時慌了手腳,連忙爬過去扶起陸振濤。「爹,是兒子不孝,你不要嚇我。」
待陸振濤稍微緩過氣來,睜開布滿血絲的雙目,瞪著陸展齊。看到他蒼白的臉色還有染血的衣服時,陸振濤的眼裡也是滿是不忍,一雙老眼也布滿了水汽。
「展齊,不是爹要罰你,爹只是不忍看見你鑄成大錯。」陸振濤眼眶一熱,別過臉去。
陸展齊低著頭,不忍反抗,卻也不能順從,眼眶也灼熱得劇痛,掌心的皮肉都被指甲摳掉幾塊,血肉模糊。
陸振濤嘆口氣,「爹知道你待初兒情意深重,可是,你既愛她,就應多替她考慮。你想帶走她,可是你考慮過你們以後的生活嗎?你們將會終日躲躲藏藏,隱姓埋名。初兒正值花季妙齡,你能保證她一份穩定幸福的生活嗎?你要她從現在開始就跟著你一起過著這樣惶恐不得終日的日子嗎?她還沒有享受這美好的人生,你就要她跟著你改名換姓,一輩子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嗎?你忍心在這樣的環境下,還要她去背負這道德的譴責、別人的議論?你有沒有想過,初兒還小,她對你或許只是一種愛慕,可是以後她若長大了,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你又要你們二人如何自處?」
這一連串問題問得陸展齊啞口無言,他低著頭,心裡百般不是滋味。他的確沒想這麼深遠,他也的確什麼都不能承諾景初,他給不了她婚姻,給不了她子嗣,更不可能保證她後半生的幸福安定。
陸振濤看到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嘆息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想想,你若真的為她好,就應該從現在開始,和她保持距離,不要讓她也深陷進去。況且,若皇上真的賜婚,你要帶著相府人一起抗旨嗎?」
陸振濤自己支撐起身子,自己走回凳子上坐下,看著下面失了魂的陸展齊道:「你回去好好想想。」
陸展齊木訥地跪直身子,垂著體側的手一滴一滴地滴著血。他只覺得全身麻木,眼神無光,費了好大的力氣才開口:「兒子知道該怎麼做了。」低頭重重地一叩首,便站起身子,踉蹌狼狽地走出書房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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