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亞歷克斯與伊爾妲(54)(1/2)
「請問,需要我們避讓嗎?」阿比恭敬地問,這是因為施法者們的喜好各有不同,有些孤僻古怪,就算是弟子與學徒也沒這榮幸旁觀他施法,另一些則相當喜歡炫耀,每一次施法都像是在舞台上表演。別以為死靈法師都是前者,是的,生性邪惡的傢伙會儘量避免公開展現自己的施法習慣和才能,免得被人窺視到弱點,但你怎麼知道他給你看的就是弱點呢?
「不需要,」死靈法師認真地說:「我的導師還很喜歡卸掉長袍恐嚇小孩子呢。」
阿比還在記憶里搜索著有那個死靈法師或是巫妖有著這種令人感覺微妙的愛好的時候,死靈法師已經舉起了手,他的手似乎要比原先更瘦長一些,灰白色的皮膚緊貼著骨頭,在微弱的光線里閃爍著無機質的光芒。
既然得到了允許,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睜大了眼睛,注視著死靈法師的手指在空中留下的痕跡,無形的寒冷氣息從死寂的泄湖底層翻湧著漫溢出來,原先澄澈如同玻璃一般的水面被打碎,取而代之的是乳白色的懸濁液,被堆砌得整整齊齊的屍骨打開了上下顎,從鬆動的齒縫間發出哀慟的呼號聲,緊接著,每具白骨都在顫抖,脆弱的鎖骨上下擺動,指骨抓撓,爭先恐後地想要爬出來。
阿比身後的一個學徒動了動嘴唇,這裡太冷了,倒是一件好事,不然他就要愚蠢地發出疑問了——難道每個死靈法師都可以一次驅動這樣多的屍骨嗎?
如果死靈法師聽到了,準會回答他說這要看死靈法師的天賦,也許會有人問,死靈法師需要什麼天賦?除了一顆殘酷的心之外。不過這都是局外人無知的揣測,事實上,死靈法師所需要具備的天賦與其他系別的法師也沒什麼區別,冷靜、理智、聰慧……等等,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事別的施法者無需具備的特質,大概就是接受痛苦與卑微的能力。
人人都知道施放大部分死靈法術需要負能量,那麼這些負能量從何而來呢,當然,它們來自於死靈法師各種形式的聚斂,而後將自己的魔力與軀體作為一個匣子收藏,但在他們還是一個生者的時候,並不能完全免疫負能量的侵蝕。正如術士們暗中嘲弄的那樣,在負能量的折磨下,死靈法師就如同一個惡疾纏身的可憐人,為了維持最急迫的生存需要,他們的軀體會將捨棄一些不必要(對生存)的能力與器官。
有許多死靈法師依然豢養愛人,也不過是為了懷念或是遮掩,不是每個選擇了這條不歸路的人都能接受血肉萎縮、皮膚潰爛,失去性徵的——但無論他們怎麼做,都無法挽回作為一個生者的驕傲,這段過程短則幾年,長則十幾年,以至於不少灰袍到了臨近轉化的時候都已經是半個瘋子。
也有,譬如我們所知道的那兩位,是罕見的,沒有一絲猶豫就捨棄了生者身份的灰袍,他們毫無留戀地拋棄了一身血肉,展開雙臂歡迎負能量的傾瀉,純淨的負能量得以在他們確定留存的殘骸上累積,也讓他們施放死靈法術的時候要比其他灰袍更快、更強大。
死靈法師驅動了一些小的屍骨——它們原先應當是貓、狗和嬰孩,這些由負能量賦予了又一次生命的白骨四肢著地,飛快地跑向深不見底的縫隙,這些縫隙不知道連通著什麼地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變得寬敞或是狹窄,要讓人去一一探勘,幾乎不可能。那些較為粗壯高大的屍骨爬下來了一部分,伸著頸骨,貪婪地嗅聞著,比起那些小骨頭,這些大骨頭上似乎還殘留著思想與判斷能力,而幾乎所有的死者都渴望著生者的血肉,哪怕這些空洞的骸骨間已經沒有了腸胃和靈魂。
在術士們召喚出火焰之前,死靈法師伸出手,那些在黑洞洞的眼眶裡跳躍著紅光的頭骨轉向了他,它們停止了動作,向他匍匐。而後,仿佛思考了片刻,身著灰色長袍的細瘦影子做出了另一個手勢,嶙峋的骨頭們站了起來,如同靜默的僕人那樣守候在他們身邊。這下子無論是術士還是盜賊都感覺有點不舒服了,但誰也不敢提出異議。
「它們會找到她們的。」死靈法師說,「很快。」阿比深深地鞠了一躬表示感謝,他低下頭的時候當然沒辦法看到索法與死靈法師在短暫的一瞬間交換的眼神——如果不是他們早就有了準備,索法肯定會焦躁不安,露出端倪——這些人果然是在試探他們。
蜥蜴岩是一個混亂之地,你也許會認為這樣的地方只能是個藏污納垢的沼澤,但事實上,善良並且依然具備反抗之心的人也可以在這裡如魚得水,但就像是亞歷克斯所說的那樣,在這之前,瑞芬可以對索法等人「寬容」,現在卻不能,當然,也有可能,瑞芬不過是在等待游入羅網的魚足夠多。
現在他們要收網了。
大災變的時候,這裡地面塌陷,建築倒塌,在巨大的裂縫中,柱子與石板縱橫交錯,形成了大小不等的空間,隨著時間流逝,風卷著沙子流過這裡,一些縫隙與空洞被填沒了,另一些則被隱藏了起來。它們或是在地面之上,或是在地面之下,難以捉摸,而且若是沙子下的支撐產生了變化,空間也可以隨時消失或是出現。
這裡甚至要比漏洞森林裡的秘境還要變幻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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