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亞歷克斯與伊爾妲(53)(2/2)
「這還真是一段有趣的旅程啊,」死靈法師仿佛自言自語般地說道:「有這麼一個奇特的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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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開頭並不長,死靈法師沒有說錯,老母馬在風沙中堅定不移地往一個方向走去,大約從早晨走到日正中的時候,在一群高大的沙丘中老母馬停了下來,抖落耳朵和眼睛,還有鼻子與唇邊的沙子,老母馬發出了嘶啞的鳴叫,它低下頭,用蹄子刨著沙子的時候,一雙手把它粗魯地推開。
老母馬沒有做出多餘的反抗動作,也許它已經習慣了。術士施法將這裡的沙子往上捲起,吹開,露出裡面的廢墟。
大災變之前,幾乎所有的建築都會做的異常高大,即便沒有這個需求,因為那時候這個世界依然有著具備神性與智慧的巨龍,格瑞納達的紅龍格瑞第,以及法崙的創造者銀龍,而人類有著一種固執的天性,那就是追隨強者——審美也是。
巨龍們的建築總是龐大空曠,是因為他們有著巨大的身體,雖然巨龍可以以人類的形態出現,但誰也不想被束縛在一個狹小的箱子裡不是?
但那些屬於人類的「高大」建築,與格瑞納達的殘骸又是無法比擬的,在沙子下是兩座像是房屋大小的石塊,一座傾倒,一座矗立,周身環繞著深刻的刻紋,像是龍鱗,也像是龜裂,光線投入的時候可以隱約看到閃爍的光點,「據說格瑞納達曾經用融化的金子與銀子澆築道路的縫隙,」一個盜賊敬畏且貪婪地說:「難道是真的?」
「當然不是真的。」一個戰士輕蔑地說:「黃金與白銀也是一種戰備物資,用在武器和盔甲上可以避免生鏽,增加武器的韌性,格瑞納達有著三支強大的軍隊,無數的士兵,他們絕不會愚蠢到這樣隨意地浪費它們。」
「那麼這是什麼?」盜賊指著裂縫說。
「是一種特殊的塗料。」死靈法師說:「裡面有著一部分骨粉,會在黑暗中發光。」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用來指引士兵們的坐騎正確下落。」他抬起手,撫摸紋路:「這樣的祭台不會只有一座,如果正如我所想……」
在這兩座石塊後方確實還有起伏不斷的凹凸,舉起火把的時候可以看出是凌亂的巨石堆砌成了一個不規則的空間,上方的光線時有時無,但伊爾妲可以感覺到有細微的風從黑暗裡吹出來。
「那些罪人毀掉了原先的入口,」阿比解釋說:「這個入口是距離那裡最近的,不過我們還要設法打開一些。」
這時候就是術士們開始忙碌的時候了,他們在這裡反覆使用化石為沙與化沙為石的兩種法術,將通道打開並加固這個入口,不過這樣他們就要在這裡停留一晚,但這也是必須的,這裡沒有新人,不會有人魯莽到不留一點後路就深入一個陌生的地方。
死靈法師只短暫地冥想了一會兒,就站起身來,聚精會神地觀察周圍的情況,這裡雖然到處都是亂石,地面卻奇特地保持完好,平整的灰白色石頭地面被拂去沙塵後,可以看到深刻的凹痕,索法試了試,發現裡面可以卡進去自己半個手掌——這是說深度,寬度則超過她橫過的整個手掌,長度要超過她身長的三分之一。
而且這裡還不止一道,縱橫交錯,零散紛亂的到處都是這種刻痕,「這是什麼怪物?」有人畏懼地問道。
「龍牙軍團的坐騎。」死靈法師平靜地說:「確實是一種可怕的怪物,能夠飛翔,身軀巨大強壯,有著尖銳的爪牙,還有銳利的喙。」他垂首看著地面:「但沒什麼可怕的,大災變中這種怪物幾乎死傷殆盡,如果說有殘餘……它們也已經因為怪物的本性永遠地離開了這裡,除非有人重新開始召喚與豢養它們。」
您確定?一個反問幾乎脫口而出,但還是被吞了回去,顯然對方還記得黑髮的同行者即便表現得再溫和也是一個死靈法師,一個幾乎脫離了生者範疇的真正的怪物。
「鷹面獅身獸是沒法在黑暗中生存的。」死靈法師冷淡地說,仿佛看穿了人們的內心:「它們可以在馴養者的逼迫與誘惑下短暫地在隧道里走動,但要它們一直停留在黑暗裡,它們會發瘋的。
「那這些……」
「這些地面原本是存在於日光之下的。」死靈法師懷念地說道,「它們被放在之前我們看到的石墩上,形成一個平整廣闊的廣場,鷹面獅身獸成群地落在上面,才會留下這些痕跡。大災變中格瑞納達曾經多次地震與地裂,才會把它們翻到砂層之下。」
就連阿比都不敢去試探這位看似年輕的死靈法師究竟在懷念什麼,只有一個學徒不知道是發蠢還是被迫問道,「它們住在石板上?」
「不,石板是它們的用餐地點,」死靈法師說:「它們在石板上用餐——鷹面獅身獸喜歡鮮活的肉食,牲畜,或是人類,又或是怪物,不過在曾經的格瑞納達,年老或是殘疾,不順服的奴隸也占了食物的多數,你看見過老鷹按著獵物撕扯它們身上的肉嗎,鷹面獅身獸也是如此,它們的腳爪留下的刻痕你們也看到了,就算是頭野牛被它們按住了也是動彈不得,它們的喙就像是彎曲的匕首——格瑞第的牧師們經常使用的那種,一下子就可以撕開皮膚和肌肉……石板連接緊密但依然有縫隙,這些縫隙是被故意留下的,血會帶走細小的碎屑,這樣可以減少許多工作。」
伊爾妲忍不住轉過臉去,術士之中有人發出古怪的嗤笑,不過輕視對於伊爾妲與索法都不算是什麼壞事,尤其是來自於敵人的。
阿比也深深地嘆了口氣,感到了一絲安慰,比起與一個危險陰冷的死靈法師相處,他更擔心自己因為過於急迫而犯了錯,瑞芬不是只有他一個術士,他的下屬和弟子也很難說有著幾分真正的忠誠。萬一犯錯,即便沒有造成損失,他也會因此受罰甚至被驅逐,或是落入更糟的境地。
死靈法師對格瑞納達的熟悉讓阿比放下了一半的心,接下來的一半則要等到塵埃落定。
等到周圍終於徹底地安靜下來——術士們即便不需要記憶法術也要冥想回復自己的精神力,負責巡邏守夜的盜賊們放緩了呼吸,睜大了眼睛,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魔法的光芒在不斷地閃爍——施法者們不會將自己的安全交給凡人,死靈法師與他的女性隨從有著一個獨立的小空間,索法燃起了一堆小篝火,將自己的斗篷鋪在身下,又加了一個背囊,她不是那種養尊處優的女性,但一想到自己竟然睡在了被無數血肉浸潤過的「餐盤」上,她就不禁毛骨悚然。
然後她就看到伊爾妲突然站起來,向亞歷克斯走去,坐了下來,肩膀靠著他的脊背,這讓索法睜大了眼睛,完全不明白他們的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這樣親近了,如果不是在敵人環伺之中,她都差點要出聲詢問。
索法猶豫了一會,還是坐到了亞歷克斯的另一側,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一陣深重的陰寒驟然卷過了她的脊背,讓她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但很快地,一雙溫暖的手拉住了她,她睜開眼睛,看到伊爾妲正看著她。
「我很好,」伊爾妲跪在她身邊:「沒事兒,沒事兒的。」她的手撫摸著索法的後背,讓她將所有的問題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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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曾經是龍牙軍團的牧場,他們在這裡豢養與訓練自己的坐騎,也就是鷹面獅身獸,這種體型碩大的怪物有著一個令人畏懼的好胃口,如果不加控制,一隻鷹面獅身獸可以持續不斷地吃上好幾個小格的時間,也就是大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個白晝,石板下骨殖堆積如山,在大災變降臨的時候,這裡也變成了一座廢墟,無數碎骨殘骸沿著傾斜的石板,或是從裂口跌落,如同重新獲得了生命一般地躍動著,呼嘯著,匯入黑暗的地下。
他們沿著被打開的通道行走的時候,就能看到磷光猶如細小的溪水,隨著腳步帶起的微風流向前方,白骨也逐漸從少變多,直到一處幽暗平靜的窪地,這裡沉積著淺淺的水,水裡浸著一層白色的骨沙,但這種骨沙肯定是沒辦法被召喚起來的,令人感到意外和滿意的是一座完整的骨牆。
就和許多奴隸的陵墓那樣,這裡的屍骸被人為地堆積起來,頭朝外,腳朝里,整整齊齊,在血肉腐化殆盡後,留下的就是一具具完整的白骨,依照圓滾滾的頭顱粗略地計算一下,這裡至少有成千上百個……「實在是太壯觀了。」阿比說。「這些能用嗎?大人?」
死靈法師微微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