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七星蠱毒(1/2)
「阿冉,你的約,我又怎可不赴?」
無論何時,那人在面對他時,聲音總是這般的溫柔,好似帶著這人世間所有的寬恕與悲憫,有種看透滄桑後的沉靜。
曾幾何時,她就是這般迷醉在他的柔情中不願醒來,即使在知道了他的身份後,她還一味的欺騙自己,不管他是誰,他都還是她的子籬哥哥,他待她的那份心意,是不會變的。
「那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將你約在這裡嗎?」
白墨冉聽著那熟悉的聲音,看著眼前這張陌生的臉,心中並不驚訝,他要從宮中脫身而出,易容是最方便的法子,這對於他們幽冥門來說,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了。
莫子籬的目光黯了黯,朝著她的方向走近了幾步,順著她站的方位往山下看去,正好可以清楚的看到山腳下正在緩緩前行的儀仗隊,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出言安慰道:「阿冉,人死不能復生,她這一生已是極盡榮華,你也不必為此太過傷感了。」
「極盡榮華?」白墨冉聽著,忍不住的發出了一聲冷笑,她看著莫子籬,眸中往日裡的痴戀早已煙消雲散,現在有的,只剩下滿目的冷然與失望,「是啊,或許在你看來,這的確是她最好的歸宿吧,你是幽冥門的少主,又怎會懂得這人世間的真情?」
「阿冉,你說什麼?」莫子籬到現在才發現白墨冉今日有些不對。
那日秋霜到玄林宮給他傳信時,他接到信,信中只寫了時間地點,他與阿冉許久未見,他以為她約他此番前來,是因為白素歌的逝世令她神傷,所以才想找個人陪她說說話。
但是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我說什麼,你會不知?」
白墨冉見到他臉上露出的不解之色,眼中的冷意更甚,她轉過頭不再看他,往遠處眺望而去,聲音也因著心境的變化而有些飄忽。
「你知道嗎,姑姑死前的最後一刻,我都一直陪著她,我親眼看著她在我面前自縊而亡、含恨而終,我卻只能看著而無能為力,那一刻我就在心裡發誓,我與這東臨皇室,今生今世,不死不休!」
她說到這裡轉過頭,毫不躲閃的看著他的眼睛,像是要一直看到他的骨子裡去,聲音冷硬清晰,「但是我比之更恨的,是你,莫子籬!」
莫子籬渾身一怔,眸子微微睜大,訝異的看著她,「阿冉?」
見到他的這種反應,白墨冉嘲諷的一笑,心底已經冷到極致,「事到如今,你還要裝作不知情嗎?你敢說那日宮宴中出現的刺客,與你幽冥門無關?與你無關?」
「你覺得是我?」莫子籬終於明白她說的是什麼意思,面色白了白,眼底閃過一抹受傷的情緒。
「難道不是嗎?」白墨冉將他所有的表現都看在眼中,臉色不見得比他好上多少,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懷疑他,這個她曾經最信賴的人,可是事實擺在面前,讓她不得不信!
她深吸了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了一塊黑色的布料展開放在手中,舉到他的面前,「那你告訴我,這是什麼?」
山上的風很大,吹得那塊黑色的布瑟瑟作響,也顯得布上刺有的龍紋圖章愈發刺目起來。
莫子籬臉色一變,從白墨冉手中拿過那塊還沾有血漬的黑布,放在手中仔細的觀看後,臉色更加難看了起來。
「這龍紋圖章,一向是你們幽冥門獨有的印記,每一個圖章都由上好的雪蠶絲線繡成,而這雪蠶絲線,又都全被幽冥門一門收攬,他人就算是想要仿造都不成,天下無二,就算是這樣,你還要說你不知嗎?」
這塊碎布的主人,是幫白墨冉擋下致命一劍的那人所落下的,當時劍劃傷了他的身體,同時也劃破了他的一角衣袂,當時情況急迫,她在發現後只能將其飛快的收到自己的衣袖中,沒有讓任何人知道。
「阿冉,你變了。」莫子籬在確認了那塊衣料的真實後就放下了手,看著白墨冉的目光隱帶了一絲悲傷。
她的眼中,終於是沒有了他的影子,她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受了傷以後,可以肆無忌憚的躲在他懷中訴苦的小女孩了,她已然屬於另一個人。
「是啊,我變了。」白墨冉也順著他的話給予了肯定。
若是放在以前,不管他說什麼,她都會選擇相信他,就算是事實擺在眼前,只要他說不是,那就不是,但是現在,在經歷過那麼多事情之後,她再也沒有當初的那份天真的勇氣了。
「你想要我如何?」莫子籬看著她,眼中的包容絲毫未減,或許這樣也好,她徹底斷了對他的念想,他就再也沒有任何的後顧之憂,可以坦然的面對屬於他的命運。
「你走吧……」她的及笄之日,已經不需要他了。
白墨冉淡淡地對他吐出了這三個字後,再也沒有看他一眼,足一點地,很快便消失在了武白山脈間,因此她永遠也不會知道,她視為淡然絕情的那人,是用怎樣的一種表情,在目送著她的背影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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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黑,山間篝火冉冉,已經走了一天的送葬隊伍終於在山中停下,就地歇息了下來,每個人一坐到地上俱是鬆了一口氣,累的恨不得倒地就睡。
山路難走,平地上一天就能到的路程,他們走這山道大概要三天才能將棺槨順利的送達。
每個人在吃了些乾糧以後不久後都沉沉睡去,為第二天的趕路做準備,唯獨只有看守棺材的士兵們絲毫不敢懈怠,輪流在周圍守著夜,防備著任何狀況的發生。
一縷花香自山谷中幽幽傳來,霎時沁人心脾,守夜的士兵們聞到之後,渾身的疲憊好像驟然間減少了許多。
「你有沒有感覺突然精神了一點?」其中一個士兵心中覺得奇怪,終於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向另一個同伴詢問。
「你也是嗎?我從剛剛就覺得這山裡有一股好聞的香氣,聞了之後倍兒提神!」那同伴聽到詢問後立即附和,他也早就察覺到了異樣,只是一直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所以憋著沒說,現在聽別人一說,才敢確定。
這兩人一開口,其餘清醒的幾人也參與了討論,皆是說著山中的香氣好是神奇,居然有著這等的作用。
只是這樣的興奮感沒有持續多久,其中最先開口的一人猛然就覺得自己大腦中一片空白,沒有一點徵兆的就暈了過去。
其他幾人看到這場景都是一驚,手立即放到了腰間想要拔劍而出,但手還沒來得及抓住刀柄,也都同第一個士兵一樣,齊齊暈倒在地。
山道上安靜了一會兒,只餘下山風嘩嘩作響,已經篝火燃燒的啪啦聲。
在確定了所有的人都陷入沉睡之後,山道旁茂密的叢林中顯現出三人纖細的身影。
「動手!」
白墨冉壓低聲音吩咐,與此同時聚集自己所有的內力置於棺槓上的棺材,牢牢綁住棺材用於固定的繩子頓時就像是自動有了意識般,「咻咻」兩下就自己解了開來。
白墨冉不敢懈怠,手掌向上,棺材騰空而起,緩慢卻穩定的朝著三人的方向漂浮而來。
綠綺和秋霜見此,兩人對視一眼,從樹叢中抬起了事先準備好的另一口棺材。
這是小姐命令軟紅閣的百名木匠連夜趕工打造而成的,從外表上看與白素歌所用的棺材一模一樣,只不過裡面放置的,是等同於人體重量的石頭,為的就是今天的調換。
她們兩人沒有小姐那麼好的內力,只能運用輕功將棺材抬到棺槓上,然後把繩子又原封不動的系好,最後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放到那些士兵的鼻下嗅了嗅,便飛快地回歸到叢林裡隱去了身影。
沒過多久,那些看守的士兵從昏迷中醒了過來,在看到自己倒在地上後心中大驚,立即轉身看了眼自己看守的棺槨,在見到其安然無事後,才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氣,想著小命總算是保住了。
幾人彼此對看了一眼,即使知道可能有問題,也都心照不宣的沒有再提這件事,畢竟誰都珍惜自己的性命。
躲在叢林中的三人在看到了這一幕之後,默契的對視了一眼,這才悄悄地移動身形,抬著棺材,循著之前來時的小路原路返回。
姑姑喜歡的那人是父親年輕時手下的一個幕僚,被長寧殺害後隨意埋在了一處靠近皇宮的山地上,就算是白墨冉想找尋也尋之不得。
不過即便是如此,白墨冉也相信,姑姑在地下寧願與相愛的人相伴一輩子,也不會再要呆在那個華貴而冰冷的宮殿裡了。
所以白墨冉將她的棺材給偷換出來,在那塊山地上尋了一處風水最佳的位置將她葬了,立碑改名為蕭氏,終於讓她「嫁」給了自己的心愛之人。
這是她能為白素歌所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姑姑,只願你來生能夠隨心而活,與相愛的人相守一生。」
站在白素歌的墓前,白墨冉的手撫過她的碑位,眼中的傷痛已經漸漸撫平,只餘下對她美好的期冀。
似是感應到了她的心意般,山間的風突然停了,遠處不知從哪裡響起了鳥雀的叫聲,清脆悅耳,仿佛就是她給予她的回答。
白墨冉笑了笑,她知道,姑姑大約是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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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有些人註定不讓人消停,第二日寅時,右相府的大門就被人敲響,白墨冉本就無心於睡眠,一直都處於假寐的狀態,因此聽到前院傳來的動靜立刻就起了身。
她看了看時辰,眼皮莫名一跳,頓時覺得不安起來,在這個時候還會來右相府驚擾的,那就一定不是小事。
她急急的穿戴好打開屋門就朝前院走去,兩個丫頭一直在屋外面守著,此時見了白墨冉出來,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不發一言緊跟在了她的身後。
「不知道於公公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還未走到花廳,白墨冉就聽到白易之的聲音從裡面傳來,聽上去很是清醒,不像是從睡夢中剛剛驚醒的樣子。
她還未及深究,就被於公公的下一句話驚的後退了一步。
「右相大人,老奴現在來不及和您解釋,只是小公主現在性命垂危,急需要府上的百香露一用,特命老奴來取。」於公公語氣很是急迫,平日裡尖細的嗓音在這時候聽來更為的尖銳,像一把刀劃在了白墨冉的心上。
百香露?如果她沒記錯,這可不是什麼治病的良藥,而是能制百毒的解藥!
當今世上一共只有三瓶,其中兩瓶分別被北寒和西漠的皇室所得,而這唯一的一瓶,還是她的娘親在世時留下的,之所以會被皇帝所知道,還是她小時候一不小心說漏了嘴,當時母親給的解釋是她有一次上山祈福時,碰到一位雲遊的得道高僧贈與她的。
她的怒氣立即上涌,幾步就走進了花廳中,也顧不得白易之的臉色,聲色俱厲的對於城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小公主好端端的為何會中毒?宮裡的婢女這麼多,是誰能在這眾多的看守下還能夠傷到小公主?」
於城沒料到白墨冉會突然衝出來,而且還是這幅強勢的樣子,與上次他宣旨時見到的她簡直是判若兩人,一下子有些愣神,幾乎是憑著本能答道:「這……這老奴也不清楚,老奴只知道伺候公主的奶娘在夜間要給小公主餵奶時,發現小公主面色青紫,這才稟告了皇上,至於是誰下的毒,現下還未顧及的上啊!」
於城在說完這番話後才將自己的神智找回來,等到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心裡不由的駭然,這墨冉小姐剛剛竟是將自己逼到這個地步,要知道他方才從她身上感受到的威壓,是只有在皇上身上才感受過的!
他的這邊話音剛落,白易之派去的人已經將百香露給取了來,轉手就要遞給於城。
於城看到那瓶子,眼中一喜就要去接,卻在半途被另一隻手給攔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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