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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夢回,送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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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請說。」秋霜一驚,瞬間回神。

「我要你幫我到玄林宮送信。」白墨冉的聲音很冷,而比她的聲音更冷的,是她眼中的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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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巳時,便是欽天監為白素歌選定送葬的黃道吉日了,白墨冉對此不以為然,人都死了,再不吉利,又能再差到哪裡去?

白素歌的身後事,皇帝還算是有些良心,讓禮部的人一切皆以皇后的規格來替她置辦,並賜其諡號為惠婉皇貴妃,是為仁愛溫婉的意思,算是對她的最高讚賞。

右相府的人從卯時就為了送葬的事情開始準備,白墨冉推開窗戶看去,府中人人都身著白色的喪服,面上不敢露出一絲喜色,生怕被有心的人看了去,會引來殺生之禍。

「秋霜,我讓你去傳的信如何了?」白墨冉看了看時辰,已到辰正,是時候該到宮門口迎接姑姑的棺槨了。

「回小姐,信我已經安全的送達。」一向喜愛紅衣的秋霜在這幾日也換上了素色的衣服,看上去整個人少了些張揚,多了些秀氣。

她的話音剛落,院子裡就傳來了人聲走動的聲音,緊接敲門聲響起,管家提高嗓音提醒道:「墨冉小姐,老爺和老夫人都已經從各自房裡出發了,您可要抓緊時間吶!」

「我知道了,我這就過去。」白墨冉應了聲,不再在屋內停留,腳步不停的向府外走去。

不期而然的,白墨冉在前院的影壁處正好與她在同樣趕路的一行人相遇了,兩人視線相對時,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難辨的情緒。

她與父親,已經有多久沒有見面了?以往每次都是她躲避著他,到得後來她知道了真相,就換成了他避著她。

其實不是沒有機會見面的,其實也並不是完全不知道對方的心意,只是因為太過於在乎,有時候反而害怕面對真相的到來。

白墨冉看著對面的白易之,嘴唇微微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麼,可是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因為對方在看了她一眼以後,已經先她一步繞過了影壁走了出去。

「小姐……」身後的綠綺見到這一幕,有些擔憂的想要出言安慰。

「我沒事。」白墨冉對她笑了笑表示自己並沒有放在心上,只是她心中感到有些奇怪,因為今天白易之給她的感覺變了,她說不清楚具體是哪裡,只是在他的眼睛中,她已經看不到一點溫度,好像……萬念俱灰的感覺!

她立刻想到那天在將軍府,秦夜泠和秦老夫人言語間透露出的深意,心中愈發的不安起來,父親他……到底在想些什麼?他到底瞞著她多少事情?

不過現在還不是想這些問題的時候,等到今日一過,她絕對不會再逃避問題,父親和祖母,已經是她在這世上僅剩的親人了,她絕對絕對不能再失去他們其中任何一個!

幾人乘轎到宮門前還有十餘里的地方便停了下來不再往前,下轎徒步走到了宮門口,白老夫人年事已高,這麼些路走下來腿腳已經有些顫抖,白墨冉在一旁看著很是憂心,剛想要上前勸阻,已經有人先行一步代替了她的位置。

「祖母,您現在感覺怎麼樣?您其實大可不必前來為皇貴妃娘娘送葬的,只要您心底惦記著娘娘,我相信娘娘的在天之靈一定會感知到的。」

白婷蘭一路走過來其實腳上也有些酸軟了,她畢竟也是大家閨秀,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難得出門也是轎子來去,現在一下子走這麼些路,換誰也有些受不住。

但是她面子上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表現出來的,現在母親已經失去了祖母的信任,父親更是因為她以前在祖母飲食中下毒的事情,一直對母親不聞不問,冷落至今,以至於今天為皇貴妃娘娘送行,母親都被勒令呆在家中不許來送行。

在這府中,她現在沒有一個人可以依靠,唯一能做的,就是討得祖母的歡心,只有這樣,她以後才能在這偌大的右相府中,留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但是這一次,白婷蘭顯然是猜錯了老夫人的心意了,老夫人在聽了她說的話以後,非但沒有覺得她貼心,反而一把拂開了她想要扶她的手。

「她是我的女兒!我現在雖然年紀大了,但是不管怎麼樣,送我女兒最後一程還是可以做到的!」

白婷蘭沒想到老夫人會有這麼強烈的反應,一下子愣在了原地,最後默默的退到了她的身後,聰明的沒有再去討霉頭。

白墨冉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心中多少有些知道祖母的想法。

若是依照姑姑臨終前所說,她會入宮純屬是因為祖母的訓斥,祖母今天的舉動便算不上過激了。

畢竟,作為一個母親,為了顧全大局勉強自己的女兒進宮本就是無可奈何,現下更是因為自己當年的一番話,死在了這後宮的深深庭院中。

她突然很想知道,祖母的心中此刻可曾有一絲一毫的後悔?如果讓她重新選擇一次,她會不會為了自己女兒的幸福,勇敢一次,哪怕賭上自己的性命去違抗一次?那樣的話,現在的結局是不是就很不一樣了?

「扶棺起靈!」

皇宮深處傳來的聲音,預示著這場送葬的開始,前來送葬的官員和女眷依次按照地位親疏分別站在宮門的兩旁靜候。

走在最前面的是引幡人,分成四列高舉著萬民旗幟,腳步整齊劃一。

緊跟其後的是有成百上千人之多的儀仗隊,舉著各種旗幟和兵器,浩浩蕩蕩,看上去尤為的壯觀。

其次便是抬著棺木的扛夫,每一班都有上百人,共分為三班輪流抬送,每個人都身穿著孝服,後面是全副武裝的士兵。

整個隊列中還夾雜著大批的和尚、道士、尼姑喇嘛等,一個個身穿法衣,手執法器,不斷地在吹奏、念經。

等到所有的人都走完之後,她們這些朝臣官員才能跟隨在後面為白素歌一路送靈。

儀仗隊在來到宮門口的時候停了停,原因是因為此次作為扶棺人的皇帝只能送到這裡,這是他作為一個帝王,能給予白素歌的最大榮幸了。

「愛妃,但願你在九泉之下,一路走好,朕不會忘了你的。」

澹臺宏在臨走之前,手撫過了棺木,語氣真摯的做著最後的告別。

只怕你不會忘了姑姑,姑姑會希望下輩子再也不要遇見你!白墨冉聽到皇帝的話,心裡只覺得無比的可笑,一個女人因為你而葬送了一生的幸福,而你卻在她死後連送她至宮門外都不願,話說得再好聽,又有誰會相信呢?

等到隊伍再次恢復前行的時候,本來站立在兩旁的女眷和臣子都再度進了轎子或馬車中,為接下來的路程做準備。

白墨冉她們也並非是不能坐轎尾隨,只是她們作為白素歌的親人,不想也不願用這般敷衍的方式去對待這最後一程的送別,齊齊都選擇了步行跟在隊伍後面。

這便苦了白婷蘭了,雖然說白素歌名義上來說也是她的姑姑,可是她長到這麼大,和她見面的次數卻是屈指可數,因此也談不上什麼感情,現在還要讓她一路走路過去為她送葬,她的心裡早就開始各種不願,但是沒有辦法,老夫人都沒有說些什麼,她就更不能有意見了。

東臨皇室的皇陵建在了京都以北的武白山上,武白山山脈綿長逶迤,從頭到尾更是有數百里之距,當初始祖皇帝之所以會選擇武白山,除了看中了它的巍峨壯麗外,更是因為當初的得道高僧,也就是寒衣聖僧的前輩覺得這處山脈風水極佳,富有靈氣,這才讓始祖皇帝下定了決心將其定為皇陵。

從皇宮到武白山的路程其實並不長,步行兩個時辰大約就能到得山腳,最難的其實是山上的路,皇陵建於山脈當中,所以想要把棺槨抬至皇陵,必須要走過一段極為漫長艱險的山路,才能成功到達皇陵,最後由皇陵的守靈人接過棺槨,將其擇位安置。

夏日的陽光本就強烈灼人,再加上欽天監選擇的時辰是巳時,正是溫度最炎熱的時候,白老夫人在徒步走到皇宮的時候體力上已經不行了,這之後的路完全是靠意志硬撐下來的,在走了半個時辰之後,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眼一閉,整個人幾乎馬上就要摔倒在地。

白墨冉在這一路上一直注意著老夫人的動靜,此時見到這幅樣子,立刻上前扶住了她。

「祖母,我相信您的心意姑姑一定感受到了,接下來路途漫長,您若是再執意送下去,只怕反倒會讓姑姑覺得不安的。」

白墨冉在扶住白老夫人的同時,悄無聲息的運用自己的內力渡了一絲寒氣給她,她修習的武功屬陰,恰巧可以幫助老夫人驅走體內的暑意。

老夫人睜開眼睛就看到了白墨冉臉上淡淡的擔憂,又聽到她對自己的說的話,心中知道她講的都是事實,便也不再勉強,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了。

「元姑姑,老夫人就勞煩您照顧了,您先陪老夫人回去歇著吧,我還想再送送姑姑,就先不和你們回去了。」

白墨冉扶著老夫人就朝隊列外面走去,和元如一起將她扶到了一處樹蔭下。

作為下人,元如她們是沒有資格跟在儀仗隊後面一起送葬的,因此只能在距離隊伍三米之遙的地方默默的跟隨。

元如一路上看著老夫人越來越緩慢的步子,知道她的身體大概支撐不住了,心裡很是焦急,卻又不能上前幫忙,倍感煎熬。

這下子白墨冉特意帶了老夫人出了隊列,元如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下了,聽到她的交代,立即點頭應道:「你且放心去吧,老夫人這裡有我照顧不會有事的。」

白墨冉看了元如一眼,剛想重新追上隊伍,卻在這時被人拉住了衣角。

「祖母?」白墨冉看著老夫人攥著自己衣服的手,詫異的輕喚出聲。

老夫人因著沒了陽光的暴曬,精神漸漸好轉了一些,她看著白墨冉,聲音有些虛弱,但即便如此,卻還能聽得出話音中的請求意味:「冉兒,既然回了右相府,就不要再走了罷!」

「祖母……」白墨冉沒想到在現在這種時刻,老夫人會對自己說出這樣挽留的話,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直到老夫人再次開口,她才確認剛剛她真的沒有聽錯。

「祖母的年紀大了,陪在我身邊的人卻越來越少了,現在就連素歌也離我而去了,祖母不想最後走的時候,身邊連個給我送終的人都沒有,阿冉,聽祖母的話,不要走了好嗎?」

昔日一向強勢精明的老夫人,如今為了挽留她,卸下了自己所有的面具,現在在白墨冉面前的,只是一個因為失去至親,從而更加渴望親情的老人。

面對這樣的老夫人,白墨冉又有什麼理由再說出拒絕的話?

「好,我不走。」

白墨冉將一隻手覆在她攥著她衣服的手上,笑容溫順,一如她回府那天第一次見到老夫人一般,只是笑容里再沒有了那日的防備,餘下的只剩下濃濃的溫情。

老夫人得到自己滿意的答案,這才放開了手,反而開始催促她起來,「好了,你快去吧,有元如在我身邊我不會有事,你姑姑應該還想你再多陪陪她的。」

白墨冉點點頭,這次腳下再不遲疑,朝著漸行漸遠地隊伍追逐而去。

其實就算老夫人這次不提,她也不會再從右相府輕易的離開了,先前有了秦夜泠的提醒,後面又有白素歌的暗示,她不可能讓白易之再這麼瞞她下去,而查出真相最好的辦法,就是留在府中,靜觀其變。

只是老夫人的挽留,讓她有了光明正大留下來的理由,也讓她的心終於有了家的歸屬。

再次回歸到隊列中時,不出意料的,白易之又再次消失在了人群當中,這一認知讓白墨冉又好氣又好笑,最後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心中暗想著:父親,難道你不覺得你的這般躲避,反而更加有掩耳盜鈴之嫌嗎?

不過雖然沒有再看到白易之,白墨冉卻是在人群中看到了另一個走的磕磕絆絆的人,正是先前被老夫人訓斥過的白婷蘭,看她的樣子,怕是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若是換做以前,她見她這樣說不準還會走上去消遣一番,但是自從她在三姨娘的口中知曉她們姐妹三人的身份後,她便再也沒了與她敵對的心思。

因為,沒有必要。

果不其然,白婷蘭咬牙又走了半個時辰後,終是承受不住腳上傳來的酸痛,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

白墨冉走在她的身後見了,就仿若無數個路人一樣,漠然的從她的身邊走過,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又一個時辰後,送葬的隊伍終於到達了武白山的山腳下,這也代表著此番朝中前來送行的官員可以自行離去了,因為山路險峻難走,所以並沒有被皇帝劃在送靈的路程中,為的就是以防有些人不注意再出了什麼意外,那就得不償失了。

白墨冉也沒有例外,她在山腳下停了步子,隨著眾多的官員走上了回程的路,而後在路過一片樹林時,故意落在了隊伍的最後,而後趁前面的人不注意,一個閃身便失去了蹤影。

在目送著回程的隊伍遠去之後,白墨冉才從一顆參天大樹中躍下,顯露出了身影,然後一轉身,又折回了去往武白山的方向。

只是此次無人,她直接運起了輕功,任憑一棵棵的樹木從自己的腳下倒退而去,沒過多久,再次立足於山腳之下。

她的目光在山道以及完全沒有被開鑿的峭壁上掃視著,最後考慮到山道上送葬的人太多,若是直接穿過會有被發現的危險,還是選擇了一旁險峻的山壁。

白墨冉從懷中取出了一條白綢,視線靈敏的掃過崖壁上所有的山石樹木,然後閉上了眼睛在腦中再次過了一遍這些東西的位置,心裡很快就拼湊成了一條完整的路線圖。

再次睜開眼時,她眸中的猶疑盡散,有的只是一往無前的自信篤定。

她將手中的白綢揮出,對準了崖壁上的第一棵樹木,然後手腕微一用力,整個人便騰空而起,隨著白綢朝上方躍去。

等到她距離那樹木還有一米之遙時,白墨冉將手掌一松,綢緞又從那樹幹上鬆開,對準了更上方凸出的一塊巨石,同時整個身體往上,恰好腳尖點到了方才的樹幹上,借力輕盈的繼續向上飛躍。

遠遠看去,就似一朵白雲悠然的飄蕩在山石間,那樣的靈動而嫻雅。

白墨冉的速度很快,只用了一炷香的時間就已經登頂,而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她只需要循著這條山脈繼續往前,就能找到皇陵的方位。

但是現在,還不急。

白墨冉站在山頂上,一邊收起自己手中的白綢,一邊遠眺著在山路中緩慢行駛的送葬隊列,連日來一直起伏不定的心緒漸漸地變得平和。

直到她的身後掠過一抹風聲,不急不緩,一如那人淡泊的個性。

她回頭,轉身看向那人,笑容清淺,卻不及眼底。

「你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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