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剖腹取子(1/2)
「阿冉,你以為當年,我是真的因為愛慕虛榮,所以才想嫁入皇室嗎?」白素歌看著她,語氣淒清,也不知道是不是走到了人生的最後,此時的她表現的像一個孩子般,盡情的發泄出了她的委屈和無助。
「對,一切都像你所知道的,當年,我早有心愛之人,皇上亦沒有勉強於我,我的想法也和你如今一樣的簡單,覺得皇宮就算再好,也不如和相愛的人在一起來的輕鬆自在,可是就是我的母親,你的祖母,親手斷了我的這個念頭!」
白墨冉感覺到被她握在掌心中的手因為情緒的波動而微微蜷縮起來,心中漸漸地有了不詳的預感。
「我永遠忘不了那日,一向疼愛我的母親將我叫到了白家的祠堂,讓我在諸位祖先的面前跪下,她和我說,在嫁給皇上和保住他的命之間,我只能選擇一樣,因為皇上一旦對一個人起了念頭,就不會任由任何人的違逆!若是被他知道,我還是因為另一個人所以拒絕了他,那麼他的性命必是不保!」
「可是儘管這樣,我依然沒有死心,我當時腦中想的是,既然皇上不願意放過我們,那我們可以私奔,可以逃到皇上再也找不到的地方隱居起來,但是母親卻告訴我,我可以跑,但是我走了之後,為我承擔罪孽的,將會是白家滿門!」
「阿冉,你說,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又如何才能堅持我的初衷?」
「對不起……」白墨冉聽到這裡,終於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對白素歌有著怎樣的誤解,立即對她道歉,眸中儘是愧疚。
她想她能夠了解到白素歌當時的心境是有何等的絕望,因為她現在只要設想一下她與秦夜泠會因為這樣的原因分離,她的呼吸都會感到一陣困難,更何況是當初的白素歌?
「被逼無奈,最終我還是為了他,為了白家,不得已嫁進了宮,只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我的進宮不是所有事情的終結,而是所有悲劇的開端!」
「我原本以為皇上是因為喜歡我,欣賞我,所以才會娶我進宮,可是等到進宮了以後,我才發現我錯的有多麼離譜。」白素歌說到這裡,語氣很是平靜,可白墨冉卻從她的眼裡看到了濃重的寂寞。
「出了我初入宮的那一天,皇上讓我為他侍寢,而後的大半年,我便再也沒有見過他一面,直至後來,皇上提升了哥哥為尚書以後,來我這邊的次數才又多了起來,也是直到那時候,我才恍然明白過來,原來皇上之所以會讓我進宮,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早就看中了哥哥的能力,可是哥哥對他來說又是全然陌生的一個人,他沒有任何可以牽制他的砝碼,而縱觀他所有的親人中,只有我這一個妹妹,所有我便成了那個他用來約束哥哥最好的籌碼。」
白素歌說著,止不住的冷笑一聲,語氣有些調侃意味的對白墨冉道:「阿冉你說,我能有這樣的作用,是不是該覺得自己很榮幸?」
白墨冉卻再也笑不出來了。
她突然覺得冷。
「你知道嗎阿冉,在那段日子裡,我幾乎覺得自己我自己再也不會笑了,直到後來,哥哥認識了你的娘親,將她帶進宮來與我認識,我這才又重新感受到了活著的滋味。」
白素歌在說到這個話題時,臉上難得出現了抹真正的笑容,她看著白墨冉,眼神專注而又懷緬,卻更像是想通過她看向另一個人,「沒有人知道,雲輕的出現對我來說,意義是有多麼的重大,她讓我知道,原來一個女子沒有男人的愛也一樣可以過得很好,如果說入宮之前,我生命中最重要的親人是母親和哥哥,那麼在那之後,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便是雲輕,因為她不會像母親和哥哥一樣,難得進宮一次只會讓我好好的侍奉好皇上,不要惹怒皇上,她只會告訴我,在這後宮之中無論如何都不要迷失自己,比起愛上一個自己愛不起的人,那倒不如保留一顆自己最初的心,不爭不搶,反倒才能在這宮中活的最為自在。」
「再後來,我有了郡兒,人都說母憑子貴,但是郡兒對我來說最大的意義不是有了他可以在宮中站穩腳跟,至少,我有了一個可以為之付出全部身心的人,便也少了不少孤寂。」
「日子本可以這麼平靜的過下去,可是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在哥哥娶了雲輕之後,我便能敏感的察覺到,每次皇上來我這提到哥哥,臉上或多或少都會出現一絲不悅的神情,那時候我就有了點預感,但也沒有想到,皇上會為了安自己的心,強行讓哥哥娶了長公主為平妻!而那時出現在我腦中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雲輕,我那時與雲輕相交已深,太過了解她的性子,生怕她因為這件事而消沉下去,但是我怎麼也沒有想到的是,原來長公主嫁過去之後,不是雲輕的劫,而是我的難!」
「長公主是個好強的人,自小便是,她嫁給了哥哥,就一定會全心全意的幫助哥哥,好讓哥哥在仕途上再更上一層樓,而在這之前,最重要的基礎就是,哥哥必須為人清白,身上不能沾上一絲一毫的污點,而理所當然的,我的愛人,便成了長公主她盯上的,阻擋哥哥再進一步的絆腳石!」
即使事情過去那麼些年,白素歌提起這件事,心境還是不能平靜,她忘不了那天,長寧在殺了他之後,竟然還砍下了他的一隻手裝在盒子裡放到她的面前,嘴角噙笑的對她道:「你知道嗎?他在死前的最後一刻還在窗邊為你彈著琴吶!也真是難得,你都進宮了這麼些年,他居然還能對你念念不忘,我念在他這一片深情上,便大發慈悲將他的一隻手帶了來,好成全了他對你的一片痴心!」
臨走之際,長寧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對她警告道:「你既然已經選擇了進宮,就隨時要記住自己的身份!在宮中的女人是不可以有心的,若是你不早些明白這一點,你永遠只有被人踩在腳下的份!」
「阿冉,你不會知道,在那一刻,我便恨上了這皇室當中所有的人!甚至包括了我的郡兒!就是因為他的父親,我最愛的人才會死於非命,讓我這一輩子都沒有辦法從失去他的陰影中走出來!」
「你這又是何苦?」折磨了他人,更是折磨了自己!
白素歌這時候的神智已經有些渙散,她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白墨冉的話,只是不停地在說著那些過往,仿佛已經深陷在記憶中的過去。
「但是幸得蒼天垂憐,或許它是見我實在太過孤寂,所以才將你送到了我和雲輕的身邊吧?阿冉,當年雲輕生你的時候,我為此第一次向皇上低頭,只為了想要出宮,親眼看著你的誕生,所以你不知道的是,你從來到這個世間的第一刻起,抱著你的不是你的父親,也不是你的母親,而是我,你的姑姑呢!」
她說著,語氣里滿是得意。
白墨冉卻悄然紅了眼,慢慢地握緊了她的手。
「之後的那五年,不僅是你的五年,亦是我這一生中最快樂的五年,你是不知道你小時候有多頑皮,耍起賴的時候我和雲輕兩個人都制不住你!也恰恰因為這樣,每日想著怎麼懲治你這個小丫頭也成了我那段日子裡唯一的樂趣,雖然在這之後,長公主也生下了三個孩子,但是無人能夠奪去你的寵愛,因為我白素歌,唯一承認的白家人。」
「姑姑……」
聽到這裡,白墨冉即便是再硬的心腸也早已融化,隨著白素歌的回憶,她也想起了小時候的很多事情,她與其他的孩子不一樣,一般的孩童在三歲之前是記不住事的,可是她或許因為天生就過目不忘,所以即便那時候還小,她也有了記憶,甚至能夠回想到她作為嬰孩被她抱在懷中的景象。
「姑姑?」
隨著白墨冉的這一聲叫喚,白素歌突然激動起來,目光空洞的看著床頂,臉上滿是焦急之色,抓住她的手不斷搖晃。
「小玉,快去攔住雲輕!她一定是知道自己會出事,所以才會來和我告別!你快去攔住她,將她禁足在我的宮裡,她就不會出事了!」
「小玉,今天可是阿冉的生日啊,你說雲輕,雲輕怎麼就這麼忍心丟下她,一個人先去了呢!」
「小玉,右相府著火了是不是?阿冉有沒有受傷?你不要攔著我,她剛剛失去了母親,現在又受到這樣的傷害,她還那么小,怎麼可以讓她一個人留在那裡呢?怎麼可以留她一個人?」
「對不起,小玉,為了阿冉,我只能犧牲你了!哥哥說的對,現在她失去了母親,長公主又是皇室中人,我們只能裝作對她漠不關心才能保她一命,你千萬不要怪我……」
「姑姑,姑姑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姑姑!」白墨冉聲音顫抖的叫喚出聲,面上不知何時已經落下淚來。
她不知道,她從來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會是這樣!這些年裡,她自以為自己是被害者,還恨姑姑恨那麼多年,到頭來,原來最大的受害者,竟然是她自己!
「姑姑,阿冉錯了,你醒醒,阿冉就在你的身邊,你快看看我!」到得這種時候,白墨冉什麼也顧不得了,她將自己的一隻手與她的掌心相對,為她源源不斷地傳輸去真氣。
白素歌卻好像感應到什麼一般,在這個時候突然清醒了過來,一下子將自己的手從她的手裡抽回。
「姑姑……」白墨冉含淚看著已經奄奄一息的白素歌,聲音哽咽,像個小孩子一般看著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阿冉?」白素歌的目光漸漸地找到了焦點,在看到她的眼淚後費力的抬手,想要為她抹去淚珠。
只可惜現在的她已經是強弩之末,手不過舉起一般的距離,又無力的垂了下去,不過即便是這樣,她依然笑的很欣慰道:「阿冉,你終於願意叫我一聲姑姑了。」
「只要你這次沒有事,你想要聽多少聲,我以後都叫給你聽,好不好?」白墨冉心知她恐怕已經不行了,可是她仍然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在這種時候,她寧願孩子氣一點,也不想又一個親人離開自己。
「阿冉,以往你要什麼姑姑都會給你,只是這次,姑姑怕是不能答應你的請求了。」白素歌的聲音比之先前,現在又虛弱上了許多,需要白墨冉俯下身子才能勉強聽到。
「阿冉,其實我活到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可遺憾的了,死對於我來說,未嘗不是一種解脫,姑姑只是,放心不下你。」
「阿冉,其實那天對你說的話,並不是姑姑真心想說的,在姑姑看來,你與秦世子,其實真的很般配,姑姑只是……只是怕了,不想讓你再冒一點的風險,讓你重蹈我的覆轍……」
「我知道,我都知道。」白墨冉見到白素歌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念念不忘的想要對她解釋,怕她對她仍然有怨氣,心中更覺得痛楚,「姑姑你什麼都不用再說了,這輩子,是阿冉對不住你,無論如何,你都是阿冉最親的人!」
「這樣,就好……」白素歌欣慰的點點頭,最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後對她道:「讓穩婆和太醫都進來吧。」
白墨冉立即點頭站起身來向外面喚去,在她看來,現在只要有一線生機,她都不願意放棄。
幾乎是立刻,外面一直在焦急等候的人立刻涌了進來,將白墨冉擠出了床邊。
這次除了原先的產婆和院判,在她們談話的時候,一直落在後面的幾名太醫也趕了過來。
「娘娘你放心,臣等已經商量出了可行的對策,您一定不能放棄啊!」
「辛苦你們了,只是本宮今天實在是很累了,不想再折騰了。」白素歌的聲音很平靜,白墨冉的心卻突然漏跳了一拍,直覺感到有什麼不對勁,立即撥開人群往床邊靠近。
只是已經遲了!
所有人都沒料到,白素歌會突然從枕頭底下拔出一把刀來,俱是條件反射的退離了一步。
而就在這一瞬間,白素歌看著眾人發出了一聲淡淡的嘲諷的笑容,然後毫不猶豫的,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刀刺進了自己的胸口!
所有人都像被點了穴道一般被定在了原地,直到白墨冉的一聲驚呼才喚醒了所有人的神智,卻各個都是慌亂的對視一眼,不知道如何是好。
「姑姑!」白墨冉來到床前抓住她的手,眼中已經容不下其他的東西,只能見到她胸口處汩汩往外流出的鮮血。
「這孩子,本就是我為了你的平安才要的,畢竟有了他,我在皇上面前,說話就多少有了些份量,他顧慮到我,便不會對你如何了,只是以後,姑姑怕是再也不能保護你了……」
這是白素歌對白墨冉說的最後一句話,之後,她便將視線轉向了她身後的眾人。
「等我去了以後,你們便可以直接將小皇子從我的腹中取出,不必再有任何顧慮。」白素歌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對周圍的人吩咐道,卻是再也沒有看白墨冉一眼。
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冷,意識也漸漸地從自己的軀體中抽離,可她的視線卻越來越清晰。
她驀然間看到了一束光亮,而在那光亮的盡頭處,是一名身著白衣的男子正背對著她在撫琴,見得她的到來,回頭對她露出了一抹溫和略帶羞澀的笑意。
一如初見。
「昀之,我來了……」
她口中輕喃,一語過後,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如果說在此之前白墨冉對白素歌還有什麼是不解的話,那麼在聽了她最後一句的解釋之後,她的理智已經處在徹底崩潰的邊緣。
而唯一支撐著她的,是白素歌肚子裡還未出生的孩子。
「你們還愣著做什麼?沒聽到皇貴妃娘娘的吩咐嗎?還不抓緊時間把孩子取出!」白墨冉從床邊站起身來,面對眾人的聲音是前所未有凌厲。
「這……這……」產婆和院判面面相覷,這了半天也沒見誰先有動作,一個個都低著頭不敢上前。
白墨冉一看就知道他們心裡在打什麼主意。
現在白素歌雖然已經死了,但不論怎麼樣,剖腹取子這種事情都是冒天下之不韙的,更何況現在這人,還是身份尊貴的皇貴妃娘娘?這比讓他們棄母舍子要來的難得多了!若是皇上知道後,他們料不準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好!我知道了!」白墨冉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眾人,最後從一直跟在產婆旁邊婢女的長托上取過了尖刀,拿著刀毅然決然的走到了白素歌的旁邊。
她一定要救下這孩子,不為別的,哪怕是為了白素歌臨死前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這孩子被孕育的目的本就是不單純,還未出世就被母親所放棄,就承擔了保護她的責任,她現在不能連他降生的權利也給剝奪!
所以即使在她刀下的是她的姑姑,她也不能心慈手軟,因為她相信,她的期望與她的姑姑,應該是一樣的。
直到白墨冉舉刀落下的那一刻,在場的人都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止,全部眼睜睜的看著她乾淨利落的,仿佛先前有過無數次經驗一般劃開了人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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