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江山美人(2/2)
「謝謝。」他的話音剛落,白墨冉的回答就傳了過來,還帶著她刻意壓制的低啞,秦夜泠先是一愣,後來才想起她已經恢復了內力,可以進行傳音入密了。
「你在這邊,我去裡屋看看。」白墨冉進了殿裡沒有多做停頓,對秦夜泠扔下一句話就兀自進了裡屋。
秦夜泠看著她閃入內室的身影,取下臉上的面具,苦笑著搖了搖頭。
白墨冉小心翼翼的控制著自己的步伐,生怕會發出半點聲音驚動到皇后,她看向床榻中的向里側臥的身影,心中稍安,不然她若是面對自己的方向,即使是沉睡著,也難免讓人覺得心神不定。
白墨冉並不對秦夜泠的判斷多做懷疑,她知道他既然能說出這番話,就必然有著他的道理,只不過她覺得,依照皇帝的性子,並不會傻到把玉璽放到明處,鳳儀宮裡必定會藏有著密室一類的地方。
就在她思索間,一直在沉睡的皇后突然翻了個身,嚇了白墨冉一跳,她看著那張容顏不老的臉龐,連呼吸都變得輕了些,生怕她忽然就睜開眼睛。
比起剛剛在屋檐上看到的她,現在因為面對面,她將水韻看的更清楚了一些,也發覺她不僅是面色微白,就連臉型也瘦削了不少。
水韻似乎做了什麼噩夢,此時她的眉梢微蹙,臉上儘是悲戚絕望之色,仿佛陷入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回憶。
她微微的搖著頭想要擺脫,卻只是讓自己越陷越深,半響,她終於停止了掙扎,有一滴淚珠從她的眼睫處滾落,打濕了枕畔。
「宏哥哥……」她無意識的在夢中輕喚,手伸到了枕頭下面,好像是在尋找著什麼東西,臉上多了份焦急。
宏哥哥?澹臺宏?這正是當今皇上的名諱。
白墨冉心念一動,冒險走近水韻,碰巧正看到她從枕頭下方拿出的東西,那是一塊通體翡翠透綠的玉佩,端看色澤就知道是上好的玉料,更重要的是,透過水韻手指間的縫隙,她隱約能看出,這玉佩上繡的東西,正是飛龍在天。
這種式樣的玉佩,自然不可能是女子佩戴的,更何況刻有龍紋的玉佩,東臨國怕是也只有一個人能擁有了,那就是皇帝,如今既然在水韻的手上,那定是皇帝送給她的物事。
見水韻這麼寶貝的樣子,白墨冉想也知道,這對她和皇帝之間,一定有著很重要的意義,不然也不會在睡夢中也要握住才安心。
可是,她要怎麼把這個玉佩從她的手裡拿出來呢?若是強行從她的手中取出,就肯定會驚醒她,但是若不是這樣,她又能用什麼辦法讓她自己放開?白墨冉一時陷入了沉思,就連有人走近她她都沒有發現。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白墨冉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是秦夜泠,這才鬆了一口氣。
對他投去一個詢問的目光,秦夜泠眼神一暗,微微搖頭,她就知他是沒有發現什麼線索了。
既然如此,那他兩人倒不如一起想想辦法,從水韻的手中把東西取出為妙。
白墨冉將自己的想法告知他,誰知秦夜泠聽了以後只是對她輕挑了眉梢,然後連思索也無,在她錯愕的目光中走到了水韻的面前,迅速地點了她的睡穴,等她徹底的昏睡過去之後,他拽著那玉佩裸露在外的線繩,輕輕一抽,已然到了他的手上。
「就這麼簡單?」白墨冉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能有多複雜?」秦夜泠淺笑微微的回視她,目光中沒有任何的輕視,但白墨冉卻是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了來自於他的促狹之意。
秦夜泠將玉佩拿在手上凝神看了一會兒,只覺得這玉佩上的花紋看上去極為的眼熟,似乎剛剛才見過一般。
這樣的念頭在他的心中一閃而過,他就知一定有什麼是自己看到,但是卻沒放在心上的。
他閉上眼,面色寧靜而閒雅,那是一種對自己有著絕對信心才能擁有的安然。
白墨冉看著他的這個表情,心知今天的比試,他們可能有希望了。
「這個玉佩……或許我知道玉璽的下落了。」
果然,當秦夜泠再睜開眼的時候,眸中的疑惑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萬事在心中的沉穩篤定。
白墨冉跟在秦夜泠的身後來到了殿裡的一方書桌前,正在她疑惑之際,秦夜泠走過書桌進到了里側的那一邊,並對她指了指里側的一個位置。
她不解的走過去,順著秦夜泠指的位置,就看到書桌的一方柜子上刻有著一個紋路,那紋路乍一看上去並不覺得有什麼,很容易讓人忽視,但是秦夜泠既然指給了他,就表明這個花紋必定不簡單。
於是白墨冉又細細的看了兩眼,愈發覺得這個花紋給了她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仿佛不久前才見過一般。
她突地靈光一現,看向秦夜泠手中的玉佩,心中已經有了結論,眼神中溢滿了驚奇與喜色。
那個紋路,正是那玉佩倒過來的圖案!
就像是人的名字,即使你再熟悉,但是在工匠將其反刻在印章上的時候,你要從眾多的印章中找出自己的一枚,還是很費力氣的。
在白墨冉略顯緊張的目光中,秦夜泠將玉佩輕輕的放在了那個內陷的花紋中,在兩者緊密相貼的那一刻,他們的腳下忽然傳來一絲震動。
兩人都反應很快的後退了幾步,等到站穩之後,赫然發現那方書桌下,原先供人站立的平穩的地面已經從中間裂開,露出了一個通往下方的通道。
兩人對視了一眼,俱是從彼此的眼中看出了驚嘆,這樣的密道入口,還真是他們的生平僅見。
「要下去嗎?」站在密道入口,秦夜泠轉身詢問白墨冉,眼底深處多了一分擔憂。
「怎麼,秦世子現在有了一些眉目就想過河拆橋了不成?」
白墨冉當然也知道,能設計出這樣密道的主人,在密道裡面布下的機關怕是也差不了,一招不慎就有可能喪命,她完全可以在上面等著,若是秦夜泠成功拿到了玉璽,她還是可以按照最先的約定,帶著玉璽先行一步;若是他上不來,她更是可以全身而退。
白墨冉知道這對她來說是最明智的選擇,可是她不能,她發現自己只要一想到會有後者的發生,有那麼一瞬間,她的整個心跳都是靜止的,可這樣的理由她顯然不能對他講,於是她只能給自己戴上冷漠的面具,來偽裝自己剎那動搖的內心。
「好,跟緊我。」
秦夜泠就好像根本沒有感覺到她的嘲諷般,在聽到她的回答後,眼底的擔憂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淺的笑意,短短的四個字,已經訴盡了他全部的心意。
他的阿冉,總會這樣的口是心非,只是前世的他太過於相信自己的直覺,以為她說什麼那便是什麼了,殊不知她的每一句話,字字句句都是在凌遲著自己的心,只為了成全他的忠孝兩全,可他卻……
待兩人完全進入密道的時候,入口處的機關好似有了感應一樣,自動合了起來,白墨冉走在後面看向那扇關上的門,想著這次是再也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密道裡面並不黑暗,每隔幾步都會有一顆夜明珠用以照亮,因此他們只需要提放著可能存在的機關暗算,倒也很快就來到了密道的盡頭——一間狹小的密室。
一進入密室,饒是以兩人的定力,都被撲面而來的白色世界給驚了驚。
畫像,地上牆上桌上,無邊無盡的人物畫像,醒著睡著,坐著躺著,笑著悲著,只要是人的臉上所能夠出現的表情,無一不能在這裡找到,俱是栩栩如生,連每一筆輪廓都勾勒的淋漓盡致。
它們唯一的共同點是,這些畫像所畫的主人,皆是同一個人,那人正是水韻。
而今夜讓整個皇宮都陷入混亂、讓人找的天翻地覆的玉璽,此刻正被人隨意的扔在角落裡,冷冷清清、無人問津。
江山美人,在這個狹小的密室里得到了最好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