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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情債深重,奈何緣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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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先下這局面,已經不是可以靠他一人所控制的了,未來還很長,大不了他到時多為他們費點心罷!

清遠在假山里兀自神傷了一會兒,再次在心裡歌頌了一番自己的愛妹愛妹夫的偉大情操,這才從裡面走了出來。

「我剛剛有一個問題忘了問你。」

有人聲突然從他的耳邊響起,著實嚇了他一跳。

他定睛看去,身旁半米處正是剛剛才走不遠的澹臺君澤。

「什麼問題?」清遠目光詭異的看著他,心裡自然是不會相信他的話。

事實上澹臺君澤留在這裡的目的也確實不單純,實在是因為清遠這人太過於神秘,他琢磨不透她的心思,所以故意做出自己離去的假象,在暗中觀察她後續的反應。

可是結果卻讓他愈發的疑惑了,這個國師看上去,好像還真的是真心為他們,可是自己與其無緣無故,又究竟為何?

當然這番話他是不會說出來的,他絲毫不懼對方的眼神,將心中一直以來確實有些好奇的問題給說了出來。

「納蘭王爺本來是與我一同進城的,但是一聽到國師回來之後,連城門都沒進就自行離去了,國師可知道原因?」

「我說怎麼你都回來這麼久了,還沒有見到小納蘭的影子,原來是這樣。」清遠聽了澹臺的話莞爾一笑,眼底閃過一絲惡作劇的味道,隨後對他笑得異常妖媚。

「大概是因為……」他的尾音拉的很長,給人以無限嬌羞的感覺,「我睡了他吧。」

澹臺君澤:「!」

他以後再也不欺負他這個異姓堂弟了,怪不得他的性情現在變得如此的扭曲,原來是隱藏著這麼一段過往,人都說往事不堪回首,那他這堂弟簡直就是一朝被睡,終身不堪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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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臺君澤回府後沒多久,就收到了白墨冉派人送過來的密函,並且由那人親手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看了那信封一眼,很薄,心中不由得有些失望。

他從那人手中接過信,好言謝過以後方道:「代我謝過你家閣主,讓她好好休息,近日就不要太操心了。」

那人微顯訝異的看了澹臺君澤一眼,很快便垂下了頭,恭敬的道了一聲「是」,不再多言,便退下了。

雖然白墨冉在這之前已經和她說過了他的身份,但他想再怎麼樣這位也是北寒國的人,且身份還不低,又怎麼可能一心向著閣主,所以心裡並沒有真正的在意。

然而如今看來,卻並非如此,他的觀察力一向過人,想起澹臺君澤在接過那封信後的神情……若真的如他所想的那般,那麼閣主所冀望的事情,大約用不了多久便能實現了。

在軟紅閣的人離開之後,澹臺君澤在確認了四周無人後,才緩緩地踱步到書案前打開信封,每看一個名字,他內心的失望便退減一分,等到將一張紙全部看完,他站起身來走到火爐邊,將信紙點燃,看著那些名字被火苗一點點的燃燒吞噬。

軟紅閣在北寒的暗樁並不多,甚至比起在其他的三國,少到只有一個城池的暗樁人數,但是其中安插的人卻一個抵十,不是位高權重,便是位高權重的人甚為倚重的心腹。

且其中有兩個人是他無論如何也不曾想到的,讓他剛剛煩憂的事情瞬間煙消雲散。

下面,他只需要去敲打一下這兩個人,然後等對方送上門來就好。

東宮寢室

扶桑淵一回來,便將屋中所有的能砸的東西都砸成了廢墟,沒過多久,富麗堂皇的宮殿便被毀了個徹底,連站腳的地方都難以找到。

等到太子妃來到寢殿的時候,離扶桑淵回來已經過了一個時辰,該有的怒氣他早已漸漸地平息了。

傅雅看著殿中一地的狼藉,臉色變了變,眼底極其細微的掠過一抹深沉,然後拎起裙擺,避開那些尖銳的碎片,身姿優雅的來到了他的身邊。

「太子因為何事如此動怒?您是太子,可千萬不能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人給氣壞了身子。」傅雅聲音輕柔,語氣中帶著不多不少的關切,言行舉止間始終保持著大家閨秀的風範。

「哼!」太子目光晦暗的看了她一眼,手指突然捏著她的下巴,抬起她的頭嘲諷道:「傅雅,你不用這樣專程趕來看我的笑話,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巴不得我被氣死了才好,這樣,也省得你用一輩子來折磨我,不是嗎?」

傅雅因著他的動作,不得不與他對視,她的目光平靜無瀾,就連話語也是保持著一貫的溫柔:「妾身不明白太子殿下您在說什麼,若您不喜歡妾身在此,那妾身退下就是了。」

說完掙脫他手指的禁錮,轉身就要走。

「站住!」扶桑淵怒喝,傅雅步伐未停,恍若未聞。

扶桑淵眸色更深,顧不得滿地的狼藉,大步上前追上她,一下子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攔腰抱起。

殿中早已沒有一處完好的地面,唯一未收到殃及的,便是內室的那張床榻,傅雅看著太子行走的方向,面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抗拒,冷著嗓音道:「放開我!」

「你若真的擔心我,又何必在一個時辰過後才來尋我,還是說你怕被我的怒氣波及?傅雅,你該知道,這世上我最不忍傷害的人就是你了,不是嗎?」

扶桑淵看著懷中之人因著冷淡而更顯出塵的容貌,心中的邪火燒的愈發旺盛。

「我叫你放開我!」傅雅無意中瞥到他的眼神,心中一涼,真的有了些慌亂。

「你我之間又不是第一次了,你這樣子……只會讓我覺得欲拒還迎。」

扶桑淵已經走到了床邊,將懷中之人放於床榻之上,自己立即欺身壓了上去。

「扶桑淵!陛下將你禁足在東宮讓你閉門思過,若是讓他知曉你做出這種事,你這一輩子都不要出去了!」

傅雅感覺到他解開了自己身上的腰帶,退去了所有的偽裝,言辭異常的激烈。

扶桑淵的手一頓,但也只是那麼一瞬,隨後愈發迅速地褪去了她的衣物,冷聲道:「你倒是提醒了我,現在我不必處理任何事務,也不必問詢外面的一切事情,所以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來做這事。」

眼看著兩人就要*相對,傅雅反倒是冷靜了下來。

她將頭扭到一邊,看著被風吹動的帳幔,嘴角勾出一抹諷刺的笑意,輕聲道:「這樣也好,他就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得到你的位置了。」

扶桑淵的動作一僵,目光如利劍般的看著她,時間仿佛都被凍結。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放開了她,起身整理好了自己的衣物。

而在此期間,傅雅一動不動,仿若丟失了靈魂。

「傅雅,在他回來之前,你還沒有這麼抗拒我的親近的,你現在這樣,算是為他守身嗎?」

傅雅的睫毛顫了顫,沒有言語,那聲音卻像是魔咒一樣,緊追著她不放,繼續凌遲著她的心。

「傅雅,別再自欺欺人了,打從你嫁給我的那一天起,你就連愛慕他的資格都失去了,你不要忘了,就算你這輩子都不再與我親近,你身上也早就有我留下的烙印,你是我的女人,到死都是!」

言罷,扶桑淵冷冷的笑了一聲,拂袖離去。

床榻之上,傅雅突然痛苦的蜷縮起了身子,痛意蔓延到四肢百骸,痛到極致,便只剩下麻木。

又是幾日過去,扶桑淵自那日之後,再也不曾找過她,而她若非必要,也不可能主動送上門去讓他羞辱,往往就是呆在繡房中,一呆就是一整日,直到困意襲來,有時趴在在繡架上便也睡去了。

自從嫁給扶桑淵之後,她就沒有了自己的閨房,所以只能變著法的在其他房間裡過夜,對她來說只要不見到他,在哪裡都是一樣。

「小姐,小姐快隨奴婢走!」

有凌亂紛雜的腳步聲從前院傳來,漸漸地靠近後院,她從睡夢中被人驚醒,就見到兒時的奶娘正將自己抱在懷中,神色無比的慌亂。

「奶娘,怎麼了?外面怎麼這麼吵?」小小的她因為剛剛醒來還有些迷糊,下意識的圈著奶娘的脖子往外探望。

奶娘卻立即捂住了她的眼睛,步伐愈發的快了,聲音急促道:「小姐你不要問了,隨奴婢離開便是。」

說完,便推開了門,於是外面混亂嘈雜的聲音更加清晰地傳入了她的耳中,隱約中還夾雜了刀劍碰撞聲。

她殘存的一點睡意立即被驚跑了,身為將門兒女的敏銳感讓她毫不猶豫的拉下了奶娘捂住她眼睛的手,正巧看到一個士兵因為抵抗而被就地處決,鮮血流淌了一地。

奶娘不防她突然動作,但是此刻她也顧不得這麼多了,眼看著宮中的禁軍步步逼近,她腳下不停地抱著傅雅往後門跑去,終於趕在禁軍之前將傅雅送出了府。

「小姐,奴婢不能和你一起走,這樣會拖累你,你現在趕快跑,跑的越遠越好,千萬不要回頭,你要記住,只有你活著,將軍和夫人才有活著的希望,聽到了沒有!」

其他的話當時傅雅沒有在意,她只記得了奶娘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於是便瘋了一樣的往前跑去,直到跑到了鬧市區,將自己湮沒在人堆里,她的心才稍稍安了一些,可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大的無助與茫然。

之後的那些日子是怎麼過來的,她自己都不知道,模糊只記得她天天聽聞周圍那些路過她身邊的人談論著有關父母的消息。

「真想不到,傅將軍竟然會做出叛國之事,真是人心多變。」

「聽說皇上已經親自審問了傅將軍,但是傅將軍就是抵死不認,或許事情並非那麼簡單?」

「皇上已經下了旨意,傅成一門將於秋後處斬,誰能想到,一代名將最後竟然會是這樣的下場……」

她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咀嚼著乞討來的白饅頭,眼角一瞥就看到了離她不遠處正在啃雞腿吃的不亦樂乎的胖小子,這小子平時就仗著自己蠻力大,沒少欺負過人,所以每個人都很怕他。

心中不知道怎麼就來了一股邪火,頭腦一熱便走了過去,將那人手中的雞腿奪了過來,想也不想直接扔到了地上,並且狠狠地踩了幾腳。

那胖小子猝不及防,沒有防備之下還真的讓她輕易地得逞了,但是緊隨而來的就是他怒不可遏的氣憤。

兩人很快的就扭打成了一團,本來依著她的小胳膊小腿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但是那天,她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竟然能與他打個平手,到得最後竟然撕扯到了街道上。

直到一聲馬蹄聲響起,兩人齊刷刷的停住了動作,兩雙小眼睛看著那近在咫尺的蹄子,都齊齊的倒抽了一口冷氣。

好險,這主人要是再讓這馬前進一步,他們兩個人就要當場命喪黃泉了!

「發生了什麼事?」有人聲從馬車裡傳來,雖然聲調語氣都很穩重,但還是掩蓋不了本身的稚嫩。

「三殿下,是兩個乞兒在街上打鬧,堵住了去路,小的這就去驅散。」

馬車中的人聽聞並沒有回答,就在車夫將要下馬的時候,車簾被人掀開了,傅雅首先注意到的是那隻掀簾的手,溫潤剔透,竟是比她這個女孩子的手還要好看上幾分。

等到車簾全部掀開,傅雅方才知道,相形見絀這個詞真正的含義。

明明是一個男孩,可容貌卻足以讓全天下的女子無地自容。

那人穿著一身素白的錦袍,自馬梯上緩緩而下,有光照射在他的身上,使他整個人愈發顯得飄逸灑脫。

那人來到他們兩人面前,目光自兩人身上掃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他視線停留在她身上的時間格外的長,讓她整個人有種恨不得埋到地里的衝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再次感受到了陽光的溫暖,擋在她前面的陰影驟然消失。

她疑惑的抬頭,卻正好撞入一雙漆黑含笑的眸子裡。

「你是女孩子,應該要好好的保護好自己的容貌。」那人自袖中拿出了一方巾帕,替她細細的擦拭著臉上沾染上的灰塵,她因著他的動作驚得一動都不敢動,連呼吸都不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對方終於放下了手,將巾帕放到了她的手裡,然後站起了身。

「三殿下,你這是做什麼?」她聽聞馬夫錯愕的聲音隨即響起。

她再次抬首,就見到他正在解開自己的衣袍。

其實那時候,她還沒有什麼男女之別的觀念的,莫名的,她臉倏地一紅,立即低下了頭。

沒過多久,她肩上一沉,攜著那人淡淡氣息的衣袍已經落在了她的身上,她來不及反應,或者說是不知道如何反應,只是不安的揉搓著衣服的衣角。

那人卻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走到她身邊的胖小子面前,其實論起身高,他還不見得有胖小子高,但她卻很明顯的感覺到在他走近胖小子的時候,那傢伙在一個勁的後退,顯然是畏懼他的。

「以後不許再欺負她,知道嗎?」她聽到他如是說了這麼一句,一旁的胖小子連連點頭。

「三殿下,我們該走了。」眼見著這裡的人越聚越多,馬夫忍不住出言提醒。

她忍不住再次抬頭偷覷了他一眼,誰知正好迎上了他朝她看來的目光。

他瞧見她忐忑的眼神,微微一笑,伸手溫柔的撫了撫她的發,絲毫沒有嫌棄她身上的髒亂。

「相信我,一切都會好的。」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像是救贖,被她深深地記在了心裡。

而在那日之後,因著他的那句話,再也沒有人敢欺負她。

沒過多久,父親的冤情終於被洗刷,不但官復原職,皇上因為愧疚還給予了他們家更多的兵權,她也被父母尋了回去。

偶有一日她聽聞父母閒話家常,說到「這次若不是因為三皇子,或許我們真的凶多吉少了,真想不到他才小小年紀,就……」

於是在以後的許多日子裡,她時常會掏出那一方巾帕,或是看著那一件錦袍發呆,一看就是許久。

直到有一天,宮中傳來了消息,說三皇子外出時被人劫殺,蹤跡不明,生死不知。

那樣一個傾城絕色的人,那樣一個溫柔出塵的人……

她的心突然覺得很疼,疼的她忍不住的哭出聲來。

「太子妃,太子妃!」有人在她耳邊焦急的喚道。

她慢慢的張開眼睛,卻被入目的光線所刺痛,等到漸漸地適應之後,便見到隨身伺候她的如柳,正一臉擔憂的看著她。

她有些遲疑的撫上自己的臉,指尖是一片冰冷的濕意。

「沒什麼,做噩夢了而已。」傅雅又恢復了她一貫的淡漠,讓人看不清她真實的情緒。

「太子妃,今日外面的陽光正好,現在正是百花齊放的時節,不如讓奴婢陪您去花園裡逛逛吧?」如柳試探的向她提議。

傅雅朝著窗外看了一眼,果然見到艷陽高照,天氣一片晴好,想著自己悶在房間這麼久了,是該出去走走了,便點頭應了。

如柳欣喜,連忙替她梳妝打扮了一番,等到她用過早膳之後,便跟隨著她一路來到了東宮的花園裡。

「如柳,你退下吧,我想自己走走。」剛剛到得花園的入口處,傅雅便拒絕了如柳與她同行。

「可是……」如柳還想為自己爭取,但在接觸到傅雅冰冷的目光時,還是閉上了自己的嘴,低聲應道:「是。」

如柳是太子的人,這一點傅雅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是她除了這一點之外,平日裡照顧她的確是無微不至,這也是她到得今天還留著她的原因。

就像如柳所說的,花園裡的景致的確很美,太子迄今除了她以外,並沒有納其他的側妃或者是姬妾,所以沒有人會與她分享這一片美景。

諸多的花草之中,她獨愛白芍,因為每當她看到它,都會令她想到另一個人。

她還未來得及走近那一片種植滿白芍的土地,頭頂就有細微的風聲傳來,頓時令她繃緊了弦。

自幼時那一段差點滅門的冤案之後,她一直就很想要習武,好在將來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至少有自保的能力,可惜上天卻沒能給她這個機會,因為父親找來的先生說,她的體質偏弱,不適合習武。

但是父親一向都很疼寵她,即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是替她招來了許多習武的老師,但最後都如那個先生所說的一樣,不管她再怎麼努力,她的體內始終凝聚不了內力,她所學的那些招式,也都成了假把式。

可無論如何,這麼多年的修習下來,她總歸還是有些收穫的,例如這超乎常人的敏銳,即便她沒有內力,但是對於周圍的每一個細小的變化,她總能夠及時的捕捉到。

她的心中有些緊張,開始後悔把如柳留在了園外,據她平時的觀察看來,如柳是會武的,雖然可能不是很好,但至少現在她在身邊的話,她能多一點保障,不會像現在,對方要是想殺了自己,或者對她做什麼的話,她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美人,如此良辰美景,春光暖意,我們聊聊可好?」

還沒等她思慮出對策,對方已經先一步發聲了,那聲音來自於她的身後,乍一聽輕佻無比,但是你若是細細尋去,就會發現其實無心。

傅雅在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儘管那人已經回到北寒半年,但是在這半年內,扶桑淵卻再沒有允許她走出東宮一步,所以她至今都沒能見到他一面。

可即使是這麼多年過去,她仍舊能憑著記憶中的一面之緣,就認出他的聲音。

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思考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重新見面的喜悅充斥著她全身,她慢慢的轉過身,就見到一身紅衣的澹臺君澤,正姿態悠閒隨意的坐在離她最近的一顆大樹的樹枝上,眸光含笑的看她。

傅雅對上他的目光,驟然開始恍惚起來,仿佛回到了那年初見。

「美人為何如此沉默,莫不是被本王的傾城之姿給迷倒了?」澹臺君澤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

傅雅這才從自己的思緒里醒來,見到此時與當年完全兩個模樣的他,目光複雜莫名,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只化為一句仿若呢喃的輕嘆:「你又怎知不是呢?」

這下輪到澹臺君澤發愣了,想來他厚顏無恥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碰到這麼給他面子的美人吧?

「咳咳。」他乾笑了兩聲以緩解自己的尷尬,第一次不知道以什麼樣的語氣與女子說話,最後乾脆收斂了往日裡的調笑,從樹上一躍而下,緩緩地走到了傅雅的面前。

總歸是軟紅閣的兄妹,他也該給人家留下個好印象。

傅雅眼見著他一步一步的朝自己走來,長袖掩藏下的手一點一點的緊握成拳,就仿佛幼時他從車梯上緩步而下,走進了她的一生。

眼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只餘一寸,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可對方仍舊沒有停止的意思,臉再度朝她湊近。

她渾身僵直,心跳如雷,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那樣的距離,仿若情人間的呢喃,而傅雅眼中的期盼,也在他的話語中,一點一點的化為齏粉,不復蹤影。

「請轉告閣主,我一定完成她所願。」傅雅幾乎是逼迫自己,才讓得她直到現在還能保持如此的平靜。

澹臺君澤得到她的回答,滿意的點了點頭,對她很是友好的一笑,轉身就要離開。

他走了幾步,突然回頭瞧她,看著她的神色有些糾結。

傅雅本已冷卻的心在他這樣的注視下又有了些許的溫暖,屏息等待他的話語。

幾番思量後,澹臺君澤終於開口了,猶疑道:「傅雅,我們認識嗎?」

那眼神,是真的疑惑。

傅雅的唇在瞬間抿緊,她沒有說話,就那樣看著他,看著記憶中曾經純淨如雪溫柔如水的男孩,變成了現在紅衣似火妖嬈不羈的男子。

這些年,他經歷了什麼?他是否也曾笑過哭過傷過痛過?不然又怎會拋棄全部的自己,變成另一個別人?

最終她對他淡淡一笑,輕聲道:「不認識。」

「我想也是。」她這麼說,澹臺君澤便也這麼信了。

他又看了她一眼,最後自嘲的搖了搖頭,翩然而去,一如來時的那般灑脫。

偌大的花園裡又只剩下了傅雅一個人,以及她身邊的那片盛放的白芍。

她伸出手去,觸碰到白芍柔滑的花瓣,淚水猝不及防的洶湧而出。

她與他相見的第一面,她在他的身上失了心。

她與他相見的第二面,她在他的身上死了心。

從心動到心死,這始終都是她一個人的愛戀。

但是她從未後悔過,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至少,那個記憶中乾淨如暖陽般的男孩,成了她一個人最寶貴的記憶,再也無人可以擁有。

傅雅從花園裡出來後,如柳立刻就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尤其是她一雙泛紅的眼睛,一看就像是哭過的。

她的心中狐疑,卻沒有立即詢問,在傅雅的身邊伺候了這麼久,對她她也算是了解的,她不想說的事情,她再怎麼問也是沒用的。

但是在之後的一天,傅雅的表現都很反常,不管在吃飯還是說話還是在做一些其他什麼事情,她都能在突然間失神的看著一處,一看就是許久,

終於在傍晚的時候,如柳找了機會從傅雅的身邊離開,將她的異樣如實稟告給了扶桑淵,對方聽了如柳的話之後,臉色陰沉到了極點,當場就砸碎了手中的茶杯,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當晚扶桑淵便去了傅雅所在的書房,推開門就見到她在盯著書的某一頁發呆,連他推門而入都沒有察覺。

他的眉狠狠一蹙,大步上前就奪過她的書,一目十行,在看到「錦繡」兩個字的時候,他倏地冷笑一聲,看著傅雅的眼神陰冷的可怕。

傅雅好似全然沒有感受到他的怒火,見書被搶走了也不惱火,從書桌前站起身,繞過他就想要去拿另一本書,卻在經過他身旁時一下子被他拽了過去,用手臂將她禁錮在了他與書桌之間。

「你幹什麼?」傅雅推了他一把,見推不開,不滿的看著他。

「你今天見過他了是不是?」扶桑淵一手撐著書桌,一手將她拉進自己,兩人的身軀緊緊相貼,他卻絲毫感覺不到她的溫度。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傅雅的話音極其的冷漠,從眼神到身體都在抗拒著他的觸碰。

這樣的態度徹底的激怒了扶桑淵,他一下子將書桌上的所有東西都掃到了地上,壓著傅雅就倒在了桌上。

衣擺瞬間就被他撕碎,他的動作太快,根本由不得她拒絕。

等到傅雅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陣劇痛已經侵襲了自己,她整個人痛得想要把自己蜷縮起來。

「傅雅,是我上次那麼輕易的放過你,才給了你什麼錯覺嗎?我記得我告訴過你,你一日是我扶桑淵的女人,這輩子就都別想離開我的身邊!」

扶桑淵在她的耳邊喘息著警告,對方卻沒有給予他任何的回應。

傅雅在他的身下閉著眼睛,臉色白的可怕,若不是她因為痛苦而輕蹙的黛眉,扶桑淵幾乎以為自己抱著的是一具屍體,沒有一絲的溫暖。

到得後來,他一開始的憤怒已經退去,看著她沒有血色的臉龐,他有些心疼的親吻著她的眉梢眼角,在即將觸碰到她的唇時,對方卻嫌惡的避開了他。

「就這樣吧,扶桑淵。」傅雅的聲音很輕,就如她的人一樣,像一朵永遠也抓不住的雲,卻總能帶給他最深的傷害,「你永遠不會得到我的心。」

在最極樂的時候,她將他打進了最痛苦的深淵。

一場*之後,傅雅便在扶桑淵的懷中睡了過去,等到他將她抱回寢殿時,如柳看到她臉上染著的紅暈,最初誤以為是因為做了那事,所以才會這樣,便也沒有在意。

可到了後半夜,她起身剪燈芯的時候發現傅雅臉上的紅暈非但沒有退去,反而更加的厲害了,這才覺得不對勁,伸手一摸,方覺對方燒的厲害,不敢耽誤,立即讓人去稟告了扶桑淵,遣了御醫前來診斷。

「飄渺……」

「什麼?太子妃您說什麼?」如柳在御醫沒來之前,只能不斷地替傅雅更換著毛巾降溫。

如柳這麼一問,也引起了扶桑淵的注意,他兩三步走到傅雅的床前,俯身仔細分辨著她吐出的囈語。

「縹緲……峰。」扶桑淵幾次之後,終於聽清了這幾個字。

如柳心驚的看著太子瞬間變得鐵青的臉色,立即規規矩矩的站在一旁,不敢多說半個字,生怕惹怒了他。

「等御醫來了以後讓他好好給太子妃看病,若太子妃有個三長兩短,讓他也不用回去了!」扶桑淵面色沉怒的丟下這句話後就拂袖離去了,再也沒有看傅雅一眼。

如柳不明所以,只能遵從他的吩咐照顧傅雅,作為奴婢,她不需要知道太多,服從主子的命令,是她們唯一的出路。

同一時間,皇宮的御書房裡,扶桑拓剛剛批奏完手中的最後一本奏摺,正仰倚在靠椅上閉目養神。

「宋公公,最近宮中可有什麼趣事兒?說來給朕聽聽,朕整天都與這些政事打交道,好久都沒有聽你與朕絮叨過些軼事了。」

宋公公聞言笑了一下,恭敬道:「陛下您這是憂國憂民,老奴見您政務繁忙,哪裡還敢用這些雜事來煩擾您?陛下既然要聽,老奴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

「你這老傢伙,跟了朕這麼多年,什麼都沒學會,盡學會奉承朕了!」扶桑拓笑罵了一句,話雖這麼說,但喜悅之色還是溢於言表的。

宋公公於是便說了幾件王公大臣和後宮發生的一些事端,例如哪兩位娘娘明爭暗鬥的厲害,又例如哪家和哪家結了姻親,再不然就是大臣私下間的關係變化。

身為皇帝身邊隨身伺候的太監,他又怎麼會不知道皇帝真正要聽的是什麼?幾句話下來,已然將這段時日私下的大小事務一併匯報於皇帝知曉。

「這些人吶,就是不肯讓朕省心,都多大的人了,還搞出這些烏煙瘴氣的事情,真是白白長了年歲!」

扶桑拓意味深長的感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陛下也不要太過操勞了。」宋公公見他聽進去了,想到今日午後那人的交代,話鋒一轉,略顯猶豫道:「其實還有一事,老奴……老……」

扶桑拓剛剛放下的心又因著他這話提起,極其不悅的訓斥道:「有話就說,吞吞吐吐的做什麼!朕恕你無罪!」

「老奴謝過陛下!」宋公公因著扶桑拓的訓斥「噗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現在被赦免無罪,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才顫抖著聲音道:「老奴也是聽手下的人說,這幾日兵部侍郎的傷好像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錦繡王爺為了表達自己的歉意,所以想邀請他去……去縹緲峰一游。」

其實這件事情的本身並沒有什麼,只是縹緲峰對皇帝來說卻是一個禁忌,因為當年寵冠後宮的容貴妃,也就是三皇子、錦繡王爺的生母就是在那裡去世的,而且還是因為捨身護駕才丟了性命,當時扶桑拓雖然將刺殺的人一網打盡,卻還是救不回容貴妃的命,也因此,縹緲峰成了扶桑拓心中地一個不能觸碰的禁忌。

這也是為何,扶桑拓這麼寵愛澹臺君澤的原因,憐他年幼失母,憐他顛沛流離,更是將對他母親的愧疚與疼愛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縹緲峰?」扶桑拓聽到這三個字,目光一下子變得有些悠遠,仿佛想到了遙遠的過去。

隨著他現在年紀的增長,他愈發開始懷念起過去的那些時光,他身為一國之君,除了享有至高無上的權利以外,其實並沒有什麼再多的快樂了,而容貴妃……則是他一生中的唯一例外,只可惜天妒紅顏,竟將她早早的就從他的身邊奪去,往後的這些年裡,他也再也沒有遇到過那樣絕艷脫俗、溫柔純善的人兒了!

「算起來,朕也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出宮了,想朕一個皇帝,竟然還不如普通的市井百姓過的自由。」扶桑拓由衷的感嘆著,聲音中不無傷感。

「陛下此言差矣,這國家若是沒有陛下您的日夜操勞,百姓們又怎能有現在這樣安穩和樂的生活?」宋公公聞言,立即出聲寬慰。

「宋公公,你幫朕多多注意一下錦兒那邊的動靜,要是他真的想要和兵部侍郎一起出遊,你便儘早做安排,朕是時候該出去走動走動了!」

「陛下您的意思是?」宋公公的語氣很是訝異。

「朕也想去縹緲峰看看,這麼多年了,也不知道那裡的景致是不是還是那麼美。」扶桑拓將話說的更明白了一些,而後似是想到什麼,關照道:「屆時你便和錦兒說,朕有一個貴客想要與他一同出行,讓他好生照顧,朕這次的行蹤,不想讓任何人知曉。」

「是。」宋公公恭恭敬敬的應下了,垂頭之際,如釋重負的輕呼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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