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琴音再現,兩地相思(1/2)
若不是東臨皇室做的事情讓她寒心徹骨;若不是北寒百姓救命之恩讓她倍感溫暖;若不是她方才深思熟慮後已經做出抉擇;若不是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太過驚心動魄,或許她真的將會將這個秘密保守一輩子,但是現在,她突然想任性那麼一回,只是為了自己的本心!
古娜雖然呆在帳子裡一直沒有出來,但是外面這麼大的動靜,她想裝作聽不見也難,她覺得奇怪,在右相府她呆了那麼多年,怎麼就沒聽說過白墨冉會彈琴呢?再說都這種時候了,她要琴做什麼?
帶著這種疑惑,她偷偷的掀起了帘子的一角向外偷看,在見到那麼多狼時,渾身狠狠的打了個冷顫,看來這次真的不成功便成仁了!
「把琴放到我身邊來,我收回內力,你們暫且阻擋一下狼群,只要一會兒就好!」白墨冉吩咐下去,見到眾人都全神戒備的點了點頭,這才將內力收回,躬身坐下,將琴放在自己的腿上,緩緩地彈奏了起來。
因為十一年都沒有再碰琴,她的手法一開始很是生疏,接連彈錯了好幾個音,使得其中有幾個懂音的大男人頻頻蹙眉。
白墨冉知道現在沒有時間可以浪費,拂著琴慢慢地閉上了眼睛,讓自己的心靜下來,思緒又回到了她四歲那年。
那年母親的生辰,父親為了給母親慶賀,攜了她與母親一起外出遊玩,那是她第一次出遠門,而且這一去,就去了東臨最遠的地方旭陽山。
那段遊玩的日子,大概是她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了,在那段時間裡,她們身邊沒有朝政,沒有眼線,沒有姬妾,只有他們一家三口,過得極為的逍遙自在。
爬山那日,父親特意將琴帶上,大有一番暢遊山水的意思,父母兩人在前面走,她在後面一蹦一跳的跟著,看著父母交握的雙手,和臉上時不時露出的笑靨,心裡感覺到甜絲絲的,現在想來,那便是幸福的感覺吧?
即使她平日裡就不是個安靜的主兒,總是調皮搗蛋惹些麻煩,但是不管怎麼樣,她還是個孩子,爬到半山腰的時候,她終於走不動了,撒嬌吵鬧著就是不肯再挪動一步,往往這種時候,別人家的父母都會笑笑,然後走過來抱著她繼續往山上爬,但是她的父母自從她學會走路之後,在遇到這些事情的時候,就再也沒有縱容過她。
於是白易之索性就從隨聲攜帶的包裹中拿出一塊方毯,在山中尋了個絕佳賞景的位置坐下,然後從身下卸下琴,將雲輕拉到了他的身邊,把琴遞給了她。
「為我彈奏一曲吧,好久都沒有聽到你的琴聲了,如今很是想念。」
「你這麼不遠萬里的帶著這把琴,就是為了聽曲兒?想來原來你喜歡的不是我,而是我為你彈奏的琴聲?」
竹雲輕從他手上接過琴,沒有立即彈奏,而是歪著腦袋笑睇調侃他。
「這麼多年了,你難道還不知道我的心?」白易之好似完全沒有聽出她的調侃之意,煞有其事的點點頭道:「既然夫人為了一把琴而誤解我,那這把琴也沒有存在的價值了,扔了也好!」
說著,就要從她手中奪過琴,當真一副要扔的架勢。
「得了你!」竹雲輕輕拍了一下他伸過來的手,笑容極為的明媚,別說是白易之了,就連那時的白墨冉都看的痴了去,後來她在別院中獨自看書時,讀到有一句話叫做「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才知道這用來形容當時母親的笑容再適合不過。
不過很快,竹雲輕就斂去了笑容,不知道在白易之的臉上看到了什麼,臉上漸漸浮現出了紅暈,低嗔道:「阿冉還在呢!你要聽琴,我彈給你聽便是了!」
言罷似乎在躲避些什麼,垂眸就彈奏了起來。
山水之間,花香鳥語,在加上一曲極為動人的琴聲,白墨冉懶洋洋的趴在一塊大石頭上撐著腦袋,聽得如痴如醉,直到一曲終了,都還沒有從那樣美麗的意境中回過神來。
白易之看到她的這個樣子,不由得皺起了眉,從地上站起身,幾步走到她面前就將她拎了起來,讓她坐在竹雲輕的身邊,斥道:「你真是被你母親寵壞了!你看看你,哪裡還有個女孩家的樣子?整個就是一渾小子!你母親不也教了你許久的琴了嗎?你也彈上一曲給我聽聽!」
白墨冉不屑的撇了撇小嘴,卻也不敢反抗父親的命令,慢吞吞地從母親的手裡接過琴,她這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倒是逗樂了竹雲輕,在一旁掩著嘴直笑。
說起學琴,她其實從一歲的時候就開始接觸琴了,那時候她才剛剛回走路,就對琴這個東西產生了一種不一樣的感情,若是再追溯的更遠些,可以說自從她能聽到聲音的那一天起,她對音律這東西就很是敏感,有著自己的辨識。
後來母親見她對琴這麼有興趣,也就時常會花些時間教她,而她那與生俱來的音律感,讓她學起來進步很快,甚至連竹雲輕也表現出了訝異。
只是學琴三年,她卻是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性子,甚至從來沒有彈完一首完整的曲子,竹雲輕見她年幼愛玩,也就隨她去了,從來沒有勉強過她。
但是今天,白墨冉被白易之這麼一訓斥,心中極為的不服,一時也就賭上了氣,心中發誓要將這三年所學的東西全部用上,讓他為自己說過的話而感到羞愧!
於是她選了一曲難度較高又比較能應景的春澗流水,動作極為熟練自然的撥動了琴弦,琴聲緩緩地從她的手下流瀉而出,在這山谷中飄旋迴盪。
彈了一半,她如願以償的看到了父親詫異的神色,心中更是志得意滿,彈得愈發認真起來,竹雲輕在一旁看著也很是欣慰。
當琴曲彈到了後半段的時候,山谷中出現了一點異樣,白墨冉敏銳的感覺到,溪水中有東西在慢慢的聚攏,朝她所在的方向湧來。
她心生好奇,差點又要半途而廢,但是一想到父親還在,還是耐住了性子繼續彈奏,但是她卻見到,母親看著她的身後,臉色慢慢的變了,眼神中甚至還露出了一絲驚恐。
那首曲子,她最終還是沒有彈完,因為尾聲的母親突然伸出手壓在琴弦上,阻止了她繼續彈下去。
她也不以為意,幾乎立即就轉過頭去看向身後。
一看之下,她很是欣喜的跳了起來,指著前面的景象興奮道:「娘親,怎麼會有這麼多的錦鯉?你看,它們還在空中跳來跳去的,好漂亮啊!我們帶幾條回去養著好不好?」
但是父母顯然不能理解她的興奮,任由她一個人在溪邊玩耍,白易之見到竹雲輕凝重的神色,走到她身邊疑惑輕語道:「雲輕,怎麼了?」
竹雲輕看著白易之,神情很是無助,繼而又有些迷茫,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最後,她緩解了心緒,才能夠平靜的對白易之道:「阿冉她,竟然是通靈體質!這若是讓那邊的人知道……我……」
白易之看著溪水中還在不斷跳躍的錦鯉,又聽到竹雲輕的解釋,心中亦是一沉,最後將她攬入懷中,安慰道:「沒事,有我在,阿冉不會被發現的。」
等到白墨冉玩耍一圈回來後,就看到父親一臉嚴肅、母親一臉擔憂的看著自己,只不過兩人的意見是出乎意料的一致。
「阿冉,以後你都不用學琴了,也不許再彈琴,聽到沒有?」白墨冉第一次見到父親用這麼認真嚴厲的表情對她說話,一時間有些愣神,沒能立即回答。
「阿冉,娘親知道你很喜歡音律,但是現在因為一些原因,你必須放棄所有與樂器有關的東西,雖然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不公平,可是為了爹爹娘親,你願意嗎?」一旁的竹雲輕看到白墨冉呆愣的表情,以為她是不能接受才有的反應,將她拉到自己的面前,溫聲勸解。
白墨冉這才從父親的陰影中走出來,沒做什麼糾結就答應了,「我願意,除了爹爹娘親,沒有什麼是阿冉不能放棄的。」
其實父母並不知道的是,她並沒有他們想像中的那麼喜歡琴,喜歡音律,只是因為她生來就對這些敏感,所以才想嘗試一下罷了,現在既然試過了,她也滿足了,放棄也無不可。
所以自那以後,她便再也沒有碰過任何樂器,即便是後來娘親逝世,她也依舊堅守著自己的承諾。
可是現在,父親也不在了,她當時心心念念的爹爹娘親,沒有一個再能陪在她的身邊,她這承諾,又要對誰遵守?
或許那時候她小,所以不明白通靈體質的含義,但是現在,過了這麼多年,她又經歷了軟紅閣的比試,她心裡對通靈的含義逐漸有了自己的理解。
就像是現在,只要她用心彈奏琴曲,或許能夠將自己的心意,傳遞給狼王。
這次她彈的曲子是一首王者無雙,為的就是想要安撫狼王被激怒的情緒,只要狼王能被她安撫,那麼剩下的狼群,便不足為患了。
「阿冉姑娘,現在可不是彈琴的時候啊!你還有沒有其他的辦法了?我們怕是支撐不住了!」見白墨冉彈了半天,這些狼群卻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原本以為她會有什麼奇招的男人們是真的急了。
白墨冉沒有開口說話,依舊集中精力在琴弦之上,隨著樂曲快進入中段,她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身上發生了一些奇妙的變化,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從自己的心中流淌而出,融入樂聲之中,隨著琴聲一起飄散了開去。
阿薩離狼王很近,眼看著一個兄弟因為防守不當,被狼王再次撲倒在地,他想要去救他,可是他自己眼前還有著一頭狼需要對付,抽不開身,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狼王張開嘴,惡狠狠的對著那兄弟的脖頸咬去。
這一口要是咬下去,那人絕對會瞬間死亡!
可是狼王卻在這樣緊急的關頭,愣是把嘴給收了回來,忽而仰天又是一聲長嘯,狼群聽到它的聲音,齊齊都停止了進攻,煩躁的用爪子刨著地,聽候著它的指示。
狼王在出聲之後,自覺的從那人的身上跑了下來,回頭看了看,最後朝著白墨冉的方向竄去。
眾人不知道它要做什麼,依舊防備的盯著它,想要攔住它的去路。
「不要攔它,讓它過來,它是有話要對我說。」白墨冉手中彈琴的動作沒有停歇,背對著眾人,聲音極為平靜道。
聽她這麼說,人們無法,雖然擔憂,但還是一點點的移開了火把和武器,讓狼王走了過去。
狼王跑到了白墨冉的身邊後,先是圍著她來迴轉悠了幾圈,用打量的目光看著她,等到確認了什麼後,他停在了白墨冉的琴前,「嗷——」的又叫了一聲。
那感覺很奇怪,白墨冉雖然不知道它想表達些什麼,但是看到它那雙幽綠的眼睛,就好像能明白它想要表達的一切。
它有點生氣,經過一個冬天的冬眠,它們已經很飢餓了,再不覓食,它們通通都會被餓死,所以很不滿她阻止它的行為。
白墨冉莞爾一笑,停止了原本的彈奏,隨手撥了幾個琴弦,一陣溫和的琴聲傾瀉而出。
她對它表示了了解,但也表達了自己的為難,就算它們再怎麼飢餓,也不能隨意傷害無辜。
狼王再次叫喚一聲,只是這一聲,相比剛才的那一聲,卻是多了幾分悲涼。
它是狼王,若是可以它也不會放棄自己的驕傲來傷害人類,只是這山間叢林太過荒蕪,甚至沒有半個活物了,再不進食,這麼一大群狼都會被活活餓死的。
白墨冉看著狼王的眼睛,倏地沉默了下去,的確,在北寒,許多人尚且食不果腹,更何況這些動物?
「你們,願不願意每家都獻出一兩隻活物出來,供這些狼群解飢?」白墨冉回頭向眾人詢問。
這些男人早就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誰都沒有想到,白墨冉居然有著這種本事,那可是狼王,世上最殘忍冷血的動物!居然能夠那樣溫順的站在她的面前,而且沒有半點攻擊的意思!
白墨冉卻是誤解了他們的反應,以為他們是不想,心底有些不悅,但是她知道這些事情也不能勉強,只能嘆氣道:「你們若是不願……」
「沒,沒有不願!阿冉姑娘您放心,您既然都為我們擋住了群狼,我們怎麼還會拒絕您這樣的要求呢?您等著,我們這就回去抓去!」
眾人被駭的連對白墨冉的稱呼都變了,從你變成了您,直接將她在心中的位置提升到了與神同在的位置。
說著,一大群人在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只留下白墨冉一人置身於狼群中。
狼王見此,沒有做出任何的動作,但是白墨冉看的出,它的眼神里儘是輕蔑。
「在你的世界裡,你是王,你應該知道,今日若是你殘害了這些人,那麼這一片也將會成為無人的荒地,日後,你還要帶領著你的族群跑到更遠的地方,殘害更多的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現在四下無人,白墨冉也不怕被別人看到,覺得她這樣對狼說話的行為詭異,也就隨心所欲的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狼王的智慧本就接近人類,再加上她特殊的體質,它就算不能全懂,但是大概還是會理解她的意思的。
狼王聞言,高傲的揚起了它的頭顱,對白墨冉的話予以否認,但是白墨冉卻從它的眼睛裡,讀出了逞強的意味,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
到得現在,白墨冉心中那個一直搖擺不定的天平終於往一端傾斜了下去,她終於明白師父當日的那個「等」字是什麼含義了,他讓她等,並不是說他不看好她,或者是不贊同她的做法,而是不支持她在那樣的情況下做出決定,即使那個決定是對的。
因為她在那個時候,心裡裝的只有與家族間的矛盾,與皇室間的仇恨,心裡眼裡卻全然沒有百姓的存在,想的全是自己的不幸與悲慘。
直到今日,她在經歷了皇室為了一己之利謀害忠良時,她看到了皇帝的昏庸;她在知道東臨為保一座城池而置百姓士兵的性命於不顧時,她看到了皇帝的無道;她看到北寒的百姓,甚至於是牲畜,都被逼的走上絕路時——她知道,時機到了,她所做的,早就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是為了更多百姓們安定的生活。
國與國之間,本不該有劃分,本不該有界限,之所以會有現在的這些條條框框,全然是上位者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心才搞出來的麻煩!
等到一群大男人領著雞趕著羊回來的時候,狼群們的耐心已經耗費到了極致,一個個眼神都變得更加的饑渴。
「今日你們就先把這些活物帶回去充飢吧,日後你們若是沒有獵物可抓,可以求助於這裡的百姓,他們會給你們幫助,但是你要保證,絕對不許傷害他們!」
「嗷——」狼王一聲長嘯過後,領著它的狼群就沖向了那些牲畜,一狼嘴裡叼了一隻後,就飛快地消失在了人們的視線中。
白墨冉看著狼王消失的方向,唇邊噙著淺笑。
雖然狼王沒有搭理她,但是她知道,它是答應了,只是為了它那高傲的自尊,所以才故作高貴的離開了。
這年頭,禽獸都比一些人有人性!白墨冉的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諷刺,直至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她從地上站起身,將琴拿在手上還給了阿薩。
一直躲在帳子裡的姑娘們看到群狼散去,一個個都跑了出來,用一種極為驚嘆的眼神打量著白墨冉,有的姑娘眼裡甚至升騰起了一股,讓白墨冉覺得膽寒的情愫。
「哎呀,阿冉我不知道你原來琴彈的這麼好,這琴你就不用還給我了,就當做我給你的謝禮!」桑塔見阿薩接過琴,又再次從他手上拿過來塞到白墨冉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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