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琴音再現,兩地相思(2/2)
「哎呀,阿冉我不知道你原來琴彈的這麼好,這琴你就不用還給我了,就當做我給你的謝禮!」桑塔見阿薩接過琴,又再次從他手上拿過來塞到白墨冉的懷裡。
白墨冉本想拒絕,忽而她像是想到了什麼,還是收下了這把琴,對桑塔感謝道:「那就多謝你了,我的確很喜歡這把琴。」
不同於東臨國的含蓄,北寒人性子直爽,不喜歡人扭扭捏捏,所以對於白墨冉這樣的誇讚,桑塔很是高興。
見到草原上的人幾乎都在,白墨冉想起自己剛剛答應狼王的,便對眾人交代道:「日後若是草原上有狼群出沒,或者是直接來到你們的帳篷前,大家還請不必畏懼,只需要獻出些家禽給它們就好了,它們不會再傷害你們。」
聽了白墨冉的這話,他們的臉上並沒有出現喜色,情緒反而低沉了下去。
古娜最是明白眾人在擔心些什麼,在這裡,她與白墨冉最為親近,知道這些族人們是看她剛剛救了大家,抹不開面子再拒絕她,便自告奮勇的將他們的擔憂說了出來。
「阿冉,我知道你這麼做是為了保護大家的性命,所以才會與狼王達成這樣的共識,但是你想過沒有,這樣一來,我們雖然能夠逃過群狼的殘害,可朝廷那邊的供奉呢?你要知道,有時候人與畜生比起來,人更加可怕。」
白墨冉哪裡會想不到這一層?她看了一眼古娜,又掃視了一眼眾人,忽而道:「若是你們不需要再像朝廷供奉呢?你們是否能與這些狼群和平共處?」
「阿冉姑娘,我們也不是想要為難你,若是沒有朝廷那邊要的供奉,這些狼群的口糧,我們還不放在眼裡!」
「是啊,只是朝廷那邊的規矩是死的,雖然我們按照你的方法,是暫時解決了狼群的問題,但要是朝廷來人的話,我們又如何交代?更何況眼看著這賽馬大會就要開始了,我們這裡,容不得出現一點差錯啊!」
「……」
眾人七嘴八舌的訴說著自己的苦衷,以希望得到白墨冉的諒解,他們不是因為捨不得自家的牲口,而是更害怕朝廷的責難。
「那這樣吧,我會在賽馬大會後幫你們另外想想辦法,但是在這期間,你們就按照我現在的意思做,你們看行不行?」
白墨冉心中早就有了思量,但是在事情沒有成定局之前,她不想給這些善良的百姓一場空歡喜,所以只能先用拖延時間的方法來安撫人心。
果然,聽她這麼說,眾人都踏實了許多,這次答應的很是乾脆。
「阿冉姑娘,很抱歉,這本是我們草原上的人自己的事情,結果卻把你牽扯進來,還讓你這麼為難……」
阿薩有些慚愧的摸了摸腦袋,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不,大家不必對我抱有這種想法,我的這條命都是你們救的,當初若是沒有你們的救命之恩,阿冉早就不可能存活在這世上了,所以你們只要把我這當做是報恩就可以了。」
白墨冉面對著眾人,笑的謙和,絲毫沒有因為自己救了眾人而覺得有什麼了不起,在她看來,這本是應當。
看到她這樣的反應,大家臉上沒有表現出來什麼,但是心裡都覺得十分的熨帖,便也各自回去歇息著了。
草原兒女就是如此,不管遇到什麼樣的大事,都不會太過記掛於心,因為他們深刻的明白一個道理,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日子還是要過,一切都要向前看。
只是這天,白墨冉是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了,這後半夜,她坐在帳中的木桌前,在黑暗中想了許久,最後在破曉之時,用炭筆寫了一封書信。
「阿姆,你們這裡有傳遞書信的驛差,或者是信鴿嗎?」
白墨冉走出帳子,正好看到剛剛起床出來梳洗的阿姆,拿著她封好的書信就走了過去。
阿姆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氣,還有些睡眼朦朧,但是白墨冉來了這麼久,她還是第一次聽說她要給誰傳遞書信,瞌睡蟲一下子就被她趕跑了,兩眼冒光的一把奪過了她手上的信封。
「扈城七里坊張三收……張三?我還李四呢!」本以為能看到什麼東西的阿姆很是失望,無精打采的又將信還給了她,有氣無力道:「我們這裡是沒有驛差的,因為這裡的人世代都生活在草原上,很少會有人出去或者闖進來,驛差也就沒有必要了,至於信鴿……」
阿姆對她指了指天,對她攤手道:「你覺得,在這樣的情況下,會有信鴿的存在麼?」
白墨冉望天,在見到那幾日整日翱翔的鷹時,內心很是絕望。
如願以償的看到白墨冉灰敗的表情,阿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含笑意道:「哎呀,騙你的啦!我們這裡雖然說是自給自足,世外桃源,但是也不至於完全的與世隔絕,不然你以為,朝廷的消息是怎麼傳來的?」
白墨冉這才意識到自己是被阿姆戲耍了,佯怒道:「好啊,阿姆,你居然敢騙我!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著,兩人就在草原上追逐打鬧了起來,屬於少女銀鈴般的笑聲不斷的響起,仿若清晨的第一縷朝氣。
「好了好了,是我錯了,阿冉你饒了我吧!」阿姆跑到後面終於跑不動了,心裡哀怨的想,她怎麼就忘了,這廝看上去很是柔弱,但是昨天卻是強悍的拯救了他們所有人來著!
「說,你有什麼辦法可以傳信?」白墨冉也跑累了,喘息著問她。
阿姆對她神秘一笑,然後彎曲了食指,吹響了口哨。
不過一會兒,滾滾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竄了出來,身上還背著一個皮質的小包,跑到兩人身邊很是狗腿的蹭著她們的腳踝。
「再討好也沒有用,快!幫你的美人姐姐把這封信送出去,等你回來,我讓美人姐姐好好地獎勵你!」
說著,阿姆拿過白墨冉手上的信就放到了它身上的那個小包里。
或許滾滾是真的聽懂了阿姆的話,眼睛放光的看了一眼白墨冉後,跐溜一下就跑遠了,然後「噗通」一聲就跳進了河裡。
「它這是……」白墨冉錯愕的看著這一幕,聲音有些擔憂。
「沒事兒!你以為這麼大的草原上,我們為什麼會養一隻狗?滾滾天生就是被訓練來傳信的,它會順著河流漂流到最近的一個城池,那裡有人會取走它身上的信件,然後它再從山路跑回草原。」
阿姆拍了拍白墨冉的肩膀,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白墨冉這才放下了心,看著滾滾消失的方向,眸中盛滿了期盼。
扈城七里坊是軟紅閣在北寒的一處據點,而張三則是代號,若是夜泠無事,在這封信到達軟紅閣手中的時候,他便會知道自己也平安的消息了吧?
若不是這次的分離,她不會知道自己原來已經陷的這麼深,雖然醒來才短短的幾日,但是卻無時無刻不在牽掛著他。
夜泠,你一定要安好。
**
郾城的一家廢棄的客棧中,氣氛一片低迷,就連走路,每個人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在客棧的一隅,藍沁將林琅拉到一旁,壓低聲音道:「你得勸勸你家主子了,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林琅也很是焦慮,自從主子那天在不歸關成功脫險回來後,到現在已經一個多月了,他沒有絕食,沒有發怒,一切都很正常,就是再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我倒是想,可是我每次一看到主子那眼神,我就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而且,你又不是沒試過,你怎麼不去勸呢?」
藍沁被他這麼一反駁,吶吶了半響,說不出話來了。
她承認,她和林琅一樣,見不得秦夜泠那種眼神,一片死寂,看任何人的目光都像是在看行屍走肉,那感覺讓人無比的窒息,就像是被人丟進了無底洞般,等待著永不會有盡頭的絕望。
「我不管,我不能再等下去了,這樣下去你們不瘋,我都快要瘋了!你們不敢去說,我去!」秋霜看著他們互相推諉的樣子,連日來一直壓在心底的怒火積壓到了極致,在這一刻終於爆發!
她和綠綺在京都等到「白墨冉」下葬之後,就隱匿了蹤跡,一路追隨她而來,結果兩人剛剛到得不歸關,得到的卻是白墨冉身中劇毒生死不明的消息!
她和綠綺不像林琅藍沁親衛隊他們,沒有經歷過那場殊死搏鬥,所以在聽到白墨冉是為了救秦夜泠才會落得如此下場之後,往日裡對他的崇拜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只想找秦夜泠問個究竟,只是一直被他們攔住才不能實現這個想法。
但是已經這麼多天了,她的耐心早就磨光了,現在讓她多等一分鐘,對她來說都是折磨!
她「咚咚咚」地走上樓梯,因為心裡憋著氣,所以腳下特意多用了幾分力氣,在這空曠的客棧顯得格外的響亮。
眾人始料不及她會就這麼衝上去,想要阻攔她的時候,她已經一把推開了二樓一間房的房門,怒氣沖沖的就對著裡面的人吼道:「明明就是我家主子為了你才捨棄了她自己,你現在不積極的找尋主子的下落也就算了,天天躲在這客棧里算是怎麼回事兒!」
她這話一出口,眾人心裡「咯噔」一下,涼意透心,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說起來,秦夜泠其實並沒有放棄找白墨冉的下落,那天他們之所以會脫險,都是因為在白墨冉失去了蹤影以後,他強行衝破了穴道,在有一個影衛對他揮劍時,他竟然徒手握住了他的劍,一掌拍在了那人的身上,他們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影衛在瞬間四分五裂,變成一片片的碎塊!
在那個當口,所有的人都驚呆了!甚至有那麼一刻忘記了打鬥,看著臉上被濺上鮮血秦夜泠,許久都回不過神。
那一剎那,他不再是他們所認識的那個雲淡風輕的神,而是更像是從地獄裡走出的魔。
大約是因為秦夜泠的震懾,在接下來的打鬥中,那些影衛一個個就像是被泄了氣,到得最後,竟是互相對看了一樣,不再與他們纏鬥,閃身逃跑了。
而當他們收回劍的時候,秦夜泠已經不在原地。
他們找到他,是在一處懸崖峭壁前,那時候他正在看著懸崖邊的一片草地出神。
那片草地上有一塊地方被飛濺的鮮血染紅,看上去尤為的刺眼,而懸崖下,是湍急的河水。
一個人在身中劇毒又身受重傷的掉下崖壁,還能存活的可能性有多少?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是沒有一個人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甚至,那天秦夜泠在他們的眼前,一言不發的跳下了懸崖,獨自一人順著河流的方向,找了三天三夜,可是依舊什麼蹤跡都沒有。
若不是後來,朝廷的追兵趕到,秦夜泠因為連日的疲累,終於體力不支昏迷了過去,他一定還會就那麼繼續找下去。
這段時間,他們不是不想派人出去打探消息,但是澹臺宏似乎狠了心的要置他們於死地,東臨國內到處都是追兵,他們寡不敵眾,出去就等於是送死,只能悄悄地潛入了暫且屬於北寒的郾城靜觀其變。
「若是主子還在,依著她的本事,也一定會讓自己過的好好的,盡力的趕回來,所以不用你這樣憂心;就算是最壞的打算,主子不在了,難道這種時候你不應該振作起來為主子報仇嗎?秦世子,我以前真的是看錯了你!」
秋霜一口氣把這些天來的憋屈統統都喊了出來,心裡是那個暢快,可是接踵而來的,就是她怒氣降下來後所恢復的理智。
她看著自己所在的房間,身子僵了僵,她是什麼時候來到秦世子的房間的?
她回想起剛剛說過的話,身子顫了顫,那一定是幻覺,幻覺!那些話她絕對沒有說過!
她僵硬的看著秦夜泠因為她的所作所為,而從窗前移到她身上的視線,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來一道閃電把她給劈了吧!
她因為心虛本就膽顫到了極點,以至於秦夜泠對她冷冷吐出「出去」兩個字的時候,她什麼都沒來得及思考,猶如一陣風一樣的轉身跑出去帶上門跑下樓。
這一串動作做得那叫一個行雲流水,連氣都沒有喘一下。
眾人見她平安的從秦夜泠的房間裡出來後,齊齊都對她豎起了大拇指。
「沒想到啊沒想到,你這丫頭竟然還有著這樣的氣節,往日裡姐姐我真是小看你了!」藍沁過來拍拍她的肩表示讚賞,然後轉眼就沒了人影。
「你做的很好,只是這次,我怕是也護不了你了。」林琅緊跟其後,看著她的眼神很是疼惜,而後還是同樣消失了蹤影。
「你保重。」就連綠綺,也只是憐憫的對她吐出了這三個字,也拋下她離開了。
眨眼間,滿屋子的人都消失的乾乾淨淨,只留下秋霜一個人面對著這空蕩蕩的客棧,心中忐忑到了極點。
房間裡,秦夜泠在秋霜鬧騰過了以後,還真的有了反應,眼中的平靜破碎,塵封了多日的心魂,正在一點一點的復甦。
秋霜有些話雖然說得過分,但卻是一針見血,直指他的心底,讓他避無可避。
找不到她,他至少可以為她做些什麼。
他抬手撫上自己額頭中間的位置,感受著那並不存在的印記,冷著臉,幾乎是用盡全力才吐出了讓他覺得奇恥大辱的兩個字,
「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