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心中有愛(2/2)
她不解地看著他,像一隻迷途的小羔羊。
「因為你心裡有愛。」他的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
因為心裡有愛,所以對別人的遭遇感到難過、痛心,感到無能為力的挫敗。
「不是因為同情心泛濫嗎?」她問。
「你對多少人動過同情心?」他反問。
是啊,她一直是冷漠挑剔、倔強得一滴淚都不願意落下的江舟。
她把所有事情看在眼裡,但是心已死。
她企圖永遠置身之外,永遠把自己關在一個小空間裡。
別人進不來,她也出不去。
她是來到夷山之後,遇到了季岸、周映光、阿英、扎瓦、鳳姨之後才有所改變的。
「是不是連你自己都沒有發現,江舟,已經不是之前那個充滿戾氣的江舟了。」他又說。
「她願意陪著一個小屁孩做遊戲;願意下廚做飯,哪怕只是一盆水果色拉;願意對曾經的錯誤做出彌補;願意偷偷給軟弱的婦人留下一筆錢;願意為一個素昧平生的小女孩考慮;願意把碗裡的飯吃完……最重要的是,江舟,你的心裡有善良,更有愛。」
她深受震撼,她知道自己對他有吸引力,可是她沒想到,原來季岸心中的自己,那麼好。
那麼好。
季岸,是她見過最野的男人,也是最溫柔的男人。
他雖沉默寡言,不解風情,有時候硬邦邦的像石塊,但其實他一直對她包容關注、循循善誘,激發她心中的善,引導她走向光明徵途。
她曾經說,喝最烈的酒,征服最野的男人。
事實證明她沒有做到。
因為她才是被征服的那個。
…
…
「你確定你也要去嗎?」丁一粲輕聲問身邊的周映光。
「我得保護你的安危,」周映光向列車員來了兩瓶水,遞了一瓶給他,「而且,我想親眼看看那位丁教授現在過得怎麼樣。」
丁一粲擰了擰瓶蓋,卻沒有打開,聲音在雜亂的火車廂里仿佛沒有一樣:「爺爺他已經精神失常了。」
周映光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什麼?你再說一遍。」
「爺爺八年前,就已經精神失常了。」丁一粲又複述了一遍。
「精神失常是……」周映光覺得自己突然理解困難。
「他已經瘋了。八年前就已經瘋了。」
…
…
季岸接到周映光的電話,整個人就像籠罩了一層陰影。
「周映光的電話?他跟丁一粲不是一起去平山了嗎?」江舟問。
他們這一次,不回夷山,而是和周映光他們兵分兩路,一起在平山會合,也就是丁義博藏身八年的地方。
「丁一粲說,丁義博八年前就已經瘋了。」季岸說。
「瘋…瘋了?」江舟像是突然沒了力氣,一下子重重地撞在了背後的牆上。
季岸摸出一包煙,點燃。
沉香的煙味一時間充滿了小小的吸菸區,但不一會兒,又消散了,一會兒又重新充斥鼻腔。
一個精神失常的人,說的話又怎麼算數?他的證詞怎麼會有效?
那他們之前做的一切,不都白費了嗎?
「丁義博,一定會留一些證據的,一定會的。」江舟喃喃自語。
她都不忍心看向他,只能牽過他的手。
…
…
周映光狠狠地拽住丁一粲,把她推進了火車上狹小的廁所。
臭氣熏天。
丁一粲不適地皺起眉。
「你為什麼不早說?!」周映光的青筋已經暴起。
「說了又怎麼樣?」丁一粲別過頭,倔強地抿著嘴。
「丁一粲!」他惡狠狠地瞪著他,眼裡仿佛要噴出火來。
「不管他是正常還是發瘋,只要他沒死,你們不一樣都會去找他嗎?」她說。
「你到現在還要包庇你親愛的爺爺嗎?!是非曲直,難道你會不明白嗎?!丁一粲,你太讓我失望了。」他掐住她的下巴,強行擺正自己過來。
她白嫩的下巴瞬間被掐起幾道紅印。
「如果我不明白是非曲折,我就不會帶你們去平山!」她聲嘶力竭地喊出來。
…
…
平山離青城有一段距離,所以他們需要在火車上度過一個夜晚。
這綠皮車,連個硬臥都沒有。
陳墨和陳獻在得知這個消息後,也離開座位抽了很久的煙。
「丁義博是只老狐狸,他心思深沉,必定會在之前和C.R的交往中留下證據。就算沒有他的口供,我們總還能從他身上找出蛛絲馬跡。「陳墨說。
「丁義博,是因為心裡有愧才會發瘋的吧。就我之前的調查來看,他就像陳墨所說的,是一個心思極為深沉的人。他不瘋,C.R的人必定會找上門來,東窗事發,他自然也脫不了干係,C.R不會放過他。」陳獻說。
「所以,你的意思是,丁義博發瘋的事有蹊蹺?」江舟問。
「我之前查過,他的兒子、兒媳、老婆,都已經死了。和他相依為命的,只有丁一粲一個孫女。」
「那種祖孫情,不是一般的事情可以比擬的,甚至超越了生死。」
「丁義博,絕對不會忍心看他疼愛的孫女一個人孤單地留在世上。」
「所以……」
季岸抱著手,低著頭,一直都沒有說話,直到現在:「到了平山,就有答案了。」
這個夜晚,註定無眠。